第15章 王家古宅的談話,蘇然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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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某處占地廣闊的古宅中,王方海正站在主院的院子裡靜靜等候著。

  這座宅子少說也有上百年的歷史了。青磚黛瓦,飛檐翹角,是典型的前朝建築風格。與魔都其他地方不同,這裡依舊保留著原始的火燭作為光源。夜風吹過,燭光搖曳,將院中那些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整個院子影影綽綽,像是隔著一層看不透的紗。

  王方海已經在院裡站了小半個時辰,一動不動,像一截栽在石板縫裡的木樁。他的呼吸放得很輕,肩膀微微下沉,這是他在王家浸淫多年養出來的規矩。

  腳步聲從偏院傳來。

  緩慢的,一下一下的,伴隨著拐杖敲擊青石地面的脆響。

  王方海心裡不由得一緊,連忙低下頭,將腰彎出一個恭敬的弧度。

  一位六十歲上下的老人從偏院緩緩走出來。身材魁梧,即穿著寬大的衣袍也遮不住肩背的寬闊輪廓。頭髮灰白,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像是常年浸泡在思慮中的人。他左手拄著一根陰沉木製成的拐杖,杖頭雕著一隻金色的獅子。

  王起元,王家家主。魔都超凡界幾乎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

  「家主。」王方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賀禮已經送出去了。」

  「嗯。」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辨喜怒,「然後呢。」

  「然後,蘇天災拒絕了宴會的邀請。但是他說,欠家主您一份人情。」

  沉默。

  王方海不敢抬頭,只能盯著地面上那根拐杖的影子,影子一動不動。

  「一份人情啊。」王起元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可大可小,要看怎麼用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方海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不過還算可以。」

  王方海悄悄鬆了口氣。

  「方海,你知道我王家這麼多人里,為什麼選中你來辦這個事嗎?」

  王方海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他低聲答道:「方海不知,還請家主解惑。」

  「你啊。」王起元的聲音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笑意,但很快就消散了,「只因為你是最不會算計的那個。蘇然那樣的人物,不喜歡滑頭。你是最合適的。」

  「家主,後續還需要我繼續接觸蘇天災嗎?」

  「不用了。」

  王方海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隨即意識到失態,又趕緊低下。

  「為什麼?」

  王起元沒有回答。他沉默地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那裡掛著一隻精緻的木籠——黃花梨的料子,榫卯結構,雕工精細,光是這隻籠子就值普通人家好幾年的嚼穀。籠子裡裝著一隻金絲雀,羽毛金黃,身形圓潤,此刻正縮在棲木上昏昏欲睡。

  它的右翅被折斷了,無力地耷拉在身側,像一件被遺棄的披風。

  王起元看著那隻鳥,看了很久。

  「讓你管理王家雜事這麼多年,」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看看你的能力有沒有提升。我問你,你覺得這隻金絲雀像誰?」

  王方海盯著那隻鳥,眉頭越皺越緊。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上來,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讓他後背發涼。

  像蘇然。

  一個天災級的高危禁制異能者,怎麼會像一隻籠中被折斷翅膀的金絲雀?可他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那隻鳥和蘇然之間,有什麼東西是相通的。

  「是——蘇天災嗎?」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王起元的沉默就是回答。

  「可家主,」王方海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這是為什麼?」

  「因為他是最不像天災的天災。」王起元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一個前幾天還是普通人的天災,你覺得這正常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王方海的胸口。

  幾天時間就從普通人成為天災強者?那他修煉這麼多年還在C級,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我得知這些情報的第一反應,是開除情報部。」王起元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事,「這樣的假情報還能送到我面前來?」

  他頓了頓。

  「後來證實了。是真的。」


  王起元轉頭看向王方海,燭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投下兩團濃重的陰影。

  「現在研究院那幫瘋子對他的渴求,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個幾天內從普通人晉升天災的樣本,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王方海咽了一口唾沫。

  「家主,那蘇天災的前景不是很好嗎?為什麼他的處境會像這隻金絲雀?」

  王起元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籠子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了撥籠門。金絲雀驚醒過來,撲棱了一下那隻完好的翅膀,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又縮了回去。

  「因為太快了。」他說,「他成為天災太快了。不像其他人,經過鬥爭、廝殺、沉澱,一層一層爬上來。他沒有任何底蘊,沒有任何勢力,也沒有任何勢力會在這個節點去幫他——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誰都不認識的、不知道底細的天災。」

  他收回手指,轉身看著王方海。

  「超凡知識對他來說幾乎是一片空白。他是斷了一翼的天災。而那些老東西——」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各國馬上要再次發起對異獸的遠征。這個時候多出一個空間掌控能力的天災,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王方海當然清楚。一個空間系天災在戰場上的價值,抵得上多位天災,更何況是最頂尖的空間掌控。

  「可一位天災,真的會這麼好控制嗎?即使他缺少知識……」

  「你還沒有發現嗎?」王起元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又帶著一絲「你還差得遠」的失望,「他們——特異局、世家、還有其他勢力,特意封鎖了蘇然獲取超凡信息的渠道。給他織了一層獨屬於他的信息繭房。」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隻籠子。

  「任何不夠資格的勢力無法接觸他。那些世家貴族統一了觀念,把他牢牢地鎖在這個籠子裡。」

  王方海看向那隻黃花梨木籠。那樣的美麗,那樣的精緻,那樣的,牢固。

  「缺少成體系的超凡知識不算什麼。」王起元的聲音變得緩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文盲也能活得不錯,不是嗎?最關鍵的是他的心態和觀念。」

  他頓了頓。

  「相較於其他天災,他簡直像只小綿羊。林家那倆父子稍微露出點善意,他就當成好人,殊不知這牢籠就是林家先提出來的。」

  夜風吹過院子,燭火猛地搖晃了一下,滿院的影子都跟著顫了顫。

  「你說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被利用。」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王方海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他不是不知道世家的手段,但當這些手段被拆開了、揉碎了、明明白白地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那,為何還要送上祝福禮呢?」他問,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天災異獸的本源晶核非常珍貴,即使是王家也只有幾顆罷了。

  王起元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終於問對了問題的學生。

  「槐林之前出事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王家現在沒有穩定的天災戰力。為了平衡,上面決定給王家一個機會,一個單獨招攬蘇然的機會。」

  他轉過身,慢慢朝院外走去,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著。

  「本來,加入王家是他最好的出路。可惜機會只有一次。他沒有把握住,就怪不得別人了。」

  他的背影在燭光中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地里的老刀。

  「走吧。回去之後,家族給你一顆悟道石。下次見面,我希望你已經是B級武道者了。」

  王方海心頭一熱,正要道謝,王起元又開口了。

  「對了,小小經過資源的傾斜,已經到了儀式晉升的關鍵點。蘇然那份人情,用來給小小護道。你到時候告訴他,他會來的。」

  老人回過頭,燭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溫和的,慈祥的,卻讓王方海心裡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會來的。」王起元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慢慢拄著杖,消失在院子的另一頭。腳步聲越來越遠,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也越來越輕,最終被夜風吞沒。


  王方海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欣喜若狂的情緒從心底湧上來,淹沒了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寒意。悟道石,B級,這些東西像金子一樣在他眼前發光。

  至於蘇然……

  王方海抬頭看了一眼那隻籠子裡的金絲雀。它又睡著了,耷拉著翅膀,縮成一團金色的絨球。

  即使是天災,也逃不過世家的算計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離開了院子。腳步聲在青石路面上急促地響著,像是一隻在趕路的馬蹄。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燭火還在搖晃,只有那隻金絲雀還在睡。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風從院門灌進來,吹滅了靠外的幾盞燭火。黑暗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一點一點地吞沒這座古老的宅院。

  與此同時,夏國邊境。

  大片大片的荒漠在腳下鋪展開來,像是被誰潑了一盆黃褐色的顏料,一直淌到天邊。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房屋,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只有風,裹挾著細沙,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這片荒蕪的土地。

  蘇然懸立在半空中。

  風吹得他的白髮飛揚,細沙拂過他的臉頰,卻無法擋住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他低頭看著這片大地,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在他的感知中,空間節點像繁星一樣密布在荒漠的上空。清晰,穩定,觸手可及。吸收了裂空隼的晶核之後,他對空間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了,以前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捕捉的節點,現在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自然得不需要任何思考。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血紅色的卡片。

  此之前,他在腦子裡把所有選擇過了一遍。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被定義,被歸類,被打上某個標籤。王家的天災,特異局的天災,某個世家的天災。

  只有旅團,沒有向他遞橄欖枝。他們只是說:我們知道讓你回家的方法。然後等他選擇。

  卡片在荒漠的風沙中依舊鮮紅如初,沒有沾染一粒塵埃。上面記錄的坐標,就在這片荒漠的深處,離他不過百里。

  蘇然把卡片收起來,抬頭看向遠方。

  風沙遮不住他的視線。在百里之外,在荒漠與天空的交界處,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旅團團長說的「回家的方法」是真是假。不知道這一去會遇到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在這樣等待下去了,他要,打破這個僵局。

  蘇然深吸一口氣,身形一閃,消失在漫天的風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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