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與天災級武道者的對戰，風光集團的結束
二月二十一號，夜晚八點，京都的半空中。
蘇然踏碎虛空，臨空而立。腳下的空氣像一面被踩裂的鏡子，以他的腳掌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蛛網般的空間裂紋。夜風在高空失去了建築物的遮擋，裹挾著寒意呼嘯而來，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白髮在風中肆意飛舞。
他閉上眼睛，放開精神力。那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漲潮的海水，從他站立之處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越過樓宇，穿過街巷，覆蓋公園，漫過河流。京都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感知中一一浮現。
「什麼人？」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城市東北角傳來，帶著精神力特有的共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何人在京都喧鬧？」
西南方向也有一道聲音響起，比第一道更加蒼老，語氣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蘇然毫不在意，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在他的感知中，京都的版圖上有幾處特殊的所在——那裡空無一物，像是被人撐開了無形的屏障，將一切窺探隔絕在外。那是其他天災用精神力包裹自身、防止他人窺探的痕跡。一道，兩道，三道……每一道屏障都帶著不同的氣息，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鋒利如刃。
片刻後，蘇然睜開雙眼，眼中的藍光更勝之前。
「找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風光集團的總部大樓矗立在京都的CBD核心區域，八十七層的玻璃幕牆在夜晚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最頂層。
蘇然出現在豪華辦公室的中央，腳下是柔軟的波斯地毯，頭頂是一盞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他人的察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他一直都在那裡。
他看向坐在寬大沙發上的那個肥胖中年人。
閆朝貴的身形比他的弟弟更加臃腫，三層下巴堆疊在領口上方，一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震驚。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因為手的顫抖而晃出了杯沿，滴落在真絲睡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就是閆朝貴？」蘇然的聲音平靜。
閆朝貴的反應很快。能在商場上打拼出風光集團這片江山的人，絕不會是尋常角色。他深吸一口氣，將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肥胖的身軀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他面對蘇然，微微屈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而得體。
「在下就是閆朝貴。」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卑，「不知閣下是哪位天災？深夜來訪，讓貴公司實在是難以招待啊。」
「我就是蘇然。」
閆朝貴的笑容瞬間凝固了。B級武道者的本能在瘋狂作響，眼前這個白髮藍眼的年輕人身上，正對自己散發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倏忽之間，蘇然動了。他的右拳包裹著藍色的靈力，驟然擊出，伴隨著空間撕裂的聲音與藍色的弧光打向閆朝貴。閆朝貴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後，那隻拳頭在半空中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接住了。
一拳一掌相撞，衝擊力頓時產生大量氣流，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爆開。辦公室里的文件被吹得漫天飛舞，茶几上的茶杯被掀翻在地。閆朝貴被氣流推得踉蹌後退，本能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拳勢不錯，可惜技巧全無。」
手掌的主人是一位高大粗獷的男人，看著三十上下，光頭，留著絡腮鬍，穿著精簡的白色煉武服，敞著懷，露出強壯的筋骨。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戴先生！」閆朝貴不知何時已經躲到了沙發後面，「他要殺我！」
戴勝擺了擺手，動作隨意：「放心吧閆老闆，我既然收了錢就會認真辦事。在我倒下之前，他傷不到你。」
隨後他看向蘇然，「在下驚雷拳戴勝，天災級武道者。不知閣下可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先行退去？方才閣下的精神力搜查可是惹得其他天災不快，閣下還是不要自誤了。」
「廢話少說。」蘇然的嘴角微微上揚，「讓我見識見識天災級武道者的實力。」
他對同級別的對手很感興趣。方才擊殺閆朝風雖然酣暢，但那屬於降維打擊，根本無法讓他使出全力。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天災級武道者，眼前正是驗證自己真正的實力好機會。
蘇然利用空間穿梭與戴勝拉開距離，反手在身邊凝聚出三道無形的空間斬擊，肉眼不可見，只有空間被撕裂時產生的微妙扭曲，才能勉強捕捉到它們的軌跡。
「艹，碰見個二愣子。」
戴勝低聲罵了一句，往右側矯健一跳，腳掌在地面上蹬出一個淺淺的凹坑，再接一個翻滾，動作流暢得像一頭獵豹。三道斬擊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將他身後的書櫃切成整整齊齊的幾段。
翻滾結束的瞬間，戴勝已經調整好了姿態，雙腳發力，猛地沖向蘇然。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會出現一個蛛網狀的裂紋。
蘇然反手凝結靈力，藍色的光芒包裹著他的右拳，迎了上去。
戴勝雙拳緊握，拳鋒處閃爍著紫色的電弧，噼啪作響，像是萬鳥齊鳴。那些電弧從他的手腕蔓延到前臂，又從肘部纏繞到肩膀，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紫光之中。
兩拳相撞。
「轟——」
驚人的餘波從碰撞點爆開。僵持了一瞬之後，蘇然先行被擊退，他的雙腳在地面上拉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他感覺全身酥麻，右拳微微顫抖。反觀戴勝，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你不會真是個瘋子吧？」戴勝驚訝說道，「一個異能者，跟武道者對拳？」
說話間他的目光一直在蘇然身上游移——方才鋒利的無形斬擊，還有瞬間移動，異能跟空間有關嗎？真是棘手。京都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號人？
沒等戴勝確定蘇然的異能，蘇然開始活動身體。他掄了掄胳膊，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一連串輕響。
「好了，熱身結束。小心了。」
話音落下，蘇然瞬間消失在原地。戴勝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然出現在戴勝的右側，一拳打出。戴勝本能地提肘格擋，手臂剛剛抬起——蘇然又消失了。
下一瞬間，他閃現在戴勝的左側，依舊是包裹著藍色靈力的一拳。這一次，戴勝來不及反應了。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臉上，蘇然轉體發力，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這一拳上。
「轟——」
戴勝被打飛出去，撞碎了風光集團最高層的玻璃幕牆。鋼化玻璃在撞擊的瞬間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顆粒，在夜空中閃爍著冷光，像是一場倒流的雪。他的身體從八十七層的高空墜落，白色煉武服在風中翻飛。
未等戴勝反應過來，蘇然再次空間穿梭，出現在他身旁。又是一拳，將他向上打飛。之後蘇然不斷瞬移——出現在戴勝的上方，一拳砸下；出現在他的側面，一肘橫掃；出現在他的背後，一記膝撞。速度之快，甚至在夜空中拖出了一連串殘影。
戴勝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能蜷縮身體，雙臂護住頭面，像一隻被捲入風暴的甲蟲。
地面上，一個舉著氣球的小女孩拽著媽媽的衣角，指著天空：「媽媽快看，有人在飛！」媽媽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一把抱起女兒往遠處跑去。路邊的行人也紛紛倉皇逃離。
最後，蘇然閃身到戴勝的上空，一記鞭腿狠狠劈下。
「嘭——！！」
戴勝的身體像一顆流星般砸向地面。撞擊的瞬間，地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碎裂，柏油路面像餅乾一樣被掀起，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衝擊波將路邊的垃圾桶、GG牌全部掀飛，方圓數十米內的路燈齊刷刷地滅了一片。
蘇然踩在空中，低頭看著下方瀰漫的煙塵。
煙塵中，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戴勝狼狽地起身，白色煉武服已經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膚。他的嘴角有血，鼻樑上有一道破口，光頭上沾滿了灰塵。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亮了許多。
「玩真的是吧？」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小子給我等著。本來沒想認真的，為了這點錢賣什麼命啊。現在，見識下本大爺的厲害吧。」
他一把撕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肌肉不斷膨脹，氣勢不斷攀升，身上的紫色電弧噼啪作響。他雙手合扣，對準蘇然發出紫白色的粗大光波。光波射出的瞬間，地面的裂縫再次擴大，路旁店鋪的玻璃全部被震碎，碎玻璃如雨點般灑落。
如果不是這道光柱射向天空，這片街區的大部分建築都將不復存在。
「嚯。」蘇然懸立在半空中，白髮被氣流吹得向後飛揚，「天災級武道者都是孫家人啊。」
兩人爆發的氣勢毫不收斂，其他天災的精神力早已蔓延到這裡，此刻他們精神力交織，在常人無法感知的層面上展開了一場無聲的交談。
「這個白髮的小子是哪家的？瘋了嗎，老戴的氣功波都不躲？」
「不知道，看氣息波動，剛晉升天災沒多久，就是不知道異能是什麼。」
「話說老戴打出真火來了。這倆在京城鬧這麼大，特異局不出來制止嗎？老林呢，今年是他值班吧。」
「咳，我在呢。風光集團這幾年不對勁，局裡意思是讓這兩人再消耗些體力再一起制止，問清事故起因。浮生界剛才就布置好了，不然戴小子不會這麼放開手腳。」
幾道精神力的交談在瞬息之間完成，現實世界中，時間才剛剛過去了一息。
光柱已經到了蘇然面前。覆蓋範圍極廣，能量密度極高，除非擁有快速移動能力，否則尋常天災很難躲開。蘇然雖然可以時空穿梭躲開，但他不準備這麼做。
他調動體內的靈力，運用空間掌控異能，瞬間開闢了一個獨立於現實維度的夾層空間。他的全身在瞬間被拉入那個空間，留在外界的，只是一個投影。
「神威」——前世蘇然非常喜歡的能力之一。這一世依靠天災級的空間掌握，他能完美甚至超越地使用出來。只要靈力還在，他就能一直維持。
外界，在眾多天災的注視下，那道足以摧毀一整條街區的光柱穿過了蘇然的身體。不是擊飛，不是擊碎——是穿過。像是穿過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光柱毫無阻礙地從蘇然的身體中穿過，直直地打向他身後的風光集團大廈。
「轟————！！」
光柱命中大廈的瞬間，鋼架結構的摩天大樓從中間被洞穿。混凝土碎塊、鋼化玻璃、辦公桌椅，所有的一切都被光柱裹挾著飛向天空，然後如雨點般灑落。
不過那些被光柱擊碎的混凝土，在落地之前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地吞噬了。
片刻後，戴勝停止了光波的釋放。他雙手扶著膝蓋，微微喘氣，光頭上留下了幾滴汗珠。
「吃我一個氣功波，這小子不會真死了吧？」
他抬起頭，然後頓時愣住了。
不遠處，整個風光大廈從中間開裂，上半截歪歪斜斜地靠在殘存的框架上，像一棵被雷劈斷的老樹。漫天的灰塵和碎屑在夜空中飄散。
但讓戴勝和其他天災真正吃驚的，是蘇然。
他完好無損地站立在半空中。白髮依舊在夜風中飄動，衣衫依舊獵獵作響，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沒有任何疲憊的痕跡。
這時蘇然發現了周圍的異樣。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只有我們二人，沒有其他人的復刻世界嗎？這就是天災戰鬥的場所嗎？初次見，真是難以想像啊。」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一連串輕響。
「那我也來露兩手好了。」
蘇然抬起手，食指對準戴勝。指尖處，藍色的靈力開始流動、匯聚、壓縮——不是普通的能量聚集，而是空間本身的塌縮。指甲前方，一顆漆黑的球體緩緩成形，球體內正在不斷發生著塌縮與重組，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劇烈。周圍的空氣被吞噬，光線被扭曲，甚至連聲音都被吸了進去。
強烈的空間扭曲從那顆黑色球體上散發出來。
「崩。」
蘇然輕聲吐出一個字。
黑色球體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奔戴勝而去。
看到這一幕的戴勝，雙眼瞪大到極限，瞳孔在那顆黑色球體的映照下縮成了一個針尖。
「開什麼玩笑——！高危異能禁制錄里的第二位——空間掌握！特異局是幹什麼吃的，又一個高危異能成天災了，怎麼一點信兒沒有！」
他的罵聲還沒來得及落下，「崩」已經到了面前。
「靠！躲不掉！極道流·御！」
戴勝咬緊牙關，渾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緊繃到極限。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黑色的光澤，像是被染上了一層漆黑的釉——那是武道者將全身氣血凝聚到極致時才會出現的狀態。
黑色球體觸及他的那一刻，世界先是一靜。
然後炸開。
光柱沖天而起，將夜晚的雲層撕開一個渾圓的窟窿，露出後面澄澈的星空。衝擊波貼著地面向外翻卷，所過之處，大地像紙一樣被揭起、揉碎、拋向高空。殘存的建築在衝擊波面前如同沙堡般崩塌，被捲入光柱之中，化為齏粉。
待光柱消散，地面上徒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數十米，深不見底，邊緣呈放射狀剝落。坑壁上的泥土被高溫燒結成玻璃狀的晶體，在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方圓數里的地面龜裂如乾涸的河床，裂縫寬達數米。
深坑正中心，戴勝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的胸口處有一道被撕裂的、螺旋狀的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邊緣參差不齊。傷口深處，隱約可見破碎的器官和斷裂的骨骼。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在他身下匯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但他的胸口，仍然在緩慢地起伏著。
「不愧是武道者啊。別的不說，身體就是硬朗。」蘇然從空中緩緩降落，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坑底的戴勝。
蘇然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不足三成了。空間穿梭、神威、還好，但「崩」可是吃靈力的大戶。如果戴勝還能站起來，他可能會感到有些麻煩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積攢了整整一天的鬱氣，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中消散了大半。但還有一部分沒有消散——閆朝貴。
蘇然找到此間空間的薄弱點，身形一閃，穿梭而出。對他而言，離開這片被封鎖的戰場易如反掌。
下一瞬間，他回到了真實的京都。
喧囂驟然湧入耳中，
蘇然再次展開精神力，鎖定了閆朝貴的位置。在不遠處地下室躲藏的閆朝貴。一個肥胖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心跳快得像擂鼓。
下一刻，他通過空間節點，從閆朝貴身邊出現。
蘇然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閆朝貴。」
閆朝貴猛地抬頭。那張被肥肉填充的臉上，恐懼、驚駭、難以置信，各種表情交織在一起。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氣音。
蘇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抬手，一道無形的空間斬擊，乾脆利落。
閆朝貴震驚的神情同他的頭顱一起滾落到地面。那顆頭顱在地上彈了兩下，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他至死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死得如此草率。
從此，風光集團的正副董事長全部死亡。他們的野心、他們的算計、他們十幾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隨著這兩具屍體一起，消散在這個二月的夜晚。
蘇然來到一處寧靜的公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他抬起頭，看著漫天的繁星。京都的夜晚很少能看到這麼多星星。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的放鬆。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被卸下，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終於看到了天亮。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困境，已經被他解決了。閆朝風死了，閆朝貴也死了，他們的野心也隨他們的生命一同消散。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都有了微弱的提升，不知道是戰鬥帶來的突破，還是心境變化帶來的饋贈。
從此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夜風吹過公園，帶來遠處煙火的氣息和夜晚涼意。蘇然靠在長椅上，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蒼藍色的眼睛映著頭頂的星空。
蘇然踏碎虛空，臨空而立。腳下的空氣像一面被踩裂的鏡子，以他的腳掌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蛛網般的空間裂紋。夜風在高空失去了建築物的遮擋，裹挾著寒意呼嘯而來，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白髮在風中肆意飛舞。
他閉上眼睛，放開精神力。那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漲潮的海水，從他站立之處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越過樓宇，穿過街巷，覆蓋公園，漫過河流。京都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感知中一一浮現。
「什麼人？」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城市東北角傳來，帶著精神力特有的共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何人在京都喧鬧？」
西南方向也有一道聲音響起，比第一道更加蒼老，語氣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蘇然毫不在意，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在他的感知中，京都的版圖上有幾處特殊的所在——那裡空無一物，像是被人撐開了無形的屏障，將一切窺探隔絕在外。那是其他天災用精神力包裹自身、防止他人窺探的痕跡。一道，兩道，三道……每一道屏障都帶著不同的氣息，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鋒利如刃。
片刻後，蘇然睜開雙眼，眼中的藍光更勝之前。
「找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風光集團的總部大樓矗立在京都的CBD核心區域，八十七層的玻璃幕牆在夜晚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最頂層。
蘇然出現在豪華辦公室的中央，腳下是柔軟的波斯地毯，頭頂是一盞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他人的察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他一直都在那裡。
他看向坐在寬大沙發上的那個肥胖中年人。
閆朝貴的身形比他的弟弟更加臃腫，三層下巴堆疊在領口上方，一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震驚。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因為手的顫抖而晃出了杯沿，滴落在真絲睡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就是閆朝貴？」蘇然的聲音平靜。
閆朝貴的反應很快。能在商場上打拼出風光集團這片江山的人，絕不會是尋常角色。他深吸一口氣，將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肥胖的身軀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他面對蘇然，微微屈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而得體。
「在下就是閆朝貴。」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卑，「不知閣下是哪位天災？深夜來訪，讓貴公司實在是難以招待啊。」
「我就是蘇然。」
閆朝貴的笑容瞬間凝固了。B級武道者的本能在瘋狂作響，眼前這個白髮藍眼的年輕人身上，正對自己散發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倏忽之間，蘇然動了。他的右拳包裹著藍色的靈力，驟然擊出，伴隨著空間撕裂的聲音與藍色的弧光打向閆朝貴。閆朝貴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後，那隻拳頭在半空中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接住了。
一拳一掌相撞，衝擊力頓時產生大量氣流，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爆開。辦公室里的文件被吹得漫天飛舞，茶几上的茶杯被掀翻在地。閆朝貴被氣流推得踉蹌後退，本能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拳勢不錯，可惜技巧全無。」
手掌的主人是一位高大粗獷的男人，看著三十上下，光頭，留著絡腮鬍，穿著精簡的白色煉武服，敞著懷，露出強壯的筋骨。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戴先生！」閆朝貴不知何時已經躲到了沙發後面，「他要殺我！」
戴勝擺了擺手，動作隨意：「放心吧閆老闆，我既然收了錢就會認真辦事。在我倒下之前，他傷不到你。」
隨後他看向蘇然，「在下驚雷拳戴勝，天災級武道者。不知閣下可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先行退去？方才閣下的精神力搜查可是惹得其他天災不快，閣下還是不要自誤了。」
「廢話少說。」蘇然的嘴角微微上揚，「讓我見識見識天災級武道者的實力。」
他對同級別的對手很感興趣。方才擊殺閆朝風雖然酣暢，但那屬於降維打擊，根本無法讓他使出全力。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天災級武道者，眼前正是驗證自己真正的實力好機會。
蘇然利用空間穿梭與戴勝拉開距離，反手在身邊凝聚出三道無形的空間斬擊，肉眼不可見，只有空間被撕裂時產生的微妙扭曲，才能勉強捕捉到它們的軌跡。
「艹，碰見個二愣子。」
戴勝低聲罵了一句，往右側矯健一跳，腳掌在地面上蹬出一個淺淺的凹坑，再接一個翻滾，動作流暢得像一頭獵豹。三道斬擊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將他身後的書櫃切成整整齊齊的幾段。
翻滾結束的瞬間，戴勝已經調整好了姿態，雙腳發力，猛地沖向蘇然。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會出現一個蛛網狀的裂紋。
蘇然反手凝結靈力，藍色的光芒包裹著他的右拳，迎了上去。
戴勝雙拳緊握，拳鋒處閃爍著紫色的電弧，噼啪作響，像是萬鳥齊鳴。那些電弧從他的手腕蔓延到前臂，又從肘部纏繞到肩膀，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紫光之中。
兩拳相撞。
「轟——」
驚人的餘波從碰撞點爆開。僵持了一瞬之後，蘇然先行被擊退，他的雙腳在地面上拉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他感覺全身酥麻，右拳微微顫抖。反觀戴勝，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你不會真是個瘋子吧？」戴勝驚訝說道，「一個異能者，跟武道者對拳？」
說話間他的目光一直在蘇然身上游移——方才鋒利的無形斬擊，還有瞬間移動，異能跟空間有關嗎？真是棘手。京都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號人？
沒等戴勝確定蘇然的異能，蘇然開始活動身體。他掄了掄胳膊，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一連串輕響。
「好了，熱身結束。小心了。」
話音落下，蘇然瞬間消失在原地。戴勝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然出現在戴勝的右側，一拳打出。戴勝本能地提肘格擋，手臂剛剛抬起——蘇然又消失了。
下一瞬間，他閃現在戴勝的左側，依舊是包裹著藍色靈力的一拳。這一次，戴勝來不及反應了。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臉上，蘇然轉體發力，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這一拳上。
「轟——」
戴勝被打飛出去，撞碎了風光集團最高層的玻璃幕牆。鋼化玻璃在撞擊的瞬間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顆粒，在夜空中閃爍著冷光，像是一場倒流的雪。他的身體從八十七層的高空墜落，白色煉武服在風中翻飛。
未等戴勝反應過來，蘇然再次空間穿梭，出現在他身旁。又是一拳，將他向上打飛。之後蘇然不斷瞬移——出現在戴勝的上方，一拳砸下；出現在他的側面，一肘橫掃；出現在他的背後，一記膝撞。速度之快，甚至在夜空中拖出了一連串殘影。
戴勝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能蜷縮身體，雙臂護住頭面，像一隻被捲入風暴的甲蟲。
地面上，一個舉著氣球的小女孩拽著媽媽的衣角，指著天空：「媽媽快看，有人在飛！」媽媽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一把抱起女兒往遠處跑去。路邊的行人也紛紛倉皇逃離。
最後，蘇然閃身到戴勝的上空，一記鞭腿狠狠劈下。
「嘭——！！」
戴勝的身體像一顆流星般砸向地面。撞擊的瞬間，地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碎裂，柏油路面像餅乾一樣被掀起，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衝擊波將路邊的垃圾桶、GG牌全部掀飛，方圓數十米內的路燈齊刷刷地滅了一片。
蘇然踩在空中，低頭看著下方瀰漫的煙塵。
煙塵中，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戴勝狼狽地起身，白色煉武服已經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膚。他的嘴角有血，鼻樑上有一道破口，光頭上沾滿了灰塵。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亮了許多。
「玩真的是吧？」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小子給我等著。本來沒想認真的，為了這點錢賣什麼命啊。現在，見識下本大爺的厲害吧。」
他一把撕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肌肉不斷膨脹，氣勢不斷攀升，身上的紫色電弧噼啪作響。他雙手合扣，對準蘇然發出紫白色的粗大光波。光波射出的瞬間，地面的裂縫再次擴大，路旁店鋪的玻璃全部被震碎，碎玻璃如雨點般灑落。
如果不是這道光柱射向天空，這片街區的大部分建築都將不復存在。
「嚯。」蘇然懸立在半空中，白髮被氣流吹得向後飛揚，「天災級武道者都是孫家人啊。」
兩人爆發的氣勢毫不收斂，其他天災的精神力早已蔓延到這裡，此刻他們精神力交織，在常人無法感知的層面上展開了一場無聲的交談。
「這個白髮的小子是哪家的？瘋了嗎，老戴的氣功波都不躲？」
「不知道，看氣息波動，剛晉升天災沒多久，就是不知道異能是什麼。」
「話說老戴打出真火來了。這倆在京城鬧這麼大，特異局不出來制止嗎？老林呢，今年是他值班吧。」
「咳，我在呢。風光集團這幾年不對勁，局裡意思是讓這兩人再消耗些體力再一起制止，問清事故起因。浮生界剛才就布置好了，不然戴小子不會這麼放開手腳。」
幾道精神力的交談在瞬息之間完成，現實世界中，時間才剛剛過去了一息。
光柱已經到了蘇然面前。覆蓋範圍極廣，能量密度極高，除非擁有快速移動能力，否則尋常天災很難躲開。蘇然雖然可以時空穿梭躲開，但他不準備這麼做。
他調動體內的靈力，運用空間掌控異能，瞬間開闢了一個獨立於現實維度的夾層空間。他的全身在瞬間被拉入那個空間，留在外界的，只是一個投影。
「神威」——前世蘇然非常喜歡的能力之一。這一世依靠天災級的空間掌握，他能完美甚至超越地使用出來。只要靈力還在，他就能一直維持。
外界，在眾多天災的注視下，那道足以摧毀一整條街區的光柱穿過了蘇然的身體。不是擊飛，不是擊碎——是穿過。像是穿過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光柱毫無阻礙地從蘇然的身體中穿過，直直地打向他身後的風光集團大廈。
「轟————！！」
光柱命中大廈的瞬間，鋼架結構的摩天大樓從中間被洞穿。混凝土碎塊、鋼化玻璃、辦公桌椅，所有的一切都被光柱裹挾著飛向天空，然後如雨點般灑落。
不過那些被光柱擊碎的混凝土，在落地之前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地吞噬了。
片刻後，戴勝停止了光波的釋放。他雙手扶著膝蓋，微微喘氣，光頭上留下了幾滴汗珠。
「吃我一個氣功波，這小子不會真死了吧？」
他抬起頭，然後頓時愣住了。
不遠處，整個風光大廈從中間開裂，上半截歪歪斜斜地靠在殘存的框架上，像一棵被雷劈斷的老樹。漫天的灰塵和碎屑在夜空中飄散。
但讓戴勝和其他天災真正吃驚的，是蘇然。
他完好無損地站立在半空中。白髮依舊在夜風中飄動，衣衫依舊獵獵作響，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沒有任何疲憊的痕跡。
這時蘇然發現了周圍的異樣。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只有我們二人，沒有其他人的復刻世界嗎？這就是天災戰鬥的場所嗎？初次見，真是難以想像啊。」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一連串輕響。
「那我也來露兩手好了。」
蘇然抬起手，食指對準戴勝。指尖處，藍色的靈力開始流動、匯聚、壓縮——不是普通的能量聚集，而是空間本身的塌縮。指甲前方，一顆漆黑的球體緩緩成形，球體內正在不斷發生著塌縮與重組，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劇烈。周圍的空氣被吞噬，光線被扭曲，甚至連聲音都被吸了進去。
強烈的空間扭曲從那顆黑色球體上散發出來。
「崩。」
蘇然輕聲吐出一個字。
黑色球體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奔戴勝而去。
看到這一幕的戴勝，雙眼瞪大到極限，瞳孔在那顆黑色球體的映照下縮成了一個針尖。
「開什麼玩笑——！高危異能禁制錄里的第二位——空間掌握！特異局是幹什麼吃的，又一個高危異能成天災了，怎麼一點信兒沒有！」
他的罵聲還沒來得及落下，「崩」已經到了面前。
「靠！躲不掉！極道流·御！」
戴勝咬緊牙關，渾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緊繃到極限。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黑色的光澤，像是被染上了一層漆黑的釉——那是武道者將全身氣血凝聚到極致時才會出現的狀態。
黑色球體觸及他的那一刻，世界先是一靜。
然後炸開。
光柱沖天而起，將夜晚的雲層撕開一個渾圓的窟窿，露出後面澄澈的星空。衝擊波貼著地面向外翻卷，所過之處，大地像紙一樣被揭起、揉碎、拋向高空。殘存的建築在衝擊波面前如同沙堡般崩塌，被捲入光柱之中，化為齏粉。
待光柱消散，地面上徒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數十米，深不見底，邊緣呈放射狀剝落。坑壁上的泥土被高溫燒結成玻璃狀的晶體，在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方圓數里的地面龜裂如乾涸的河床，裂縫寬達數米。
深坑正中心，戴勝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的胸口處有一道被撕裂的、螺旋狀的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邊緣參差不齊。傷口深處，隱約可見破碎的器官和斷裂的骨骼。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在他身下匯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但他的胸口，仍然在緩慢地起伏著。
「不愧是武道者啊。別的不說，身體就是硬朗。」蘇然從空中緩緩降落，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坑底的戴勝。
蘇然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不足三成了。空間穿梭、神威、還好，但「崩」可是吃靈力的大戶。如果戴勝還能站起來，他可能會感到有些麻煩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積攢了整整一天的鬱氣，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中消散了大半。但還有一部分沒有消散——閆朝貴。
蘇然找到此間空間的薄弱點，身形一閃，穿梭而出。對他而言，離開這片被封鎖的戰場易如反掌。
下一瞬間，他回到了真實的京都。
喧囂驟然湧入耳中，
蘇然再次展開精神力，鎖定了閆朝貴的位置。在不遠處地下室躲藏的閆朝貴。一個肥胖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心跳快得像擂鼓。
下一刻，他通過空間節點，從閆朝貴身邊出現。
蘇然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閆朝貴。」
閆朝貴猛地抬頭。那張被肥肉填充的臉上，恐懼、驚駭、難以置信，各種表情交織在一起。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氣音。
蘇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抬手，一道無形的空間斬擊，乾脆利落。
閆朝貴震驚的神情同他的頭顱一起滾落到地面。那顆頭顱在地上彈了兩下，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他至死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死得如此草率。
從此，風光集團的正副董事長全部死亡。他們的野心、他們的算計、他們十幾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隨著這兩具屍體一起，消散在這個二月的夜晚。
蘇然來到一處寧靜的公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他抬起頭，看著漫天的繁星。京都的夜晚很少能看到這麼多星星。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的放鬆。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被卸下，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終於看到了天亮。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困境，已經被他解決了。閆朝風死了，閆朝貴也死了，他們的野心也隨他們的生命一同消散。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都有了微弱的提升，不知道是戰鬥帶來的突破，還是心境變化帶來的饋贈。
從此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夜風吹過公園，帶來遠處煙火的氣息和夜晚涼意。蘇然靠在長椅上，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蒼藍色的眼睛映著頭頂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