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閆朝風的掙扎 ，寰宇星辰眼的威能之一
閆朝風抬頭看向蘇然，額頭因緊張而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張，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質問：
「開什麼玩笑！」
他沒想到——他策劃多年的天災之路，他放棄人類立場與異獸合作也要登上的天災之位，他本以為手到擒來、萬無一失的晉升儀式，竟然被一個普通人證就了。
一個昨天還在為房租發愁、為加班熬夜、為一塊錢公交費精打細算的普通人。一個他原本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碾死的螻蟻。
而現在，那隻螻蟻正懸立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蒼藍色的瞳孔里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漠然——像是人類低頭看一隻螞蟻時的眼神。
「白羊那傢伙……真是廢物啊。」
閆朝風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裡帶著深重的怨念。那個該死的異獸，口口聲聲說萬無一失，說什麼「天災去改變一個普通人的命運怎麼可能失敗」——結果呢？那個混蛋怕不是早就看出了什麼，拿了他的定金跑路了。
「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嗎？」
蘇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被那雙蒼天之眼注視著的閆朝風，頓時感到了久違的感覺——那是死亡的威脅，冰冷、鋒利、不可抗拒，像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五年前面對那頭天災級異獸的時候。
閆朝風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做的動作——他緩緩將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外，十指張開，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傲氣與從容。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裡有恐懼、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求生的本能。
「聽著，」他的聲音沙啞，語速極快，像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塞進儘可能多的話，「我知道你現在很想殺了我。但是——」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留我一命。我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利益。」
蘇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也沒有立刻動手。這讓閆朝風看到了希望，他幾乎是連珠炮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你現在貴為天災，肯定需要手下替你辦事。風光集團——可以成為你的馬前卒。我們在商界經營了十幾年，人脈、資源、渠道，全都給你。你不需要親自露面，不需要處理那些瑣碎的雜事，所有的一切，我替你打理。」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然的反應。那張年輕的臉依舊漠然，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不僅如此，」閆朝風繼續加碼，「我私下還收集了多種禁忌物，B級的有三件，C級的有七件，全部給你，一件不留。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關鍵時刻能救命——我手上這個就是，B-116，『過去的時間』，你想要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那隻稍顯黯淡的復古齒輪手錶。在天災的威壓下，這隻b級禁忌物毫無反抗的被壓制了一部分威能。
「對了，」閆朝風像是想到什麼繼續說，「還有那A級之上的寶座——難道你不想去坐一坐嗎？天災並不是終點，天災之上還有路可走。風光集團會全力助你登臨頂峰，我認識的人、我知道的秘密、我掌握的資源，全都是你的。」
他放下舉過頭頂的雙手，攤在身體兩側，做出一個坦誠的姿態。
「留我一命，比殺了我有用得多。」
雖然內心難以接受自己向蘇然求活的屈辱，但閆朝風是個聰明人。在這個世界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比起尊嚴，肯定是活著更重要。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哪怕現在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只要能活過今天，他就有把握在將來某一天，把今天失去的一切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說過了。」
蘇然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現在我只要你死。其他一切，我都不在乎。」
閆朝風的表情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從蘇然眼中看到的那抹冷光讓他明白——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這個少年，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利益，不在乎資源，不在乎什麼A級之上的寶座。他只想讓閆朝風死。
「沒得談？」
這是閆朝風最後的疑問。話音未落，迎接他的是一道無形的斬擊。
空間無聲地裂開，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裂隙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向閆朝風疾馳而去。沒有光芒，沒有呼嘯，沒有任何預兆——只有死亡本身，以一種最純粹的形式降臨。
「好快！」
閆朝風根本察覺不到斬擊從何而來。來自B級異能者的本能在瘋狂作響，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警告他——躲開！躲開！躲開！
但他的身體來不及反應。
下一刻，他的左臂齊根斷裂。
斷面光滑得像是被雷射切割過的鋼板，連骨頭都被整齊地切斷，沒有一絲碎裂。可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卻沒有鮮血流出——斷口處只有一層淡淡的螢光在閃爍，像是在延遲著什麼不可避免的事情。
然後，那條手臂緩緩消失了。
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淡去，最終徹底不見。
下一刻，閆朝風的左臂快速恢復如初——皮膚、肌肉、骨骼，全部重新生長出來，連袖子都完好如初，仿佛從未被斬斷過。
早在蘇然說話的時候，閆朝風就已經撥動了手腕上的齒輪手錶的指針。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敢於站在這裡與一個天災對峙的唯一依仗。
禁忌物B-116——【過去的時間】。
使用者能夠向過去的自己借用力量——體力、狀態、傷勢恢復，種種因素，都可以從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借」過來，加持在現在的自己身上。借用的數量與質量，決定了使用者在未來需要加倍償還的代價。若是借用過多，無法償還，甚至會直接死亡。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副作用是從此失去對時間的準時把控——再也無法準確判斷時間的流逝。
閆朝風曾多次利用這件禁忌物戰勝強敵。「天災之下第一人」的稱號，有一半的功勞要歸於這只不起眼的齒輪手錶。今日，他把B-116用到了極致，借去了過去全部的力量，將自身的狀態鎖定在傷勢出現之前的那一瞬間。
這意味著，在借用的力量耗盡之前，他不會死。
每一次受傷，都會被「過去」的狀態覆蓋；每一次斷裂，都會被「過去」的完整修復。代價是——即使能僥倖逃生，等待他的也是生不如死的償還。身體會被抽空，異能會崩塌，壽命會縮減，甚至可能當場死亡。
但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面對一個天災，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耗。耗盡蘇然的耐心，耗盡B-116的力量，耗盡所有能爭取到的時間，然後找到那個一閃而逝的逃生機會。
下一瞬間，蘇然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高速移動，不是殘影——是真真切切的消失。空間在他腳下無聲地塌縮，將他從一點「吐」到另一點。
他出現在閆朝風身前，距離不到一米。
閆朝風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里倒映出蘇然高舉的右拳。那隻拳頭不大，甚至算得上修長，但拳鋒處隱隱有藍色的靈光流轉，周圍的空氣在拳頭周圍扭曲、塌縮，隱約有撕破空間之感。
這一拳，避無可避。
拳頭重重砸在閆朝風的腦袋上。
「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林地中炸開，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濕透的沙袋上。閆朝風的頭顱在這一擊之下整個碎裂——不是裂開，是炸開。碎片在空中飛散，帶著血和腦漿的混合物，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
無頭的身體在原地晃了晃，像是一棵被砍斷了頂端的樹，搖搖欲墜。
然後，頭顱再次復原。
從脖頸的斷口處，新的組織開始生長——骨骼、血管、肌肉、皮膚，一層一層地堆疊、纏繞、閉合。速度比上一次稍慢，肉眼很難察覺其中的差距，但在蘇然的寰宇星辰眼之下，一切信息都無所遁形。
他能看見閆朝風體內那股「借來」的力量正在一絲一絲地消耗，像是一根被點燃的蠟燭，正在不可逆轉地縮短。
「原來如此。」蘇然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瞭然，「向過去的自己借用狀態嗎？」
他歪了歪頭，蒼藍色的瞳孔里映出閆朝風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看你借得快，還是我殺得快。」
話音落下，蘇然伸出食指，遙遙指向閆朝風。指尖處，藍色的靈力開始流動、匯聚、壓縮，一顆漆黑的球體在指甲前方緩緩成形。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球。
球體內正在不斷發生著塌縮與重組，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劇烈。周圍的空氣被吞噬，光線被扭曲，甚至連聲音都被吸了進去——那顆球體周圍，是一片絕對的寂靜。
「崩。」
蘇然輕聲吐出一個字。
這是他依靠不斷壓縮空間而形成的小型黑洞——在其供給的靈力消失之前，它會不斷吞噬周圍的一切。光、聲音、空氣，乃至空間本身，都會被那顆不起眼的黑色球體撕碎、碾磨、吞沒。
「嘭——」
聲音被落在了身後。那顆黑色球體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準確命中閆朝風的胸口。
衝擊力把他直直擊飛。閆朝風的身體像一枚被射出的炮彈，後背猛地撞上身後一棵高大的杉樹。樹幹從中齊聲斷裂，木屑飛濺，斷裂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他繼續飛。
第二棵樹。第三棵。第五棵。第十棵。
每一棵樹都在與他的身體接觸的瞬間斷裂，斷裂聲連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森林中放了一串鞭炮。直到他撞破了不知多少棵樹，才終於停下來。
從高處看，這場面像是一位造物主在綠色的圖畫上隨手一揮，留下了一道筆直的空白——一條寬約數米、長達百米的「走廊」憑空出現在密林中，兩側是歪斜的樹樁和散落的枝葉，中間是被犁開的泥土和碎石。
樹木緩緩倒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響，激起濃重的煙塵。粉塵在月光下瀰漫，像是一層灰色的紗幕，遮住了遠處的視線。
蘇然閉上眼睛，感知著空間中的節點。那些節點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清晰可見——每一點都是一個錨，連接著空間的褶皺與紋理。
他一步邁出，穿梭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閆朝風身前。
此刻的閆朝風全身沾滿了污血與泥土，昂貴的西裝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膚。他的胸口處露出一個大洞——直徑約二十厘米的貫穿傷，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正面硬生生鑿穿。
心臟半裸著掛在胸腔里，那團曾經強健有力的肌肉此刻死氣沉沉地耷拉著，早已停止了跳動。傷口邊緣有螢光在微弱地閃爍——那是B-116最後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低著頭，靠在身後那棵半裂的杉樹前，生死不知。全身上下唯一還在活動的，只有那隻手腕上的齒輪手錶——指針在瘋狂地倒轉，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蘇然慢慢向前走去。鞋底踩在碎葉和斷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當他靠近閆朝風大約三米時，他的動作突然被定格了一瞬間，不僅如此他的體內也生出阻滯感。他感覺體內那股本來如臂驅使的靈力忽然變得難以控制起來，像是一條原本溫順的河流突然遇到了暗礁，水流變得紊亂、混亂、不可預測。
就在這一瞬間——
從他身後的影子裡，從倒塌樹木的陰影中，從每一片落葉投下的暗處，迅速伸出了數十根鋒利的影刺。
那些影刺從四面八方刺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破空聲尖銳得像是在切割空氣本身。它們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目標只有一個——蘇然的心臟。
這就是閆朝風假死準備的聯合技。
異能·生物攝像機——通過植入目標的微量異能標記，在關鍵時刻拍照，定格住目標的動作。
異能·能量紊亂——干擾目標體內的靈力流動，造成短暫的失控狀態，為致命一擊創造窗口。
異能·影子操控——操縱周圍所有陰影，將其凝聚為實體化的利刃，從死角發起必殺一擊。
三種異能，三重殺機，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閆朝風猛地抬起頭，沾滿灰塵的臉上，那雙眼睛燃燒著最後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狂喜。
他看著那些影刺刺向蘇然的後背，看著這個新生的天災即將倒在他的絕殺之下——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影刺在蘇然後背五厘米處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那些鋒利的、足以穿透鋼板的影刺，在那道看不見的屏障面前寸步難進。尖端在虛空中刺出一圈圈漣漪，然後崩碎、消散，化作一縷縷黑煙，被夜風吹散。
早在閆朝風開始準備的時候，蘇然的寰宇星辰眼就已經看穿了一切。
覺醒後那雙眼睛不僅能看見靈力的波動，空間的褶皺，眾多紛雜的信息，更是能看到未來。
沒錯，在寰宇星辰眼中萬事萬物都有著自己的命運絲線，蘇然在剛才就已經觸碰到閆朝風命運絲線，看到了他的未來，看到了他精心設計的一切。不過看穿未來的的消耗比蘇然想的要多，以A級的實力短暫的看到b級閆朝風的未來就花費了他體內大半的靈力。
不過結果是好的，蘇然讀到了他真正的意圖。所謂的假死，所謂的絕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提前被劇透的鬧劇。
他早早在四周利用異能形成了空間屏障，並且製造了兩層，內層緊貼皮膚，抵禦物理攻擊；中層懸浮在體外五厘米處，防禦異能侵襲；。
雙層屏障，雙重保障。
擋住了影刺，也滅絕了閆朝風最後的希望。
「不……不可能……」
閆朝風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千瘡百孔的身體——胸口的大洞，斷裂的肋骨，幾乎被榨乾的異能迴路。B-116的力量已經徹底耗盡，那隻齒輪手錶上的指針停止了轉動，錶盤上布滿了裂紋，像是一件被過度使用的工具最終走向了報廢。
他的身體再也無力回天了。
「咳……咳咳……」
閆朝風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濺在胸口那個大洞的邊緣，順著皮膚往下淌。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砂紙打磨喉嚨。
「這就是……天災的力量嗎？」
他抬起頭，看著蘇然。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羨慕。
「真是……讓人生羨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蘇然來到他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蒼藍色的瞳孔里沒有憐憫，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淡漠的注視。
「還有什麼遺言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閆朝風費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沾滿血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怨毒，但也有一絲釋然
「我在地獄等你，蘇然。」
他的聲音幾乎是用氣聲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石頭上刻字。
蘇然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困惑的語氣反問：
「等我什麼？等我在殺你一次嗎？」
「你——！」
閆朝風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怒的紅暈。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湧上一大口血，把那句話堵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悅耳的鈴聲突然響起。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森林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訪客，打擾了這場死亡的寂靜。
閆朝風愣住了。蘇然也微微皺眉。
鈴聲是從閆朝風身上傳來的——他的西裝內袋裡，手機在震動。
蘇然意念一動，那隻手機瞬間從閆朝風的口袋裡消失，出現在他的手中。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兩個大字：
「大哥」。
蘇然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人一聽就能聯想到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油膩、圓滑、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和氣。但蘇然能聽出來，在那層和氣之下，藏著的是冰冷的算計和試探。
「蘇然先生，是吧？」
那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像是一個大人物在跟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說話。
「我替我不成器的弟弟冒犯到你的所作所為，非常抱歉。我想您是個敞亮人，我就開門見山了——」
對方頓了頓，似乎在等蘇然接話。但蘇然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回應。
「我弟弟現在已經是個殘廢了，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威脅。什麼條件可以留他一命？您將獲得風光集團最高的友誼。我們集團同樣有著一位天災，到時您們可以互相交流，驗證所學。」
「最高的友誼」，「同樣有著一位天災」，「互相交流，驗證所學」——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的軟刀子。不是威脅，但勝似威脅。翻譯過來就是：你殺了他，就是與風光集團為敵，就是與一位天災為敵。你最好想清楚。
閆朝風也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他那雙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睛，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大哥……大哥來救他了。
風光集團的底蘊，那位坐鎮總部的天災，那些花了幾十年編織起來的利益網絡——這些都是他的護身符。蘇然再強，也不過是一個剛剛晉升的天災，根基淺薄，孤身一人。他不可能為了殺一個殘廢，就去得罪整個風光集團。
閆朝風的內心裡，希望的火苗重新跳動起來。
然後，他看見蘇然抬起了手。
空間在蘇然的指尖再次裂開，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數十道。無形的斬擊從各個方向湧向閆朝風的頭顱，交錯、疊加、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閆朝風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聲音。
數十道空間斬擊同時命中，將他的頭顱斬成粉碎。不是碎裂，是粉碎——每一塊碎片都被斬擊反覆切割，直到變成肉眼無法分辨的微粒，混入夜風之中，徹底消失。
無頭的身體在原地搖晃了一瞬，然後無力地倒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手腕上的齒輪手錶徹底碎裂，零件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最後的冷光。
蘇然將手機重新舉到耳邊，聲音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好意思，你說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遠在京都，風光集團總部最高樓的一間豪華辦公室內，閆朝貴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手心裡那把已經徹底粉碎的同命鎖。
那是由A級異獸「雙子蜃」的核心製成的禁忌物——A-23，【同命雙生】。持有者可以通過它感知到血脈相連之人的生死狀態，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分擔傷害。此刻，它化作了一堆細碎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滑落，灑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哪怕是閆朝貴多年修煉出來的養氣功夫，此刻也無法按捺住內心的翻湧。
那不只是對親弟弟之死的悲傷更多的，更是被無視的憤怒。
他給出了條件。他給出了台階。他給出了一個雙方都能體面收場的方案。
而那個叫蘇然的年輕人，甚至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就在他的面前，殺死了他的弟弟。
這是在扇他的臉。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風光集團，在他蘇然眼裡，什麼都不是。
「好……好……好……」
閆朝貴咬牙切齒，每一個「好」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低吼。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被冒犯了尊嚴的、暴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憤怒。
「接下來，準備迎接風光集團的怒火吧。」
「不，是你們該迎接我的憤怒。」蘇然把手機捏碎。
蘇然不想浪費時間。他決定，先去覆滅風光集團。
而在他的身後，森林恢復了寂靜。月光透過斷裂的樹冠灑下來，照在滿地的碎葉和血跡上，照在那隻碎裂的齒輪手錶上，照在閆朝風那具已經失去溫度的身體上。遠處，因為被吸取內核本源而破損的禁忌物A-15太陽儀慢慢停止了轉動。
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夜晚做一個註腳。
今夜，一個天災誕生了。
今夜，一個新時代開始了。
「開什麼玩笑！」
他沒想到——他策劃多年的天災之路，他放棄人類立場與異獸合作也要登上的天災之位，他本以為手到擒來、萬無一失的晉升儀式，竟然被一個普通人證就了。
一個昨天還在為房租發愁、為加班熬夜、為一塊錢公交費精打細算的普通人。一個他原本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碾死的螻蟻。
而現在，那隻螻蟻正懸立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蒼藍色的瞳孔里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漠然——像是人類低頭看一隻螞蟻時的眼神。
「白羊那傢伙……真是廢物啊。」
閆朝風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裡帶著深重的怨念。那個該死的異獸，口口聲聲說萬無一失，說什麼「天災去改變一個普通人的命運怎麼可能失敗」——結果呢？那個混蛋怕不是早就看出了什麼，拿了他的定金跑路了。
「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嗎？」
蘇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被那雙蒼天之眼注視著的閆朝風，頓時感到了久違的感覺——那是死亡的威脅，冰冷、鋒利、不可抗拒，像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五年前面對那頭天災級異獸的時候。
閆朝風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做的動作——他緩緩將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外，十指張開，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傲氣與從容。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裡有恐懼、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求生的本能。
「聽著，」他的聲音沙啞，語速極快，像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塞進儘可能多的話，「我知道你現在很想殺了我。但是——」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留我一命。我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利益。」
蘇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也沒有立刻動手。這讓閆朝風看到了希望，他幾乎是連珠炮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你現在貴為天災，肯定需要手下替你辦事。風光集團——可以成為你的馬前卒。我們在商界經營了十幾年，人脈、資源、渠道，全都給你。你不需要親自露面，不需要處理那些瑣碎的雜事，所有的一切，我替你打理。」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然的反應。那張年輕的臉依舊漠然，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不僅如此，」閆朝風繼續加碼，「我私下還收集了多種禁忌物，B級的有三件，C級的有七件，全部給你，一件不留。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關鍵時刻能救命——我手上這個就是，B-116，『過去的時間』，你想要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那隻稍顯黯淡的復古齒輪手錶。在天災的威壓下，這隻b級禁忌物毫無反抗的被壓制了一部分威能。
「對了，」閆朝風像是想到什麼繼續說，「還有那A級之上的寶座——難道你不想去坐一坐嗎？天災並不是終點，天災之上還有路可走。風光集團會全力助你登臨頂峰，我認識的人、我知道的秘密、我掌握的資源，全都是你的。」
他放下舉過頭頂的雙手，攤在身體兩側，做出一個坦誠的姿態。
「留我一命，比殺了我有用得多。」
雖然內心難以接受自己向蘇然求活的屈辱，但閆朝風是個聰明人。在這個世界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比起尊嚴，肯定是活著更重要。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哪怕現在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只要能活過今天，他就有把握在將來某一天，把今天失去的一切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說過了。」
蘇然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現在我只要你死。其他一切，我都不在乎。」
閆朝風的表情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從蘇然眼中看到的那抹冷光讓他明白——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這個少年，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利益，不在乎資源，不在乎什麼A級之上的寶座。他只想讓閆朝風死。
「沒得談？」
這是閆朝風最後的疑問。話音未落，迎接他的是一道無形的斬擊。
空間無聲地裂開，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裂隙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向閆朝風疾馳而去。沒有光芒，沒有呼嘯，沒有任何預兆——只有死亡本身，以一種最純粹的形式降臨。
「好快！」
閆朝風根本察覺不到斬擊從何而來。來自B級異能者的本能在瘋狂作響，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警告他——躲開！躲開！躲開！
但他的身體來不及反應。
下一刻，他的左臂齊根斷裂。
斷面光滑得像是被雷射切割過的鋼板，連骨頭都被整齊地切斷，沒有一絲碎裂。可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卻沒有鮮血流出——斷口處只有一層淡淡的螢光在閃爍，像是在延遲著什麼不可避免的事情。
然後，那條手臂緩緩消失了。
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淡去，最終徹底不見。
下一刻，閆朝風的左臂快速恢復如初——皮膚、肌肉、骨骼，全部重新生長出來，連袖子都完好如初，仿佛從未被斬斷過。
早在蘇然說話的時候，閆朝風就已經撥動了手腕上的齒輪手錶的指針。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敢於站在這裡與一個天災對峙的唯一依仗。
禁忌物B-116——【過去的時間】。
使用者能夠向過去的自己借用力量——體力、狀態、傷勢恢復，種種因素，都可以從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借」過來，加持在現在的自己身上。借用的數量與質量，決定了使用者在未來需要加倍償還的代價。若是借用過多，無法償還，甚至會直接死亡。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副作用是從此失去對時間的準時把控——再也無法準確判斷時間的流逝。
閆朝風曾多次利用這件禁忌物戰勝強敵。「天災之下第一人」的稱號，有一半的功勞要歸於這只不起眼的齒輪手錶。今日，他把B-116用到了極致，借去了過去全部的力量，將自身的狀態鎖定在傷勢出現之前的那一瞬間。
這意味著，在借用的力量耗盡之前，他不會死。
每一次受傷，都會被「過去」的狀態覆蓋；每一次斷裂，都會被「過去」的完整修復。代價是——即使能僥倖逃生，等待他的也是生不如死的償還。身體會被抽空，異能會崩塌，壽命會縮減，甚至可能當場死亡。
但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面對一個天災，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耗。耗盡蘇然的耐心，耗盡B-116的力量，耗盡所有能爭取到的時間，然後找到那個一閃而逝的逃生機會。
下一瞬間，蘇然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高速移動，不是殘影——是真真切切的消失。空間在他腳下無聲地塌縮，將他從一點「吐」到另一點。
他出現在閆朝風身前，距離不到一米。
閆朝風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里倒映出蘇然高舉的右拳。那隻拳頭不大，甚至算得上修長，但拳鋒處隱隱有藍色的靈光流轉，周圍的空氣在拳頭周圍扭曲、塌縮，隱約有撕破空間之感。
這一拳，避無可避。
拳頭重重砸在閆朝風的腦袋上。
「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林地中炸開，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濕透的沙袋上。閆朝風的頭顱在這一擊之下整個碎裂——不是裂開，是炸開。碎片在空中飛散，帶著血和腦漿的混合物，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
無頭的身體在原地晃了晃，像是一棵被砍斷了頂端的樹，搖搖欲墜。
然後，頭顱再次復原。
從脖頸的斷口處，新的組織開始生長——骨骼、血管、肌肉、皮膚，一層一層地堆疊、纏繞、閉合。速度比上一次稍慢，肉眼很難察覺其中的差距，但在蘇然的寰宇星辰眼之下，一切信息都無所遁形。
他能看見閆朝風體內那股「借來」的力量正在一絲一絲地消耗，像是一根被點燃的蠟燭，正在不可逆轉地縮短。
「原來如此。」蘇然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瞭然，「向過去的自己借用狀態嗎？」
他歪了歪頭，蒼藍色的瞳孔里映出閆朝風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看你借得快，還是我殺得快。」
話音落下，蘇然伸出食指，遙遙指向閆朝風。指尖處，藍色的靈力開始流動、匯聚、壓縮，一顆漆黑的球體在指甲前方緩緩成形。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球。
球體內正在不斷發生著塌縮與重組，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劇烈。周圍的空氣被吞噬，光線被扭曲，甚至連聲音都被吸了進去——那顆球體周圍，是一片絕對的寂靜。
「崩。」
蘇然輕聲吐出一個字。
這是他依靠不斷壓縮空間而形成的小型黑洞——在其供給的靈力消失之前，它會不斷吞噬周圍的一切。光、聲音、空氣，乃至空間本身，都會被那顆不起眼的黑色球體撕碎、碾磨、吞沒。
「嘭——」
聲音被落在了身後。那顆黑色球體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準確命中閆朝風的胸口。
衝擊力把他直直擊飛。閆朝風的身體像一枚被射出的炮彈，後背猛地撞上身後一棵高大的杉樹。樹幹從中齊聲斷裂，木屑飛濺，斷裂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他繼續飛。
第二棵樹。第三棵。第五棵。第十棵。
每一棵樹都在與他的身體接觸的瞬間斷裂，斷裂聲連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森林中放了一串鞭炮。直到他撞破了不知多少棵樹，才終於停下來。
從高處看，這場面像是一位造物主在綠色的圖畫上隨手一揮，留下了一道筆直的空白——一條寬約數米、長達百米的「走廊」憑空出現在密林中，兩側是歪斜的樹樁和散落的枝葉，中間是被犁開的泥土和碎石。
樹木緩緩倒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響，激起濃重的煙塵。粉塵在月光下瀰漫，像是一層灰色的紗幕，遮住了遠處的視線。
蘇然閉上眼睛，感知著空間中的節點。那些節點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清晰可見——每一點都是一個錨，連接著空間的褶皺與紋理。
他一步邁出，穿梭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閆朝風身前。
此刻的閆朝風全身沾滿了污血與泥土，昂貴的西裝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膚。他的胸口處露出一個大洞——直徑約二十厘米的貫穿傷，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正面硬生生鑿穿。
心臟半裸著掛在胸腔里，那團曾經強健有力的肌肉此刻死氣沉沉地耷拉著，早已停止了跳動。傷口邊緣有螢光在微弱地閃爍——那是B-116最後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低著頭，靠在身後那棵半裂的杉樹前，生死不知。全身上下唯一還在活動的，只有那隻手腕上的齒輪手錶——指針在瘋狂地倒轉，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蘇然慢慢向前走去。鞋底踩在碎葉和斷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當他靠近閆朝風大約三米時，他的動作突然被定格了一瞬間，不僅如此他的體內也生出阻滯感。他感覺體內那股本來如臂驅使的靈力忽然變得難以控制起來，像是一條原本溫順的河流突然遇到了暗礁，水流變得紊亂、混亂、不可預測。
就在這一瞬間——
從他身後的影子裡，從倒塌樹木的陰影中，從每一片落葉投下的暗處，迅速伸出了數十根鋒利的影刺。
那些影刺從四面八方刺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破空聲尖銳得像是在切割空氣本身。它們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目標只有一個——蘇然的心臟。
這就是閆朝風假死準備的聯合技。
異能·生物攝像機——通過植入目標的微量異能標記，在關鍵時刻拍照，定格住目標的動作。
異能·能量紊亂——干擾目標體內的靈力流動，造成短暫的失控狀態，為致命一擊創造窗口。
異能·影子操控——操縱周圍所有陰影，將其凝聚為實體化的利刃，從死角發起必殺一擊。
三種異能，三重殺機，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閆朝風猛地抬起頭，沾滿灰塵的臉上，那雙眼睛燃燒著最後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狂喜。
他看著那些影刺刺向蘇然的後背，看著這個新生的天災即將倒在他的絕殺之下——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影刺在蘇然後背五厘米處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那些鋒利的、足以穿透鋼板的影刺，在那道看不見的屏障面前寸步難進。尖端在虛空中刺出一圈圈漣漪，然後崩碎、消散，化作一縷縷黑煙，被夜風吹散。
早在閆朝風開始準備的時候，蘇然的寰宇星辰眼就已經看穿了一切。
覺醒後那雙眼睛不僅能看見靈力的波動，空間的褶皺，眾多紛雜的信息，更是能看到未來。
沒錯，在寰宇星辰眼中萬事萬物都有著自己的命運絲線，蘇然在剛才就已經觸碰到閆朝風命運絲線，看到了他的未來，看到了他精心設計的一切。不過看穿未來的的消耗比蘇然想的要多，以A級的實力短暫的看到b級閆朝風的未來就花費了他體內大半的靈力。
不過結果是好的，蘇然讀到了他真正的意圖。所謂的假死，所謂的絕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提前被劇透的鬧劇。
他早早在四周利用異能形成了空間屏障，並且製造了兩層，內層緊貼皮膚，抵禦物理攻擊；中層懸浮在體外五厘米處，防禦異能侵襲；。
雙層屏障，雙重保障。
擋住了影刺，也滅絕了閆朝風最後的希望。
「不……不可能……」
閆朝風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千瘡百孔的身體——胸口的大洞，斷裂的肋骨，幾乎被榨乾的異能迴路。B-116的力量已經徹底耗盡，那隻齒輪手錶上的指針停止了轉動，錶盤上布滿了裂紋，像是一件被過度使用的工具最終走向了報廢。
他的身體再也無力回天了。
「咳……咳咳……」
閆朝風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濺在胸口那個大洞的邊緣，順著皮膚往下淌。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砂紙打磨喉嚨。
「這就是……天災的力量嗎？」
他抬起頭，看著蘇然。那雙曾經充滿算計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羨慕。
「真是……讓人生羨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蘇然來到他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蒼藍色的瞳孔里沒有憐憫，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淡漠的注視。
「還有什麼遺言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閆朝風費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沾滿血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怨毒，但也有一絲釋然
「我在地獄等你，蘇然。」
他的聲音幾乎是用氣聲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石頭上刻字。
蘇然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困惑的語氣反問：
「等我什麼？等我在殺你一次嗎？」
「你——！」
閆朝風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怒的紅暈。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湧上一大口血，把那句話堵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悅耳的鈴聲突然響起。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森林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訪客，打擾了這場死亡的寂靜。
閆朝風愣住了。蘇然也微微皺眉。
鈴聲是從閆朝風身上傳來的——他的西裝內袋裡，手機在震動。
蘇然意念一動，那隻手機瞬間從閆朝風的口袋裡消失，出現在他的手中。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兩個大字：
「大哥」。
蘇然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人一聽就能聯想到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油膩、圓滑、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和氣。但蘇然能聽出來，在那層和氣之下，藏著的是冰冷的算計和試探。
「蘇然先生，是吧？」
那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像是一個大人物在跟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說話。
「我替我不成器的弟弟冒犯到你的所作所為，非常抱歉。我想您是個敞亮人，我就開門見山了——」
對方頓了頓，似乎在等蘇然接話。但蘇然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回應。
「我弟弟現在已經是個殘廢了，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威脅。什麼條件可以留他一命？您將獲得風光集團最高的友誼。我們集團同樣有著一位天災，到時您們可以互相交流，驗證所學。」
「最高的友誼」，「同樣有著一位天災」，「互相交流，驗證所學」——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的軟刀子。不是威脅，但勝似威脅。翻譯過來就是：你殺了他，就是與風光集團為敵，就是與一位天災為敵。你最好想清楚。
閆朝風也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他那雙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睛，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大哥……大哥來救他了。
風光集團的底蘊，那位坐鎮總部的天災，那些花了幾十年編織起來的利益網絡——這些都是他的護身符。蘇然再強，也不過是一個剛剛晉升的天災，根基淺薄，孤身一人。他不可能為了殺一個殘廢，就去得罪整個風光集團。
閆朝風的內心裡，希望的火苗重新跳動起來。
然後，他看見蘇然抬起了手。
空間在蘇然的指尖再次裂開，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數十道。無形的斬擊從各個方向湧向閆朝風的頭顱，交錯、疊加、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閆朝風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聲音。
數十道空間斬擊同時命中，將他的頭顱斬成粉碎。不是碎裂，是粉碎——每一塊碎片都被斬擊反覆切割，直到變成肉眼無法分辨的微粒，混入夜風之中，徹底消失。
無頭的身體在原地搖晃了一瞬，然後無力地倒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手腕上的齒輪手錶徹底碎裂，零件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最後的冷光。
蘇然將手機重新舉到耳邊，聲音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好意思，你說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遠在京都，風光集團總部最高樓的一間豪華辦公室內，閆朝貴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手心裡那把已經徹底粉碎的同命鎖。
那是由A級異獸「雙子蜃」的核心製成的禁忌物——A-23，【同命雙生】。持有者可以通過它感知到血脈相連之人的生死狀態，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分擔傷害。此刻，它化作了一堆細碎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滑落，灑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哪怕是閆朝貴多年修煉出來的養氣功夫，此刻也無法按捺住內心的翻湧。
那不只是對親弟弟之死的悲傷更多的，更是被無視的憤怒。
他給出了條件。他給出了台階。他給出了一個雙方都能體面收場的方案。
而那個叫蘇然的年輕人，甚至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就在他的面前，殺死了他的弟弟。
這是在扇他的臉。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風光集團，在他蘇然眼裡，什麼都不是。
「好……好……好……」
閆朝貴咬牙切齒，每一個「好」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低吼。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被冒犯了尊嚴的、暴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憤怒。
「接下來，準備迎接風光集團的怒火吧。」
「不，是你們該迎接我的憤怒。」蘇然把手機捏碎。
蘇然不想浪費時間。他決定，先去覆滅風光集團。
而在他的身後，森林恢復了寂靜。月光透過斷裂的樹冠灑下來，照在滿地的碎葉和血跡上，照在那隻碎裂的齒輪手錶上，照在閆朝風那具已經失去溫度的身體上。遠處，因為被吸取內核本源而破損的禁忌物A-15太陽儀慢慢停止了轉動。
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夜晚做一個註腳。
今夜，一個天災誕生了。
今夜，一個新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