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災?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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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醒液飲進的瞬間,蘇然的喉嚨感到一陣熾熱,像是吞下了一口熔化的鐵水。

  那熱度不是向下,而是向上涌,從食道反衝上口腔,又從口腔蔓延到鼻腔、耳道,仿佛整個頭顱都要從內部被燒穿。他本能地想要張嘴喊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聲帶像是被燒斷了,只有一股焦糊的氣味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然後是胃。

  劇痛從胃部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裂,碎片攜著高溫刺入周圍的臟器。疼痛以胃為圓心,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把這種灼燒感推送到更遠的角落——指尖、腳尖、發梢,無一倖免。

  每一根骨頭都在斷裂。

  蘇然能清晰地聽見那種聲音——不是「咔嚓」一下,而是連綿不斷的碎裂聲,像有人在他體內捏碎了一把又一把的干樹枝。肋骨、鎖骨、脊椎、指骨,所有的骨頭都在同時崩碎,又在下一秒重新癒合。斷裂與重鑄交替進行,快到他連昏厥都來不及。

  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舊的纖維崩斷,新的纖維纏繞生長,像是有無數條細蛇在他皮膚底下翻湧、纏繞、撕咬。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燃燒的岩漿,所過之處皮肉翻卷,又在下一個瞬間癒合如初。

  皮膚表面泛起詭異的藍色紋路,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遊走、掙扎、破土而出。那些紋路從胸口開始蔓延,爬上脖頸,沿著手臂一路向下,最終匯聚到指尖。每一次呼吸,紋路就亮一分,直到他的整個上半身都被藍色的光紋覆蓋,

  細胞在崩塌與重建中循環。舊的基因鏈斷裂,新的螺旋在血肉深處悄然成型。這個過程不是循序漸進的,而是暴烈的、野蠻的、不容抗拒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他的身體裡,把他整個人拆散,再重新拼裝。

  蘇然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十個小月牙形的傷口裡滲出血來。牙齒被他咬得咯咯作響,上下牙關之間的力量大到他自己都能聽見釉質磨損的聲音。

  可他渾然不顧身體上的痛苦。

  從齒縫中,他擠出了一聲怒吼:

  「為什麼!」

  聲音嘶啞,帶著血,帶著淚,帶著一種積壓了兩世的委屈與不甘。

  明明他只想平凡地活著。

  穿越之前,他好不容易有了穩定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雖然天天加班,但至少能養活自己,能在這座城市裡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可結果呢?潦草地死掉了。死在一個無人在意的夜晚,死在一把摺疊刀下,死在一棟連監控都沒有的老舊居民樓里。

  穿越之後,好不容易有了不錯的天賦,好不容易看到了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的希望,馬上能過上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擠地鐵、不用加班到天亮的日子。可命運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又被人盯上了異能,又要死。

  好似命運在專門捉弄他一樣。

  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編劇,坐在雲層之上,百無聊賴地編排著他的人生。每一次給他一點希望,只是為了在下一秒把它碾碎的時候,看到更精彩的反應。

  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他?

  看見事情如他所預料發展的閆朝風心神一定,臉上的笑意終於從試探變成了篤定。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而從容,像是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裡、正在被注射藥劑的實驗動物。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意味,「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恆強。要怪,就怪你是個弱者吧。」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又似乎只是在享受這一刻——獵物在自己面前掙扎、痛苦、慢慢失去意識的這一刻。

  「你知道嗎,」閆朝風繼續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我為了今天這一刻,準備了太久,也等了太久。我捨棄了所有知情人——那些幫我做過事的人,那些知道我底細的人,那些可能會在將來成為污點的人——全部捨棄了。為的,就是成為毫無污點的天災。」

  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蘇然身上逐漸蔓延的藍色紋路,看著那些光紋隨著藥效的深入而慢慢黯淡。

  「天災之後,我會去獵殺異獸,守護人類。我會拯救更多的人。我能為人類作出更大的貢獻。」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像是在說服蘇然,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所以,給我乖乖死在這裡。這就是你對世界最大的貢獻了。」

  貢獻。

  蘇然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讓閆朝風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東西。

  「我不在乎。」

  適應了劇痛的蘇然猛地抬起頭,直視著閆朝風。那雙因為疼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什麼為人類做貢獻,什麼異獸,我都不在乎。」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只要你死。」

  閆朝風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從容。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復古齒輪手錶——那錶盤正散發著幽冷的光芒,指針的轉動速度明顯加快,像是在倒計時。

  「什麼?你小子不會瘋了吧?」閆朝風冷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我不使用異能,你就能戰勝我吧?異能抑制劑馬上就要生效了,到時候你就連普通人也不如了。更何況——」他抬起左手,將那隻散發著幽光的手錶在蘇然面前晃了晃,「我還有著禁忌物呢。」

  齒輪手錶的幽光在樓道里投下一片冷色調的光暈,那光芒映在閆朝風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蘇然盯著那隻手錶,忽然開口:「你說過,異能抑制劑只能抑制B級及以下的異能者。」

  閆朝風皺眉:「那又如何?」

  「可若是天災呢?」

  蘇然話音剛落,痛楚驟然褪去。

  像是一場暴風雨在瞬間停息,風平浪靜,萬籟俱寂。那種撕裂感、灼燒感、崩塌感,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從蘇然的感知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清明。

  他的氣勢開始攀升。

  不是緩慢的,而是一節一節地、如同漲潮的海水般不可阻擋地向上涌。空氣中的塵埃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直徑數米的潔淨區域。地面上的落葉開始旋轉,起初只是幾片,然後是幾十片、幾百片,被氣流捲起,螺旋上升,飛向夜空。

  旋風以蘇然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帶著一種原始而蠻橫的力量。閆朝風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蘇然感官中的世界變了。

  他聽見百米外落葉觸地的輕響——不是一片,是每一片。他能分辨出哪片是梧桐葉,哪片是楊樹葉,甚至能聽見葉子落地時纖維斷裂的細微聲響。

  他聽見了深埋地下的土壤中蟲蟻爬行的聲音,聽見了地下水脈在岩層間流動的震動,那震動從腳底傳上來,穿過骨骼,直達顱頂。

  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不再是沉悶的鼓點,而是清晰有力的節拍,每一次收縮都像是一面鼓在胸腔里被敲響,震得肋骨微微發顫。

  空氣中飄來幾十種氣味。腐殖土的腥甜,青苔的潮濕,遠處垃圾桶里發酵的酸臭,樓上某戶人家晚飯殘留的油煙——還有一股先前沒察覺的、淡淡的血腥味,從閆朝風的方向飄過來,很淡,但確實存在。

  他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那種感覺不是膨脹,而是充實——像是一個一直空著的容器,終於被填滿了。他的頭腦越來越清醒,感官越來越靈敏,每一種感知都在被推向極限,推向某個臨界點。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脆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海里碎裂了——一堵牆、一層膜、一道枷鎖。碎裂聲過後,他的精神開始向四周蔓延。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是水往低處流,光往暗處照。

  他閉上眼睛。

  可他仍然能「看見」。

  周邊的樹木,對面緊張盯著自己的閆朝風,樓道里堆積的雜物,樓上住戶陽台上晾著的衣服——全都在他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精神感知,像是開了上帝視角,俯視著這片區域內的一切。

  這種感覺……他體驗過。在出租屋裡,他第一次嘗試使用這雙眼睛的時候——只是這一次,信息不再狂暴地湧入,而是像溪水一樣溫順地流淌。

  他睜開眼。

  蒼藍色的眼睛劃破黑夜。黑暗不再是黑暗,每一個角落都纖毫畢現。他看見灰塵在空氣中緩慢飄移,每一粒都帶著微弱的反光;他看見自己手背上新生皮膚的紋理,細密、光潔,像是從未受過傷;他看見——更遠的,那些曾經看不見的東西。

  空氣中有能量的流動,像是無數條透明的絲線,連接著萬物。他能看見閆朝風身上纏繞著幾股粗壯的灰色能量,那是他異能的殘餘;能看見自己身上藍色的光紋正在向內收縮,不是消失,而是沉澱,沉澱進每一個細胞的深處。


  世界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揭開了面紗。

  他慢慢抬手,虛握。

  空氣中出現了裂痕。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就在他手掌前方的空間,像是一面被重擊過的鏡子,出現了多處蛛網般的裂紋。裂紋的邊緣不是直線,而是曲折的、不規則的,像是空間本身在承受某種無法抵抗的力量。裂紋之下,是幽深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絕對的、純粹的虛無,連光都無法在其中存在。

  「空間掌握」——蘇然的異能。

  他現在是B級異能者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像是第二條血液循環系統,與身體深度融合,密不可分。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了那股力量的消退——異能抑制劑正在起效,那種像呼吸一樣本能的操控感,正在一絲一絲地流失。

  「空間相關異能。」閆朝風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驚嘆,「你真是又給了我一個驚喜啊。」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那副從容的表情又回到了臉上——雖然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不過,你真的很會開玩笑啊。」閆朝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笑容,「下輩子當個搞笑藝人吧。說得這麼莊重,我還以為你真是天災呢。」他的目光在蘇然身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放心,我會好好替你使用這個異能的。」

  他保持著理智的距離,警惕地盯著蘇然。這個瘋子——他心想——現在是蘇然唯一的機會,趁著異能沒有完全消失之前來殺死他。

  閆朝風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齒輪手錶。禁忌物B-116,具備短時能量護盾功能,足以抵擋B級異能者的全力攻擊。只要再撐幾分鐘,等抑制劑完全生效,蘇然就會變成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物。

  他抬起頭,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然而,出乎閆朝風意料的是——

  蘇然沒有進攻。

  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蘇然緩緩走向場地中央,步伐平穩,不急不緩,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裡散步。他的目標不是閆朝風,而是那尊立在空地中央的奇異太陽儀——禁忌物A-15。

  他走到太陽儀面前,伸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金屬支架。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玩笑。」

  在他覺醒為B級異能者的那一瞬間,腦海中湧入了大量的信息。不是語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種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知道」——就像人不需要學習就知道如何呼吸一樣。

  獨屬於他的天災覺醒儀式。

  任意完整儀式為底,挑戰既定命運的決心為輔,寰宇星辰眼為核心的【周天墟淵儀式】。

  儀式要求:在另一個世界中,於命運死地晉升。

  就是現在。

  就是此刻。

  在閆朝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蘇然本來因為抑制劑而黯淡下去的雙眼,再次明亮起來。不是之前那種蒼藍色的光,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幽遠的光芒——像是兩顆星辰被嵌入了他的眼眶,從那之中投射出跨越億萬光年的冷光。

  本來已經趨於穩定的氣勢,再次開始攀升。

  不是攀升,是暴漲。

  像是一座沉睡了億萬年的火山,在積蓄了足夠的力量之後,終於迎來了噴發的時刻。蘇然身上的藍色紋路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密,從胸口蔓延到全身,連臉上都爬滿了幽藍色的光紋。

  狂風再次大作。

  比之前更猛烈,更狂暴。不再是捲起落葉的旋風,而是能把樹木連根拔起的風暴。空地上的幾棵梧桐樹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根系在土壤中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被連根拔起,裹挾在風眼中旋轉上升。碎石、落葉、塵土,全都被卷進風暴,在夜空中形成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漩渦。

  在風暴的正中央,蘇然的黑髮飄起。

  不——不是黑色的。

  從髮根開始,黑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白。那種白不是衰老的白,不是病態的白,而是像雪、像月光、像極地冰川深處的白。眉宇也在變化,原本黑色的眉毛同樣變得雪白,因為熬夜而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眉形變得更加銳利,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清冷。


  當風暴停息的那一刻——所有的風在瞬間靜止,被卷上天空的落葉失去了支撐,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像是一場無聲的雪。

  蘇然懸立於半空中。

  他的腳下沒有任何支撐,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離地三尺的地方,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蒼藍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帶一絲溫度的注視。

  他看著閆朝風,就像看著一顆塵埃。

  「所謂的天災之下第一人,」他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個B級罷了。」

  閆朝風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齒輪手錶——錶盤上的幽光已然黯淡,指針轉動速度減慢,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按住了。

  在天災的威壓下,禁忌物B-116失去了它一部分的威能。

  在同一時刻,魔都中央的一間矮小的寫字樓地下空間裡,一個打瞌睡的年輕男子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沖門口喊了一聲:「進——有什麼事打擾我休息。」

  門被猛地推開,高挑的女助理幾乎是衝進來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鼓點。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林振東很少見到的表情——不是緊張,而是震驚。

  「林先生,」她的聲音急切,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能級雷達掃描出新的天災級能量波動。」

  林振東的動作頓住了。

  「經智腦分析,」女助理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新生天災級誕生的概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二。」

  沉默。

  林振東緩緩站起身來,那雙因為剛睡醒而有些迷濛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向遠處的夜空。那個方向,正是京都。

  「新的天災嗎?」

  他喃喃自語,神情凝重,睡意全無。

  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又一顆星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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