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人心終不同
張興聞言心底微怔。
他原本以為拜謝座師這種事，私下單獨登門、單獨請教更為穩妥私密，方便拉近師生私交。
但轉念一想，胡唯正如今身居首輔，肯定是日理萬機，公務繁忙。
若是三人分頭拜訪，反倒無端耽誤首輔時間，顯得不懂規矩，不識大體。
心念至此，張興當即點頭應下：「理應如此。一同前往最好。師尊身居中樞，政務繁忙，我等分頭拜訪，反倒勞煩師尊多次接見，太過不妥。」
廖文淵朗聲一笑：「子盛老弟通透！便是這個道理，不能讓師尊費心勞神！」
陳景明性子穩重隨和，自然沒有異議，當即點頭附和，三人一拍即合，一同前往胡府。
胡唯正身為當朝首輔，權柄滔天，登門拜謁者絡繹不絕，自然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三人遞上拜帖，本以為要暫且回府等候傳喚，改日再來。
沒想到胡府管家看過拜帖後，態度十分恭敬，躬身回話：「三位大人不必遠走，我家老爺早知三位今日會來拜府，早已吩咐下來，請三位在前廳稍候。」
三人聞言，心中各自瞭然，乖乖落座前廳等候。
張興趁等候的空檔，默默打量起這座首輔府邸。
不同於尋常權貴府邸的奢華鋪張，雕樑畫棟，胡府整體規制雖高，卻處處透著簡樸克制。
庭院乾淨規整，陳設素雅無華，沒有半點奢靡浮誇，倒是完全貼合胡唯正輕浮華，重務實的風格。
一等便是將近一個時辰。
直至午後，門外傳來腳步聲，胡唯正換下朝服、身著家常素色便服，從容走入前廳。
這並非張興等人第一次拜見胡唯正。
會試放榜後，他們也曾結伴登門拜謝。
只是彼時正值太子喪期，朝野肅穆，胡唯正僅是簡單見了一眾門生，匆匆數語，並未細看眾人，連人臉都沒能完全記熟。
今日心境不同、時局不同、身份也不同。
胡唯正神色溫和許多，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凜冽威壓，多了幾分長輩提攜後輩的從容。
落座後便溫和開口，逐一詢問三人籍貫、家世、年歲、平日所學。
廖文淵、陳景明皆是世家名士出身，家底厚實、學有所承，回話從容有度。
唯獨張興，老老實實回話，坦言自己出身寒門，鄉野起家，無家世依靠，全憑自己苦讀和各位夫子老師的提攜。
胡唯正聽得格外認真，聽罷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側頭對著身旁管家低聲吩咐了一句。
聲音不高，內容極輕，站在側旁的張興並未聽清，只當是尋常家事吩咐。
一番家常問詢過後，胡唯正話鋒一轉，開始細細點評三人的殿試策論。
何處格局開闊、立意高遠，何處務實落地、貼合新政，何處利弊尚存、略有瑕疵，他記得分毫不差，每一句點評都精準切中要害，一針見血。
點評末尾，他淡淡提點一句，三人能穩居一甲前三，除卻自身才學過硬，也離不開他在御前的鼎力舉薦，據實推擢。
這話點到即止，卻分量極重。
在場三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間聽懂其中深意。
當下三人齊齊起身，端正拱手，行正式拜師謝師大禮，恭恭敬敬謝過座師提攜之恩，表態日後定然謹遵師訓，恪守師徒本分。
待三人落座，胡唯正再度開口，語氣變得半考較、半提點，緩緩聊起當下朝局走向，新政利弊以及朝野局勢。
話語看似閒談解惑，實則暗藏試探，想要摸清三位頂級門生的立場與心性。
廖文淵心思敏銳，瞬間捕捉到師尊話語中的深意。
他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當即正色表態道：「師尊主持新政、革新朝野，利國利民、功在社稷！學生萬分敬佩、全然認同！
往後入仕立身，學生願全力追隨師尊步伐，為新政推行、朝局革新效犬馬之勞，絕不退縮！」
這一番表態，早已超出普通門生尊師的範疇，等同於徹底表態站隊，甘願歸入胡唯正門下，成為新政一派的核心新銳。
胡唯正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清晰的讚許之色。
廖文淵有狀元名頭、有家世底蘊、有魄力膽識，還懂得順勢而為、主動靠攏，太合他的心意。
這一刻，他心中已然默默敲定，要將這位狀元重點栽培，傾力提拔。
緊接著，胡唯正目光落向張興與陳景明。
張興心中飛速盤算幾圈，迅速拿定主意。
他感念胡唯正的提攜賞識，也認可新政利民的國策，但他絕不能年少冒進、全盤押注。
寒門子弟，無根無憑，最忌過早綁定派系、賭死全部仕途。
於是他姿態端正，誠懇表態：「師尊革新朝政、富民強國，利在當代、功在千秋。
學生萬分認同新政國策，日後立身朝堂，定然恪盡職守、務實做事，盡力輔佐朝堂向好，不負師尊栽培、不負聖恩。」
這話說得漂亮，立場也很端正，卻始終留有餘地，只談公心、不談私附。
陳景明聽到張興的表態後，心中也有了取捨，等胡唯正的目光看過來，說出了跟張興差不多的回覆。
胡唯正混跡朝堂數十載，眼光毒辣、心思老辣，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謹慎心思。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不悅，更無半分勉強之意。
狀元廖文淵銳意進取、鋒芒畢露，可做朝堂改革的先鋒利刃，替他衝鋒破局；
榜眼張興、探花陳景明沉穩內斂、行事有度，可做穩固朝局的中堅基石，替他兜底維穩。
三人心性各異、長短互補，各有可用之處。
他淡淡一笑，順勢岔開了方才試探的敏感話題，轉而語重心長地悉心勉勵。
叮囑三人入翰林院後，務必潛心治學、打磨實務、勤懇立身，穩穩走好仕途第一步，切莫浮躁冒進。
隨後又閒談半個時辰，細細提點諸多為官訣竅、朝堂規矩、處世分寸，字字皆是半生官場沉澱的經驗。
待教誨完畢，時辰恰好，胡唯正端起手邊茶杯。
朝堂待客，端茶即送客。
三人皆是通透之人，立刻識趣起身，躬身行禮，徐徐躬身告退。
踏出胡府朱漆大門，廊外清風拂面，驟然褪去了屋內的壓抑拘謹。
他原本以為拜謝座師這種事，私下單獨登門、單獨請教更為穩妥私密，方便拉近師生私交。
但轉念一想，胡唯正如今身居首輔，肯定是日理萬機，公務繁忙。
若是三人分頭拜訪，反倒無端耽誤首輔時間，顯得不懂規矩，不識大體。
心念至此，張興當即點頭應下：「理應如此。一同前往最好。師尊身居中樞，政務繁忙，我等分頭拜訪，反倒勞煩師尊多次接見，太過不妥。」
廖文淵朗聲一笑：「子盛老弟通透！便是這個道理，不能讓師尊費心勞神！」
陳景明性子穩重隨和，自然沒有異議，當即點頭附和，三人一拍即合，一同前往胡府。
胡唯正身為當朝首輔，權柄滔天，登門拜謁者絡繹不絕，自然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三人遞上拜帖，本以為要暫且回府等候傳喚，改日再來。
沒想到胡府管家看過拜帖後，態度十分恭敬，躬身回話：「三位大人不必遠走，我家老爺早知三位今日會來拜府，早已吩咐下來，請三位在前廳稍候。」
三人聞言，心中各自瞭然，乖乖落座前廳等候。
張興趁等候的空檔，默默打量起這座首輔府邸。
不同於尋常權貴府邸的奢華鋪張，雕樑畫棟，胡府整體規制雖高，卻處處透著簡樸克制。
庭院乾淨規整，陳設素雅無華，沒有半點奢靡浮誇，倒是完全貼合胡唯正輕浮華，重務實的風格。
一等便是將近一個時辰。
直至午後，門外傳來腳步聲，胡唯正換下朝服、身著家常素色便服，從容走入前廳。
這並非張興等人第一次拜見胡唯正。
會試放榜後，他們也曾結伴登門拜謝。
只是彼時正值太子喪期，朝野肅穆，胡唯正僅是簡單見了一眾門生，匆匆數語，並未細看眾人，連人臉都沒能完全記熟。
今日心境不同、時局不同、身份也不同。
胡唯正神色溫和許多，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凜冽威壓，多了幾分長輩提攜後輩的從容。
落座後便溫和開口，逐一詢問三人籍貫、家世、年歲、平日所學。
廖文淵、陳景明皆是世家名士出身，家底厚實、學有所承，回話從容有度。
唯獨張興，老老實實回話，坦言自己出身寒門，鄉野起家，無家世依靠，全憑自己苦讀和各位夫子老師的提攜。
胡唯正聽得格外認真，聽罷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側頭對著身旁管家低聲吩咐了一句。
聲音不高，內容極輕，站在側旁的張興並未聽清，只當是尋常家事吩咐。
一番家常問詢過後，胡唯正話鋒一轉，開始細細點評三人的殿試策論。
何處格局開闊、立意高遠，何處務實落地、貼合新政，何處利弊尚存、略有瑕疵，他記得分毫不差，每一句點評都精準切中要害，一針見血。
點評末尾，他淡淡提點一句，三人能穩居一甲前三，除卻自身才學過硬，也離不開他在御前的鼎力舉薦，據實推擢。
這話點到即止，卻分量極重。
在場三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間聽懂其中深意。
當下三人齊齊起身，端正拱手，行正式拜師謝師大禮，恭恭敬敬謝過座師提攜之恩，表態日後定然謹遵師訓，恪守師徒本分。
待三人落座，胡唯正再度開口，語氣變得半考較、半提點，緩緩聊起當下朝局走向，新政利弊以及朝野局勢。
話語看似閒談解惑，實則暗藏試探，想要摸清三位頂級門生的立場與心性。
廖文淵心思敏銳，瞬間捕捉到師尊話語中的深意。
他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當即正色表態道：「師尊主持新政、革新朝野，利國利民、功在社稷！學生萬分敬佩、全然認同！
往後入仕立身，學生願全力追隨師尊步伐，為新政推行、朝局革新效犬馬之勞，絕不退縮！」
這一番表態，早已超出普通門生尊師的範疇，等同於徹底表態站隊，甘願歸入胡唯正門下，成為新政一派的核心新銳。
胡唯正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清晰的讚許之色。
廖文淵有狀元名頭、有家世底蘊、有魄力膽識，還懂得順勢而為、主動靠攏，太合他的心意。
這一刻，他心中已然默默敲定，要將這位狀元重點栽培，傾力提拔。
緊接著，胡唯正目光落向張興與陳景明。
張興心中飛速盤算幾圈，迅速拿定主意。
他感念胡唯正的提攜賞識，也認可新政利民的國策，但他絕不能年少冒進、全盤押注。
寒門子弟，無根無憑，最忌過早綁定派系、賭死全部仕途。
於是他姿態端正，誠懇表態：「師尊革新朝政、富民強國，利在當代、功在千秋。
學生萬分認同新政國策，日後立身朝堂，定然恪盡職守、務實做事，盡力輔佐朝堂向好，不負師尊栽培、不負聖恩。」
這話說得漂亮，立場也很端正，卻始終留有餘地，只談公心、不談私附。
陳景明聽到張興的表態後，心中也有了取捨，等胡唯正的目光看過來，說出了跟張興差不多的回覆。
胡唯正混跡朝堂數十載，眼光毒辣、心思老辣，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謹慎心思。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不悅，更無半分勉強之意。
狀元廖文淵銳意進取、鋒芒畢露，可做朝堂改革的先鋒利刃，替他衝鋒破局；
榜眼張興、探花陳景明沉穩內斂、行事有度，可做穩固朝局的中堅基石，替他兜底維穩。
三人心性各異、長短互補，各有可用之處。
他淡淡一笑，順勢岔開了方才試探的敏感話題，轉而語重心長地悉心勉勵。
叮囑三人入翰林院後，務必潛心治學、打磨實務、勤懇立身，穩穩走好仕途第一步，切莫浮躁冒進。
隨後又閒談半個時辰，細細提點諸多為官訣竅、朝堂規矩、處世分寸，字字皆是半生官場沉澱的經驗。
待教誨完畢，時辰恰好，胡唯正端起手邊茶杯。
朝堂待客，端茶即送客。
三人皆是通透之人，立刻識趣起身，躬身行禮，徐徐躬身告退。
踏出胡府朱漆大門，廊外清風拂面，驟然褪去了屋內的壓抑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