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各有志,選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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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興剛踏出胡府大門,廊下等候的管家便快步追了上來。

  他雙手捧著一方小巧的銀袋,神色恭敬無比,絲毫沒有權貴府下管事的倨傲。

  「張大人,這是我家老爺特意為您備下的一點薄禮,二十兩紋銀。

  老爺特意吩咐,長者賜,不可辭,還請大人務必收下。」

  張興微微一怔,瞬間豁然開朗。

  方才胡唯正落座時,低聲吩咐管家的那句私語,原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今日三甲三人同來拜府,出身高下一目了然。

  狀元廖文淵是江西頂級士族出身,家底豐厚,半生不缺銀錢;探花陳景明是福建大儒世家,門第優渥,衣食無憂、境遇從容。

  三人里,唯獨他張興,是徹頭徹尾的寒門草根。

  無根無憑、無依無靠,在京城立足步步維艱。

  不過幾句家常問話,胡唯正就精準摸清了三人的家境差距,不動聲色私下贈銀,專門體恤他這個寒門後進。

  張興心裡透亮,這就是頂級權貴最擅長的籠絡手段。

  二十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數額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過張揚惹人非議,又不會輕飄淺薄失了體面。

  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潤物無聲施恩於人,輕輕鬆鬆就能收服人心。

  哪怕看透了這份權謀算計,張興心底依舊湧上一股真切的暖意。

  他雙手鄭重接過銀袋,躬身頷首,禮數周全:「學生謝過師尊厚愛。」

  這一刻,張興明白,今日狀元,榜眼,探花一同拜座師,表面上看,三人都是一甲英才,同受師門禮遇、同等器重。

  可從這私下贈予的二十兩紋銀,再到三人截然不同的表態就能看出——

  他們在胡唯正心中的分量、朝堂未來的定位、往後的仕途走向,早已悄悄分化,徹底不一樣了。

  ……

  三人並肩走在胡府門前的青石長街上。

  見四下無人,憋了一路的廖文淵,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想法,轉頭看向張興與陳景明。

  這位新科狀元性子坦蕩銳利。銳意進取,向來敢想敢拼,說話更是直白:

  「張兄,陳兄,你們都是聰明人,應當清楚,方才在師尊府中,你們錯過了天大的機緣。」

  他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認真說道:「師尊新晉首輔,執掌內閣大權,正是大刀闊斧推行新政、急需培植心腹人手的時候。」

  「方才那般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們為何不跟我一樣,徹底投靠師尊麾下,死心塌地追隨新政?」

  「我們初入朝堂,一無所有毫無根基,正好借著師尊的勢站穩腳跟,入局做事,實幹建功,闖出屬於自己的功名前程!」

  這番話,也就一腔熱血、尚未被官場磨平稜角的廖文淵敢當眾直言。

  在他的盤算里,本屆殿試前三甲齊聚一堂,若是三人同心、抱團站隊,死死綁定首輔新政派系,必然能成為朝堂最亮眼的新銳勢力,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一旁的陳景明聞言,眸光微微一動,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淺淺一笑。

  他性情溫潤圓滑卻心思縝密,說話滴水不漏:「廖兄誤會了,我向來鼎力支持師尊的新政革新。

  只是我初入仕途,資歷尚淺、看不懂朝堂深淺,不敢隨意妄斷立場、草率表態。」

  「往後在朝堂做事,我自然謹遵師尊吩咐、聽從安排。」

  看似擁護追隨,實則依舊留足了退路,絕不徹底綁定派系,圓滑至極。

  張興立在一旁,指尖悄然微微攥緊。

  廖文淵方才毫不猶豫、全盤押注的姿態,他看得清清楚楚,心底不可能不艷羨。

  那是最直白、最快捷的仕途捷徑。

  一旦徹底投靠首輔,立馬就能得到重點栽培,起步待遇、資源傾斜,遠超所有同科進士。

  可師兄向志輝反覆叮囑的那句話,此刻在他腦海中無比清晰:官場立足,穩永遠勝於銳。

  他是寒門起家,無根無憑,在偌大朝堂沒有半點根基人脈。

  世家子弟激進冒進,是順勢扶搖,借力登高,就算賭錯了,還有家族撐腰兜底,輸得起。


  但對他張興而言,過分冒進、強行站隊,無異於刀尖跳舞,賭上的是自己的全部前程。

  寒門子弟入仕,第一要務從來不是急著爭功,拼命往上爬,而是穩穩紮根、站穩腳跟。

  根基沒扎牢,爬得再快、位置再高,一旦朝堂局勢動盪、派系風浪來襲,最先摔得粉身碎骨的,絕對是他這種沒有半點退路的寒門新人。

  更關鍵的是,他對胡唯正了解太淺。

  對方如今新晉首輔、權柄在手,急需招攬門生、培植心腹,自然禮遇有加、傾力提攜。

  可朝堂派系博弈瞬息萬變,今日的倚重栽培,未必是明日的保駕護航。

  此刻若是一腔熱血全盤依附,就是徹底綁上胡唯正的派系戰車。

  往後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被派系裹挾,再也沒有抽身退路,到時候是棋子還是棄子,全然由不得自己。

  廖文淵有狀元名頭、有家世底蘊,敢賭、能輸、有退路。

  但是他張興,賭不起,更輸不起。

  尊師重道、擁護新政,是本分、是公心。

  但押上全部仕途,私人徹底綁定派系,萬萬不可。

  瞬息之間,紛亂的思緒盡數沉澱。

  張興鬆開攥緊的指尖,神色平和坦然,看向廖文淵誠懇開口道。

  「廖兄行事果決、魄力過人,這份膽識,我由衷佩服。」

  他先坦然認可對方的選擇,不辯駁,不貶低,再緩緩道出自己的難處與考量。

  「只是我出身寒門,無宗族倚仗、無前輩根基。

  入仕之前便有師兄再三叮囑,寒門進朝堂,當先求立身穩固,萬萬不可急於求成、貿然站隊。」

  「況且我踏入仕途時日尚短,看不懂朝堂格局、辨不清派系利弊,對師尊的施政方略也參悟淺薄。

  若是此刻草率敲定全盤立場,太過莽撞,不僅幫不上師尊,反倒容易給師門添麻煩、給自己埋隱患。」

  「師尊新政利民固本、造福朝野,我自然鼎力擁護。

  只是往後行事,我想多看、多學、多沉澱,先扎穩根基、找准分寸,再踏踏實實做事立身。」

  一番話有理有據,真誠通透,既守住了師生本分,又保全了自身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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