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拜訪胡首輔
給周氏姐妹寫完信，張興馬上給給四叔張承智，大舅子周文彬各寫了一封私信，信中說的就是請他們護送周玉寧，周玉秀姐妹來京一事。
四叔張承智待他素來視如己出，肯定會盡心盡責自是不必多說。
至於周文彬，如今自己已是堂堂殿試榜眼，朝堂新貴，這般鄭重相托，既是親人託付，也是一份體面信任，對方斷然不會推辭敷衍。
寫完最後一字，張興擱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家事總算安排妥當，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可轉瞬之間，現實的生計壓力，又如潮水般悄然湧上心頭。
他抬手摸了摸腰間輕飄飄的錢袋，心底快速盤算起來。
入京五個月，食宿起居，人情往來，臨時應急，樁樁件件都要花銷。
當初從寶慶府千裡帶來的四百多兩積蓄，幾番消耗下來，如今僅剩百兩齣頭，早已捉襟見肘。
他清楚，日後周家姐妹入京，會攜帶一筆嫁妝銀兩，足以暫時緩解他的燃眉之急。
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即將入職翰林院，出任正七品編修，看似清貴無雙、風光無限，實則俸祿微薄，根本撐不起長期養家立足的開銷。
此前在翰林任擔好幾年編修的師兄寧以輝早已跟他說了個大概。
翰林院是朝堂頂級清貴之地，體面拉滿，地位尊崇，唯獨不賺錢。
七品編修正經官俸，每月僅十兩上下，算上各類合規例銀、補貼，合法月入堪堪再添十兩。
全年所有正當收入加起來不過兩百餘兩，勉強只能維持底層京官的基本體面，想要攢錢安家、貼補家用，完全無從談起。
仕途漫漫，來日方長，若是只死盯著朝廷死俸祿，遲早被困死在清貧里。
早早謀劃穩妥財源，是他眼下必須布局的大事。
思緒翻飛間，一樁塵封的舊約猛然浮現在張興腦海。
去年在長沙自己剛中解元之時，他曾與南方書局金掌柜定下契約，將自己編撰的《鄉試必讀》《院試指南》兩本科考教輔，獨家授權對方刊印發售。
彼時他先拿到一千兩白銀定金，雙方另有約定，後續書籍售賣的純利，他享有兩成分紅。
時至今日，將近一整年過去，以自己的名聲，那兩本教輔積攢下來的分紅定然不是小數目。
這筆錢，是他眼下最乾淨、最穩妥的額外收入。
張興心中篤定，金掌柜絕不可能賴帳。
昔日他只是一介寒門舉子，對方尚且守信履約。
如今他高居一甲榜眼、即將入職翰林，身價今非昔比。
南方書局巴結維繫他都來不及，生怕斷了這層珍貴人脈，斷然不敢剋扣半分紅利。
唯一的難處，便是他人在京師、公務在即，根本無暇專程折返長沙對帳取錢。
想到這裡，張興轉頭看向一旁靜靜待命的阿財。
「阿財，明日你除了去宣南打探合適的租住宅院，再多辦一件事。」
「你多去留意京城的大小書坊，仔細打探看看京師城內有沒有南方書局的分店、分鋪。一旦找到，立刻摸清位置、主事之人，回來如實稟報。」
阿財連忙躬身應下，眼神利落：「小的記下了！明日一定事事辦妥，絕不耽誤公子正事！」
……
一夜安歇，轉瞬天明。
天光破曉，屬於新科進士的正式朝堂公務，如期而至。
依照朝堂禮制，本屆所有新科進士需全員入宮，上表謝恩叩拜君皇，感念天子取士之恩。
整場大典流程肅穆莊嚴。
立在百官新臣隊列之中，張興數次隱約察覺到，龍椅之上的嘉治帝，目光屢屢在他身上短暫停留。
那視線溫和卻深邃，帶著審視更藏著幾分隱晦的賞識。
張興心頭微微一動，卻不敢妄自揣測，只當是自己新晉榜眼，身份矚目，難免多得帝王幾分關注，或許是自己心緒起伏、多想臆測。
謝恩禮畢，眾臣退朝出宮。
今日還有一樁專屬一甲的無上殊榮。
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可率先前往禮部，領取官方正式進士官憑、任職文書。
這便是實打實的仕途天塹。
二甲、三甲進士，還需苦等吏部統一銓選、分批授官，前途未定。
唯獨一甲三人，提前落職，提前持證，穩穩鎖定翰林清貴席位。
張興順勢與廖文淵、陳景明二人結伴，一同前往禮部衙門。
三人同為本屆殿試頂尖三甲，此前僅有數面之緣，算不上熟絡。今日同行趕路，正好藉機拉近關係、彼此熟絡。
張興姿態謙和，主動上前半步拱手笑道：「廖兄、陳兄，在下張興，字子盛。
有幸與二位同列一甲，日後同朝為官、共事朝堂，還望二位多多指教。」
狀元廖文淵聞言，爽朗大笑，當即回禮。
他年近三十，乃是江西人士，身形清挺、眉眼銳利，鋒芒藏而不露，自帶一股銳意進取，務實幹練的氣場。
「子盛老弟太過客氣，在下廖文淵，字思銳。
本屆殿試，你十九歲高中榜眼，年少封神，驚艷全場，要說出彩，無人能及你！」
一旁的探花陳景明，也溫潤拱手，謙和頷首。
他年約二十六七，出身福建大儒世家，面如冠玉，氣質儒雅克制，臉上沒有一點驕矜傲氣，君子風骨盡顯。
「在下陳景明，字懷瑾。能與二位英才並列三甲，實屬在下僥倖，往後朝堂共事，還需二位多多照拂提攜。」
簡單一番自我介紹，三人之間的生疏感瞬間消散，氣氛融洽坦蕩。
此刻的三人尚未深陷官場棋局，沒有虛與委蛇的客套，沒有層層算計的試探，只有當世頂尖英才相逢的惺惺相惜。
三人一路談笑風生，緩步走入禮部衙門。
在儀制司官吏的引導下，三人依次領取了一甲全套官身憑證。
正式進士官憑，品級規制文書，頂戴官袍制式證明以及入翰林院任職公文，一應俱全。
至此，相比於還在等候吏部銓選的二甲、三甲同科，他們三人已經鎖定出身，踏入了朝堂清流的核心圈層。
走出禮部衙門，天光正好，春風和煦。
廖文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張興與陳景明，正色開口提議：
二位，依照朝堂舊例，我等新科一甲今日就應當登門拜謝殿試座主。
本屆殿試，胡首輔乃是領班讀卷大臣，敲定你我三甲名次居功至偉。
如今金榜落定，官職籍冊諸事已定，我們理當登門謝師，盡門生禮數，不知二位，可否一同前往胡府？」
四叔張承智待他素來視如己出，肯定會盡心盡責自是不必多說。
至於周文彬，如今自己已是堂堂殿試榜眼，朝堂新貴，這般鄭重相托，既是親人託付，也是一份體面信任，對方斷然不會推辭敷衍。
寫完最後一字，張興擱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家事總算安排妥當，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可轉瞬之間，現實的生計壓力，又如潮水般悄然湧上心頭。
他抬手摸了摸腰間輕飄飄的錢袋，心底快速盤算起來。
入京五個月，食宿起居，人情往來，臨時應急，樁樁件件都要花銷。
當初從寶慶府千裡帶來的四百多兩積蓄，幾番消耗下來，如今僅剩百兩齣頭，早已捉襟見肘。
他清楚，日後周家姐妹入京，會攜帶一筆嫁妝銀兩，足以暫時緩解他的燃眉之急。
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即將入職翰林院，出任正七品編修，看似清貴無雙、風光無限，實則俸祿微薄，根本撐不起長期養家立足的開銷。
此前在翰林任擔好幾年編修的師兄寧以輝早已跟他說了個大概。
翰林院是朝堂頂級清貴之地，體面拉滿，地位尊崇，唯獨不賺錢。
七品編修正經官俸，每月僅十兩上下，算上各類合規例銀、補貼，合法月入堪堪再添十兩。
全年所有正當收入加起來不過兩百餘兩，勉強只能維持底層京官的基本體面，想要攢錢安家、貼補家用，完全無從談起。
仕途漫漫，來日方長，若是只死盯著朝廷死俸祿，遲早被困死在清貧里。
早早謀劃穩妥財源，是他眼下必須布局的大事。
思緒翻飛間，一樁塵封的舊約猛然浮現在張興腦海。
去年在長沙自己剛中解元之時，他曾與南方書局金掌柜定下契約，將自己編撰的《鄉試必讀》《院試指南》兩本科考教輔，獨家授權對方刊印發售。
彼時他先拿到一千兩白銀定金，雙方另有約定，後續書籍售賣的純利，他享有兩成分紅。
時至今日，將近一整年過去，以自己的名聲，那兩本教輔積攢下來的分紅定然不是小數目。
這筆錢，是他眼下最乾淨、最穩妥的額外收入。
張興心中篤定，金掌柜絕不可能賴帳。
昔日他只是一介寒門舉子，對方尚且守信履約。
如今他高居一甲榜眼、即將入職翰林，身價今非昔比。
南方書局巴結維繫他都來不及，生怕斷了這層珍貴人脈，斷然不敢剋扣半分紅利。
唯一的難處，便是他人在京師、公務在即，根本無暇專程折返長沙對帳取錢。
想到這裡，張興轉頭看向一旁靜靜待命的阿財。
「阿財，明日你除了去宣南打探合適的租住宅院，再多辦一件事。」
「你多去留意京城的大小書坊，仔細打探看看京師城內有沒有南方書局的分店、分鋪。一旦找到，立刻摸清位置、主事之人，回來如實稟報。」
阿財連忙躬身應下，眼神利落：「小的記下了！明日一定事事辦妥，絕不耽誤公子正事！」
……
一夜安歇，轉瞬天明。
天光破曉，屬於新科進士的正式朝堂公務，如期而至。
依照朝堂禮制，本屆所有新科進士需全員入宮，上表謝恩叩拜君皇，感念天子取士之恩。
整場大典流程肅穆莊嚴。
立在百官新臣隊列之中，張興數次隱約察覺到，龍椅之上的嘉治帝，目光屢屢在他身上短暫停留。
那視線溫和卻深邃，帶著審視更藏著幾分隱晦的賞識。
張興心頭微微一動，卻不敢妄自揣測，只當是自己新晉榜眼，身份矚目，難免多得帝王幾分關注，或許是自己心緒起伏、多想臆測。
謝恩禮畢，眾臣退朝出宮。
今日還有一樁專屬一甲的無上殊榮。
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可率先前往禮部，領取官方正式進士官憑、任職文書。
這便是實打實的仕途天塹。
二甲、三甲進士，還需苦等吏部統一銓選、分批授官，前途未定。
唯獨一甲三人，提前落職，提前持證，穩穩鎖定翰林清貴席位。
張興順勢與廖文淵、陳景明二人結伴，一同前往禮部衙門。
三人同為本屆殿試頂尖三甲，此前僅有數面之緣，算不上熟絡。今日同行趕路，正好藉機拉近關係、彼此熟絡。
張興姿態謙和，主動上前半步拱手笑道：「廖兄、陳兄，在下張興，字子盛。
有幸與二位同列一甲，日後同朝為官、共事朝堂，還望二位多多指教。」
狀元廖文淵聞言，爽朗大笑，當即回禮。
他年近三十，乃是江西人士，身形清挺、眉眼銳利，鋒芒藏而不露，自帶一股銳意進取，務實幹練的氣場。
「子盛老弟太過客氣，在下廖文淵，字思銳。
本屆殿試，你十九歲高中榜眼，年少封神，驚艷全場，要說出彩，無人能及你！」
一旁的探花陳景明，也溫潤拱手，謙和頷首。
他年約二十六七，出身福建大儒世家，面如冠玉，氣質儒雅克制，臉上沒有一點驕矜傲氣，君子風骨盡顯。
「在下陳景明，字懷瑾。能與二位英才並列三甲，實屬在下僥倖，往後朝堂共事，還需二位多多照拂提攜。」
簡單一番自我介紹，三人之間的生疏感瞬間消散，氣氛融洽坦蕩。
此刻的三人尚未深陷官場棋局，沒有虛與委蛇的客套，沒有層層算計的試探，只有當世頂尖英才相逢的惺惺相惜。
三人一路談笑風生，緩步走入禮部衙門。
在儀制司官吏的引導下，三人依次領取了一甲全套官身憑證。
正式進士官憑，品級規制文書，頂戴官袍制式證明以及入翰林院任職公文，一應俱全。
至此，相比於還在等候吏部銓選的二甲、三甲同科，他們三人已經鎖定出身，踏入了朝堂清流的核心圈層。
走出禮部衙門，天光正好，春風和煦。
廖文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張興與陳景明，正色開口提議：
二位，依照朝堂舊例，我等新科一甲今日就應當登門拜謝殿試座主。
本屆殿試，胡首輔乃是領班讀卷大臣，敲定你我三甲名次居功至偉。
如今金榜落定，官職籍冊諸事已定，我們理當登門謝師，盡門生禮數，不知二位，可否一同前往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