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日常與危機
林長生繼續拉風箱，心裡卻想：張師父這脾氣，要是知道我能活幾千年，會不會讓我簽個「終身學徒合同」？包吃住，沒工錢，干到天荒地老。
他打了個寒顫。
角落木盆里，卡卡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水面上冒出幾個泡泡。
午休時，林長生揣著卡卡西去鋪子後面吃飯。
幾個學徒湊在一起，邊啃乾糧邊聊天。
阿牛還在為早上的事鬱悶：「張師父也太兇了，我就堆錯個煤……」
「習慣就好，」另一個學徒說，「我來了三個月，被罵哭過兩次。」
「我聽說之前有個學徒，被罵得受不了，半夜跑了。」
林長生聽著，啃著手裡的土豆餅。
餅是早上出門前烙的，有點硬，但能吃飽。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阿牛：「阿牛，你多大了？」
「十五，」阿牛說，「咋了長生哥？」
「沒事，就問問。」林長生繼續啃餅。
十五歲。
如果正常活，大概能活到六十多。
還有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在長生者眼裡，大概就像……一場電影？
一場比較長的電影。
林長生想像自己一百歲時，回來看這些學徒的孫子輩。
那時候張鐵匠早就不在了，鐵匠鋪可能也換了主人。
這些學徒都成了老頭，或者已經入土了。
而他，還是十六歲的模樣。
這畫面有點驚悚。
他搖搖頭，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
懷裡的卡卡西動了動，他掏出來，掰了塊餅屑遞過去。
卡卡西聞了聞，沒吃。
「挑食，」林長生戳戳它腦袋，「不吃餓著。」
卡卡西縮回殼裡，表示抗議。
下午繼續幹活。
張鐵匠今天接了個大活，要給鎮上糧鋪打一批新秤砣。
這活要求精度高，秤砣的重量不能有絲毫偏差。
張鐵匠親自上手，林長生和其他學徒在旁邊看。
鐵料在爐子裡燒紅，夾出來，鍛打。
一錘，兩錘，三錘。鐵料在錘擊下慢慢變形，從一塊方鐵變成規整的圓柱。
林長生看得入神。
張鐵匠的每一錘都恰到好處，多一分會打偏，少一分會不夠。
那種精準，那種控制力，像是錘子長在他手上。
「看懂了？」張鐵匠忽然問。
林長生一愣：「啊？」
「我問你看懂沒，」張鐵匠頭也不抬，「這手法，這力道。」
「看……看懂一點。」林長生實話實說。
「看懂就記住，」張鐵匠說，「以後教你。」
林長生心裡一喜：「真的？」
「假的。」張鐵匠說。
林長生：「……」
張鐵匠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學？」
「想！」
「先把風箱拉好，」張鐵匠又低下頭，「風箱都拉不明白，學什麼打鐵。」
林長生趕緊回到風箱前，用力拉起來。
風箱呼呼作響，爐火旺得發白。
張鐵匠繼續鍛打，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像一首古老的工作曲。
收工時，太陽已經偏西。
林長生領了工錢——今天多給了兩文，說是「病剛好，補補」。
他揣著錢和卡卡西，沒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溪邊。
家裡的水缸快空了，得打點水回去。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
林長生把卡卡西放在岸邊石頭上，自己挽起褲腿，提著木桶下水。
水很涼，凍得他一哆嗦。他快步走到溪中央，彎腰打水。
木桶沉進水裡，咕嘟咕嘟灌滿。林長生提起桶，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腳下忽然一滑。
不是普通的滑，是踩到了什麼滑溜溜的東西——可能是青苔，也可能是水草。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手裡的木桶脫手飛出。
「我靠——」
林長生腦子裡只來得及閃過這兩個字，身體已經失去平衡。溪水瞬間淹沒頭頂，他嗆了口水，手腳亂蹬。
還好溪水不深，只到胸口。但他摔這一下，腦袋磕到了水底石頭，眼前一黑。
完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
要是淹死在這，是不是就成了「史上最短命長生者」？剛知道自己長生沒幾天，就淹死在村口小溪里。
這要是傳到穿越者圈子裡，得被笑幾千年吧？
他拼命掙扎，總算把頭露出水面，大口喘氣。
眼睛被水糊住，看不清方向，只能胡亂往岸邊撲騰。
手碰到什麼硬東西——是樹根。
他死死抓住，借力爬上岸。
趴在岸邊石頭上，他咳得肺都要出來了。
水從鼻子、嘴裡往外冒，眼睛通紅。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坐起來，抹了把臉。
懷裡的卡卡西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出來了，正慢悠悠地從他濕透的衣服里往外爬，爬到乾燥的石頭上，回頭看他。
那眼神，林長生讀懂了：長點心吧。
「我這不是……沒注意嘛。」林長生辯解，說完又咳了兩聲。
卡卡西不理他，繼續往安全地帶爬，離水邊遠遠的。
林長生看著它爬，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
他爬起來，檢查了一下。
還好，除了腦袋上磕了個包，其他沒事。木桶漂在溪中央，他重新下水撈回來，這次小心多了，一步一步慢慢走。
打滿水，提著桶上岸。
卡卡西已經爬到一棵樹下了，趴在那兒等他。
林長生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它。
「謝了，」他說，「雖然你沒提醒我——等等，你剛才提醒了嗎？」
他回憶了一下。
下水前，卡卡西好像在他懷裡動了幾下，但他沒在意。
現在想想，那可能是預警？
「你能預知危險？」林長生問。
卡卡西抬頭看他，金色眼睛裡沒什麼表情。
林長生想了想，把卡卡西捧起來：「這樣，咱們做個實驗。如果前面有危險，你就動一下。沒危險，就不動。」
他捧著卡卡西，走向溪邊。
一步，兩步。
卡卡西沒動。
三步，四步。
還是沒動。
走到水邊，林長生正要邁腳——
卡卡西突然掙紮起來，爪子在他手心亂扒。
林長生趕緊後退。
退到安全距離，卡卡西安靜了。
「還真能啊！」林長生眼睛亮了。
他又試了幾次。
每次靠近水邊，卡卡西就掙扎；遠離，就安靜。反覆三次，結果都一樣。
「活體危險探測器！」林長生把卡卡西舉起來，親了一口龜殼——親完才想起來，這龜剛在地上爬過。
「呸呸。」他抹了抹嘴。
卡卡西嫌棄地扭開頭。
林長生卻很開心。長生雖然不帶防禦功能，但帶了個預警功能啊！
雖然這預警功能是卡卡西附贈的，但四捨五入，也算長生套餐的一部分吧？
他提著水桶，揣著卡卡西，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路上，他開始給自己定規矩。
「長生者安全守則第一條：走路看路。」他對著卡卡西說，「今天就是教訓。」
卡卡西在他懷裡動了動，像是贊同。
「第二條：吃飯別噎著。」林長生繼續說，「要是成為第一個被饅頭噎死的長生者，那也太丟人了。」
卡卡西又動了動。
「第三條：離水邊遠點。」林長生看了眼手裡的水桶，「實在要打水，讓你先探路。」
他想了想，補充道：「第四條：遠離一切可能致死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刀劍、毒藥、懸崖、瘋狗、張叔生氣時的煙杆……」
說到這兒，他腦補了一下畫面：張鐵舉著煙杆追著他打，一邊打一邊罵「我讓你長生！我讓你長生！」。他一邊跑一邊喊「張叔我錯了！」。
這畫面太美，他趕緊搖搖頭甩掉。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林長生生火做飯——其實就是把早上剩的餅熱熱，再煮點菜湯。
吃飯時，他一邊啃餅一邊想：這長生，仔細想想還挺麻煩的。
不會老，但會死。
而且因為活得久，死的機率反而更大——畢竟有一萬年的時間可以去作死，作一次可能就真死了。
他想起前世看的那些長生小說，主角個個無敵，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再看看自己，吃個餅都怕噎著。
「差距啊。」他嘆氣。
卡卡西在桌上爬過來，用腦袋頂了頂他的碗。
「你也覺得慘？」林長生掰了塊餅給它。
這次卡卡西吃了，慢慢嚼著——如果龜會嚼的話，它就是把餅屑含在嘴裡，慢慢融化。
吃完飯，林長生點起油燈。燈火如豆，勉強照亮破屋。
他坐在床上，卡卡西趴在旁邊。屋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面蟲鳴。
「卡卡西，」林長生忽然說，「你說長生要是有說明書，會怎麼寫？」
卡卡西抬起頭看他。
林長生腦補了一下，模仿說明書口吻：
「《長生使用說明書》。產品名稱：長生套餐。
功能：延長用戶壽命至無限。
注意事項：本品僅延長壽命，不附帶任何防禦、攻擊、治療、預知、飛行、瞬移等附加功能。
請用戶自行規避一切危險，包括但不限於被砍死、毒死、摔死、淹死、餓死、凍死、氣死等。
如因用戶操作不當導致死亡，廠家概不負責。」
說完，他自己都樂了：「這廠家也太不負責任了。」
卡卡西爬到他腿上，仰頭看他。
林長生摸摸它的龜殼：「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也挺好。要是長生還無敵，那多沒意思。現在這樣……至少知道自己還得小心活著。」
他想起今天在溪邊差點淹死。
那種恐懼，那種「差點就完了」的後怕，是真實的。
而正是這種真實，讓他覺得活著有意思。
「長生最大的風險是，」他低聲說，「你有一萬年的時間可以作死，但作一次可能就真死了。所以啊，咱們得苟住，好好活。」
卡卡西蹭了蹭他的手。
林長生笑了，把它捧起來：
「對了，還得給你定規矩。
《龜生安全守則》第一條：離水邊遠點——雖然你是龜，但淹死也不好。
第二條：別亂吃地上的東西。
第三條：遇到危險趕緊跑——不對，你跑不快，那就趕緊縮殼裡。」
他一條一條說，卡卡西聽著聽著，忽然縮進殼裡，不出來了。
「喂，我還沒說完呢！」林長生敲敲龜殼。
殼裡沒反應。
「行吧，不聽拉倒。」林長生把它放在枕邊，自己躺下。
油燈還沒吹，他看著跳動的火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個冒出來。
長生。預警。打鐵。張師父。
他側過身，看著枕邊的卡卡西。小傢伙已經睡著了——或者裝睡，殼一動不動。
「晚安，」林長生輕聲說，「明天繼續苟。」
三日後，鐵匠鋪里，張鐵匠把林長生叫到跟前。
「明天不用來拉風箱了。」張鐵匠說。
林長生心裡咯噔一下：「張師父，我……」
「想什麼呢，」張鐵匠瞪他一眼，「去後山，找一種泉水。要那種特別涼的，從石頭縫裡流出來的，乾淨，沒雜質。找到了，打兩桶回來。」
林長生鬆了口氣：「淬火用的？」
「算你還沒笨到家，」張鐵匠扔給他一個小布袋，「裡面是試水的石頭，碰到合適的泉水，石頭會變色。記住了，只要兩桶，多了沒用。」
林長生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灰白色的石子，摸起來冰涼。
「明天一早去，中午前回來，」張鐵匠補充道，「別磨蹭，也別亂跑。山里不太平，小心點。」
「知道了張師父。」
他打了個寒顫。
角落木盆里，卡卡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水面上冒出幾個泡泡。
午休時，林長生揣著卡卡西去鋪子後面吃飯。
幾個學徒湊在一起，邊啃乾糧邊聊天。
阿牛還在為早上的事鬱悶：「張師父也太兇了，我就堆錯個煤……」
「習慣就好，」另一個學徒說，「我來了三個月，被罵哭過兩次。」
「我聽說之前有個學徒，被罵得受不了，半夜跑了。」
林長生聽著，啃著手裡的土豆餅。
餅是早上出門前烙的，有點硬，但能吃飽。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阿牛：「阿牛，你多大了？」
「十五，」阿牛說，「咋了長生哥？」
「沒事，就問問。」林長生繼續啃餅。
十五歲。
如果正常活，大概能活到六十多。
還有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在長生者眼裡，大概就像……一場電影？
一場比較長的電影。
林長生想像自己一百歲時，回來看這些學徒的孫子輩。
那時候張鐵匠早就不在了，鐵匠鋪可能也換了主人。
這些學徒都成了老頭，或者已經入土了。
而他，還是十六歲的模樣。
這畫面有點驚悚。
他搖搖頭，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
懷裡的卡卡西動了動，他掏出來，掰了塊餅屑遞過去。
卡卡西聞了聞，沒吃。
「挑食，」林長生戳戳它腦袋，「不吃餓著。」
卡卡西縮回殼裡，表示抗議。
下午繼續幹活。
張鐵匠今天接了個大活，要給鎮上糧鋪打一批新秤砣。
這活要求精度高，秤砣的重量不能有絲毫偏差。
張鐵匠親自上手，林長生和其他學徒在旁邊看。
鐵料在爐子裡燒紅，夾出來，鍛打。
一錘，兩錘，三錘。鐵料在錘擊下慢慢變形，從一塊方鐵變成規整的圓柱。
林長生看得入神。
張鐵匠的每一錘都恰到好處，多一分會打偏，少一分會不夠。
那種精準，那種控制力，像是錘子長在他手上。
「看懂了？」張鐵匠忽然問。
林長生一愣：「啊？」
「我問你看懂沒，」張鐵匠頭也不抬，「這手法，這力道。」
「看……看懂一點。」林長生實話實說。
「看懂就記住，」張鐵匠說，「以後教你。」
林長生心裡一喜：「真的？」
「假的。」張鐵匠說。
林長生：「……」
張鐵匠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學？」
「想！」
「先把風箱拉好，」張鐵匠又低下頭，「風箱都拉不明白，學什麼打鐵。」
林長生趕緊回到風箱前，用力拉起來。
風箱呼呼作響，爐火旺得發白。
張鐵匠繼續鍛打，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像一首古老的工作曲。
收工時，太陽已經偏西。
林長生領了工錢——今天多給了兩文，說是「病剛好，補補」。
他揣著錢和卡卡西，沒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溪邊。
家裡的水缸快空了，得打點水回去。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
林長生把卡卡西放在岸邊石頭上，自己挽起褲腿，提著木桶下水。
水很涼，凍得他一哆嗦。他快步走到溪中央，彎腰打水。
木桶沉進水裡，咕嘟咕嘟灌滿。林長生提起桶，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腳下忽然一滑。
不是普通的滑，是踩到了什麼滑溜溜的東西——可能是青苔，也可能是水草。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手裡的木桶脫手飛出。
「我靠——」
林長生腦子裡只來得及閃過這兩個字，身體已經失去平衡。溪水瞬間淹沒頭頂，他嗆了口水，手腳亂蹬。
還好溪水不深，只到胸口。但他摔這一下，腦袋磕到了水底石頭，眼前一黑。
完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
要是淹死在這，是不是就成了「史上最短命長生者」？剛知道自己長生沒幾天，就淹死在村口小溪里。
這要是傳到穿越者圈子裡，得被笑幾千年吧？
他拼命掙扎，總算把頭露出水面，大口喘氣。
眼睛被水糊住，看不清方向，只能胡亂往岸邊撲騰。
手碰到什麼硬東西——是樹根。
他死死抓住，借力爬上岸。
趴在岸邊石頭上，他咳得肺都要出來了。
水從鼻子、嘴裡往外冒，眼睛通紅。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坐起來，抹了把臉。
懷裡的卡卡西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出來了，正慢悠悠地從他濕透的衣服里往外爬，爬到乾燥的石頭上，回頭看他。
那眼神，林長生讀懂了：長點心吧。
「我這不是……沒注意嘛。」林長生辯解，說完又咳了兩聲。
卡卡西不理他，繼續往安全地帶爬，離水邊遠遠的。
林長生看著它爬，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
他爬起來，檢查了一下。
還好，除了腦袋上磕了個包，其他沒事。木桶漂在溪中央，他重新下水撈回來，這次小心多了，一步一步慢慢走。
打滿水，提著桶上岸。
卡卡西已經爬到一棵樹下了，趴在那兒等他。
林長生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它。
「謝了，」他說，「雖然你沒提醒我——等等，你剛才提醒了嗎？」
他回憶了一下。
下水前，卡卡西好像在他懷裡動了幾下，但他沒在意。
現在想想，那可能是預警？
「你能預知危險？」林長生問。
卡卡西抬頭看他，金色眼睛裡沒什麼表情。
林長生想了想，把卡卡西捧起來：「這樣，咱們做個實驗。如果前面有危險，你就動一下。沒危險，就不動。」
他捧著卡卡西，走向溪邊。
一步，兩步。
卡卡西沒動。
三步，四步。
還是沒動。
走到水邊，林長生正要邁腳——
卡卡西突然掙紮起來，爪子在他手心亂扒。
林長生趕緊後退。
退到安全距離，卡卡西安靜了。
「還真能啊！」林長生眼睛亮了。
他又試了幾次。
每次靠近水邊，卡卡西就掙扎；遠離，就安靜。反覆三次，結果都一樣。
「活體危險探測器！」林長生把卡卡西舉起來，親了一口龜殼——親完才想起來，這龜剛在地上爬過。
「呸呸。」他抹了抹嘴。
卡卡西嫌棄地扭開頭。
林長生卻很開心。長生雖然不帶防禦功能，但帶了個預警功能啊！
雖然這預警功能是卡卡西附贈的，但四捨五入，也算長生套餐的一部分吧？
他提著水桶，揣著卡卡西，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路上，他開始給自己定規矩。
「長生者安全守則第一條：走路看路。」他對著卡卡西說，「今天就是教訓。」
卡卡西在他懷裡動了動，像是贊同。
「第二條：吃飯別噎著。」林長生繼續說，「要是成為第一個被饅頭噎死的長生者，那也太丟人了。」
卡卡西又動了動。
「第三條：離水邊遠點。」林長生看了眼手裡的水桶，「實在要打水，讓你先探路。」
他想了想，補充道：「第四條：遠離一切可能致死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刀劍、毒藥、懸崖、瘋狗、張叔生氣時的煙杆……」
說到這兒，他腦補了一下畫面：張鐵舉著煙杆追著他打，一邊打一邊罵「我讓你長生！我讓你長生！」。他一邊跑一邊喊「張叔我錯了！」。
這畫面太美，他趕緊搖搖頭甩掉。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林長生生火做飯——其實就是把早上剩的餅熱熱，再煮點菜湯。
吃飯時，他一邊啃餅一邊想：這長生，仔細想想還挺麻煩的。
不會老，但會死。
而且因為活得久，死的機率反而更大——畢竟有一萬年的時間可以去作死，作一次可能就真死了。
他想起前世看的那些長生小說，主角個個無敵，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再看看自己，吃個餅都怕噎著。
「差距啊。」他嘆氣。
卡卡西在桌上爬過來，用腦袋頂了頂他的碗。
「你也覺得慘？」林長生掰了塊餅給它。
這次卡卡西吃了，慢慢嚼著——如果龜會嚼的話，它就是把餅屑含在嘴裡，慢慢融化。
吃完飯，林長生點起油燈。燈火如豆，勉強照亮破屋。
他坐在床上，卡卡西趴在旁邊。屋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面蟲鳴。
「卡卡西，」林長生忽然說，「你說長生要是有說明書，會怎麼寫？」
卡卡西抬起頭看他。
林長生腦補了一下，模仿說明書口吻：
「《長生使用說明書》。產品名稱：長生套餐。
功能：延長用戶壽命至無限。
注意事項：本品僅延長壽命，不附帶任何防禦、攻擊、治療、預知、飛行、瞬移等附加功能。
請用戶自行規避一切危險，包括但不限於被砍死、毒死、摔死、淹死、餓死、凍死、氣死等。
如因用戶操作不當導致死亡，廠家概不負責。」
說完，他自己都樂了：「這廠家也太不負責任了。」
卡卡西爬到他腿上，仰頭看他。
林長生摸摸它的龜殼：「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也挺好。要是長生還無敵，那多沒意思。現在這樣……至少知道自己還得小心活著。」
他想起今天在溪邊差點淹死。
那種恐懼，那種「差點就完了」的後怕，是真實的。
而正是這種真實，讓他覺得活著有意思。
「長生最大的風險是，」他低聲說，「你有一萬年的時間可以作死，但作一次可能就真死了。所以啊，咱們得苟住，好好活。」
卡卡西蹭了蹭他的手。
林長生笑了，把它捧起來：
「對了，還得給你定規矩。
《龜生安全守則》第一條：離水邊遠點——雖然你是龜，但淹死也不好。
第二條：別亂吃地上的東西。
第三條：遇到危險趕緊跑——不對，你跑不快，那就趕緊縮殼裡。」
他一條一條說，卡卡西聽著聽著，忽然縮進殼裡，不出來了。
「喂，我還沒說完呢！」林長生敲敲龜殼。
殼裡沒反應。
「行吧，不聽拉倒。」林長生把它放在枕邊，自己躺下。
油燈還沒吹，他看著跳動的火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個冒出來。
長生。預警。打鐵。張師父。
他側過身，看著枕邊的卡卡西。小傢伙已經睡著了——或者裝睡，殼一動不動。
「晚安，」林長生輕聲說，「明天繼續苟。」
三日後，鐵匠鋪里，張鐵匠把林長生叫到跟前。
「明天不用來拉風箱了。」張鐵匠說。
林長生心裡咯噔一下：「張師父，我……」
「想什麼呢，」張鐵匠瞪他一眼，「去後山，找一種泉水。要那種特別涼的，從石頭縫裡流出來的，乾淨，沒雜質。找到了，打兩桶回來。」
林長生鬆了口氣：「淬火用的？」
「算你還沒笨到家，」張鐵匠扔給他一個小布袋，「裡面是試水的石頭，碰到合適的泉水，石頭會變色。記住了，只要兩桶，多了沒用。」
林長生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灰白色的石子，摸起來冰涼。
「明天一早去，中午前回來，」張鐵匠補充道，「別磨蹭，也別亂跑。山里不太平，小心點。」
「知道了張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