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當個小小的鄉勇隊軍師』
秦良玉伸手推著自家宅院的木門，指腹還沾著方才蹲在菜地里補苗粘上的濕泥土，泥漬牢牢糊在指縫裡，擦都擦不掉！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身子側過去，手臂抬了抬，做出請人先走的姿態。
「呂公子，這裡就是秦家壩的秦家宅院。往後這些日子，你就暫住西廂房，那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離書房也近，你要是想翻看地形書卷，來回走動也方便。」
她說話語速不疾不徐，嘴裡只講實打實的住處安排，沒有多餘的客套虛話。
呂镹肆抬腳跨過門檻，腳步落得穩穩噹噹，腦袋微微轉動，視線把整座院子掃了一圈，目光停在哪處就定在哪處，不胡亂飄忽。
這座秦家宅院占地不算寬，是川東鄉下最常見的農家院落格局。正屋立著三間瓦房，東西各兩間廂房，院壩的地面被人踩得結實平整，地上鋪著攤開的竹蓆，蓆子上攤著新收上來的油菜籽，顆粒飽滿，挨挨擠擠堆了厚厚一層。
院邊靠牆擺著幾隻大號竹筐，筐沿磨得圓滑，筐身還沾著干稻草。院角立著一口老石井，石井沿被常年打水的人磨得發亮，井邊斜靠著木扁擔和兩隻鐵皮水桶，桶壁沾著水漬。
院裡沒有雕花的樑柱，也沒有氣派的門樓高牆，一眼望過去全是農家尋常物件，處處都是過日子的煙火模樣。
秦安、秦順兩人腳步更快，已經先一步走進院裡。正屋的棉布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邁步走了出來，腳步邁得不快不慢，眉眼沒有繃著，臉上皮肉鬆垮不僵硬！
來人正是秦良玉的父親秦葵，也是秦家一族的族長，在忠州做歲貢生。
秦葵的視線落到呂镹肆身上，腦袋從上往下慢慢掃了一遍，又從下往上回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瞧見對方身上的長衫洗得乾乾淨淨，布面沒有褶皺，渾身上下帶著讀書人的斯文模樣，又聽女兒先前提過，這位書生今日幫鄉勇隊找出不少布防疏漏，他嘴角往兩邊扯開，嘴巴半張著，臉頰往上提！
「這位想必就是呂公子了吧？一路趕路過來肯定受累了，快進屋落座歇息。」
秦葵腳步往前趕了兩步，手臂往前虛抬，做出禮讓客人的手勢，禮數做得周全，神態卻不刻意生分。
呂镹肆立馬雙手合攏，胳膊彎起拱手行禮，腰背微微往下躬了躬！
「秦先生太過客氣，貿然登門叨擾貴府，晚輩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談不上叨擾，都是鄉里鄰里一般的相處。」秦葵擺了擺手，手掌來回晃了兩下，轉頭朝著秦良玉的方向開口，「良玉，快去給呂公子沏一壺熱茶來。再往廚房走一趟，跟王嬸說一聲，晚飯多添一副碗筷，今晚留呂公子在家裡吃飯。」
「曉得啦，爹。」秦良玉應了一聲，腳下步子邁得輕快，轉身就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走路時肩膀放鬆，沒有平日帶隊巡鄉時繃著身子的模樣，看著就跟尋常農家女兒一樣隨意。
陳雯萱緊跟著眾人身後跨進院門，抬手把腰間別著的短棍往院角牆根一靠，手掌對著衣襟、褲腿來回拍打，拍落身上沾的塵土草屑！她腦袋微微偏著，視線在呂镹肆身上來回掃動，站在秦葵身側立定站好，嘴唇抿得緊緊的，沒有主動開口搭話，只靜靜等著旁人吩咐。
呂镹肆跟著秦葵走進正屋，屋裡陳設擺得簡簡單單。正中一張木質八仙桌，桌邊圍著四把實木椅子。牆面掛著一幅手繪的忠州山水圖，筆墨不算精巧華麗，畫裡儘是鄉間山水田壩的模樣。靠牆立著一架舊木書架，隔板上層層疊疊擺著書卷，既有經史子集，也有不少地方雜記、山川圖譜。
「呂公子，請坐下說話。」秦葵伸手指了指八仙桌邊的椅子，自己也拉開對面的椅子，屁股穩穩坐了下去。
呂镹肆剛彎腰落座，身子還沒坐穩，秦良玉就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腳步放得輕緩，把茶碗輕輕擱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呂公子，喝點熱茶潤潤身子，一路趕路肯定累著了。」
「多謝秦姑娘費心。」呂镹肆伸手端起茶碗，指尖貼在瓷碗外壁，能摸到實打實的溫熱觸感。
秦良玉沒在正屋多停留，轉身邁步走出房門，往廚房去幫忙張羅晚飯。院壩里當下就只剩秦葵、呂镹肆、陳雯萱三人站著坐著。
秦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嘴唇湊著碗沿抿了一口茶水，喉結動了動，才緩緩開口。
「呂公子，方才聽良玉跟我說，今日你在鎮上幫著鄉勇隊察看山地地形，還提點了不少巡防布防的法子，實實在在幫了良玉和鄉勇隊一個大忙。」
呂镹肆放下手中茶碗，腰背一下挺得筆直，屁股在凳子上輕輕挪了挪！說話的語氣平平實實，沒有半點刻意奉承。
「秦先生太過抬舉晚輩了。我只是路過忠州地界，隨處多看了幾眼山川地勢罷了。忠州這邊群山環繞、水道交錯，鄉勇守護鄉土，本就得順著地形來安排。我說的不過是些粗淺的常理法子，能幫上一點小忙，也就夠了。」
「粗淺的法子？」秦葵聽完，腦袋慢慢點著，視線一直落在呂镹肆身上，眼皮眨得慢悠悠的！
「良玉這孩子性子急躁，做事向來只靠平日積攢的經驗。平日裡帶著鄉勇巡邏趕匪倒是沒問題，可真要細究布防布局、分班巡邏這些事，裡頭缺的門道實在不少。今日若不是你提點，西坡那處柵欄豁口的隱患定是留著不消，東街地痞也未必能安安穩穩趕出鎮子。」
站在一旁的陳雯萱這時終於忍不住出聲，她身子站得筆直，說話語速快，聲音不繞彎，嘴巴開合幅度大！
「呂公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幫忙，也看得出來你懂山川地形排布。可你終究是外地來的生人，不熟悉咱們忠州山匪的出沒路子，也摸不透本地鄉民的脾性底細。往後鄉勇隊的大小事務，還是該由我們本地人拿主意，這樣才穩妥。」
她就這麼直愣愣把話說開，不繞彎子也不帶惡意。她自小跟秦良玉一同習武練功，跟著打理鄉勇隊，親眼看著隊伍從最初十幾名青壯，慢慢湊到如今四十多人，每一步都來得不容易。
這支鄉勇隊是秦良玉牽頭拉起的，隊員不是秦家宗族子弟，就是周邊各村熟識的鄉里漢子，眾人心裡信服的，向來只有秦良玉和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突然冒出一個外來書生要給隊伍出謀劃策，她心裡自然放不下顧慮。這些心思她不藏著，全都擺在臉上，雙手背在身後，嘴唇依舊抿得緊緊的。
呂镹肆聽了這番話，肩膀沒有繃緊，臉上皮肉沒有扯動，說話語速依舊平緩！
「陳姑娘心裡的顧慮，我完全能明白。我確實是外地遊學之人，對忠州本地的人情世故、山匪習性，自然比不上你們土生土長的人，這一點我從不否認。只是我這些年四處遊學，走過不少州縣，見過各式各樣的鄉勇團練布防，也親眼見過不少隊伍因為不懂因地制宜、胡亂安排，最後鬧出紕漏。我可以把見過的經驗法子說給你們聽，至於最後拿主意、做決斷，全由秦姑娘和你們做主，我絕不會擅自越權插手。」
他頓了片刻，手掌輕輕放在桌沿，又接著往下說。
「再者我只是一介遊學書生，沒有朝廷官職在身，也沒有別的圖謀心思。只覺得如今世道不太平，鄉間百姓過日子本就不易，能盡點微薄心力幫著守住鄉土安寧，也算是我一份本心。」
秦葵坐在椅子上，視線一直打量著呂镹肆，腦袋慢慢晃動著，眉眼往下垂著，臉部肌肉不緊繃！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讀書人不在少數。有的只會空談大道理，做起實事半點本事沒有；有的一門心思攀附權貴，整日鑽營功名；還有的躲在書齋閉門讀書，從不肯過問民間疾苦。
眼前這位呂镹肆看著身形文弱，說話卻句句實在，做事沉穩踏實，沒有半點讀書人的虛浮架子，也瞧不出半點私心雜念。單是這份品性，就比世間大半讀書人要強上許多。
「好，呂公子這番話，我信得過。」秦葵端起茶碗，朝著呂镹肆虛示意了一下，「往後你便安心住在秦家，幫著良玉一同琢磨鄉勇隊的防務事宜。咱們這支隊伍，索性定下名號，就叫忠州安良勇隊。你見多識廣、通曉實務，往後便專門幫隊伍出謀劃策，大夥往後就喊你一聲軍師，你看如何？」
忠州安良勇隊？軍師？
呂镹肆身子一下子定在原地，眼珠子停住不動，嘴巴半張著沒合上！片刻過後，他連忙抬手拱手，腰背再次躬了躬。
「秦先生萬萬不可！軍師這個名號太過厚重，晚輩只是一介普通書生，實在擔不起這般稱呼。」
「有什麼擔不起的？」秦葵手掌來回擺了好幾下，語氣篤定，「咱們這支安良勇隊，沒有朝廷編制，也沒有正規軍職名分，軍師不過是個稱呼，就是專門幫著謀劃布局的人。你今日幫良玉解難、幫鄉勇隊補全疏漏，這份本事和心意，完全擔得起這個名號。」
正說著，秦良玉手裡端著一盤剛洗乾淨的野菜，從廚房走了過來。腳步在正屋門口猛地停下，身子微微前傾，視線牢牢鎖在呂镹肆身上！
她心裡清楚自己父親的看人眼光，能被父親這般認可的人，品性本事必定靠譜。而且她親身領教過呂镹肆的謀劃法子，確實能給鄉勇隊帶來不少新思路。有了軍師這個名頭，往後隊伍里的人也願意信服他的提議。
「呂公子，我爹說得在理，這個軍師名號你完全擔得起。」秦良玉邁步走到八仙桌旁，把野菜盤子穩穩放在桌上，「往後忠州安良勇隊的巡防布防、隊伍訓練、流民安置這些雜事，都要勞煩你多費心思量了。」
呂镹肆看著秦良玉直直望過來的模樣，又瞧著秦葵一臉和善的神態，再看陳雯萱雖有顧慮卻並無敵意的姿態，肩膀往下沉了沉，腰背挺得筆直，拳頭輕輕攥了攥！
他穿越到這個年代，原本只想安安穩穩低調度日，借著行走四方的機會印證史料記載。卻沒料到會在忠州遇上秦良玉，遇上一群樸實守鄉的鄉民，還被眾人推上了軍師的位置。
「既然秦先生和秦姑娘這般抬舉，那晚輩便不再推辭。」呂镹肆拱手躬身，禮數做得端正，「往後我必定盡心盡力，為忠州安良勇隊謀劃布局，守好這一方鄉土百姓。」
陳雯萱看著呂镹肆一臉認真躬身的模樣，眉頭徹底舒展，肩膀放鬆下來，對著呂镹肆緩緩點了幾下腦袋！
「既然你當了隊伍的軍師，往後有什麼想法謀劃，只管當眾說出來便是。我們凡事都聽良玉的安排，也會好好參考你的建議行事。」
「多謝陳姑娘體諒。」呂镹肆對著陳雯萱微微抬手躬身回禮。
院壩里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沒有了先前的拘謹。秦良玉又往返廚房好幾趟，陸續端來好幾樣家常小菜。都是忠州鄉下最尋常的吃食，清炒時蔬、蒸紅薯塊、鹹菜炒豆乾，還有一大鍋冒著熱氣的玉米粥。
晚飯就這般在樸實安靜的氛圍里開始了。
飯桌上，秦葵不說半句客套虛話，手裡筷子不停起落，一個勁往呂镹肆碗裡夾菜，筷子遞菜的動作樸實自然。
「呂公子別拘謹，放開了吃。我們農家小院沒有山珍海味，都是自家種養的家常飯菜，你將就著填填肚子。」
「秦先生太過客氣了，這些家常菜吃著鮮香適口，比我在外遊學吃的乾糧要好上太多。」呂镹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菜葉入口滿是新鮮的田間清香氣。
秦良玉坐在一旁，時不時拿起筷子，往呂镹肆碗裡夾上幾塊蒸紅薯。她記得今日在鎮上茶館，呂镹肆只啃了麥餅，想來沒嘗過鄉下的蒸紅薯。
「呂公子嘗嘗這個蒸紅薯，都是自家地里種出來的，口感綿密還帶著甜味。」
「多謝秦姑娘費心。」呂镹肆拿起紅薯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滋味滿口散開。
陳雯萱坐在桌邊，視線落在秦良玉給呂镹肆夾菜的動作上，嘴角往上翹著，臉部肌肉放鬆，沒發出半點聲響！只顧著低頭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著玉米粥。
她心裡清楚，秦良玉自小習武理事，很少跟外鄉男子打交道。如今能這般坦然待人夾菜，已是十足的信任。
晚飯席間幾人閒聊的話題，從頭到尾都圍著鄉勇隊打轉。
秦葵放下手中碗筷，拿布巾擦了擦嘴角，率先開口說話。
「良玉，如今咱們安良勇隊湊齊了四十多號青壯，都是宗族子弟和周邊熱心鄉民。平日裡巡邏驅趕小股山匪尚且夠用，可要是遇上人數多的匪患，這群沒受過正經操練的漢子，怕是撐不住場面。呂軍師你遊走四方見識廣，依你看，咱們該如何編排訓練，才能讓隊伍更有底氣？」
呂镹肆放下碗筷，拿布巾慢慢擦了擦嘴，眼皮垂下來，手指頭輕輕點著桌面，半天沒說話！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條理說得一清二楚。
「秦先生，安良勇隊的隊員都是農家子弟，常年下地勞作，身子骨底子都紮實。但絕不能照搬官府正規軍隊的操練法子，必須貼合忠州山地多、村落散的實情來安排。」
他稍作停頓，接著往下細說。
「第一，隊伍要分層分班。四十多名青壯分成三個小隊，一隊專職日常村落山道巡邏，一隊駐守各村寨要道，餘下一隊做機動預備人馬，哪裡有突發變故就往哪裡支援。分工定好，遇事才不會亂作一團。」
「第二，訓練只練實用本事。那些花哨的拳腳招式一概不用學，專心練持棍格擋、簡易射箭、山林伏擊、崗哨警戒這些實打實的本領。忠州多深山密林，山匪又慣於夜裡偷襲，夜間巡邏和山林伏擊的操練，必須擺在要緊位置。」
「第三，固定每日操練時辰。每日寅時起身，練一個時辰扎馬步、長跑、舉石鎖這類基本功；下午申時操練格鬥招式和伏擊排布；夜裡戌時專門演練巡邏路線和崗哨換班。時辰定死日日堅持，才能練出規矩、練出本事。」
呂镹肆說的每一句話，都貼著鄉勇隊的實際境況，沒有半句空泛大話。
秦良玉聽得眼皮往上掀得老高，腦袋不停往下點，身子往前湊了湊！她往日只知道帶著眾人四處巡邏、遇事便上前阻攔，從沒想過分班編隊、定時操練這些門道。此刻聽呂镹肆一一點明，心裡瞬間通透了不少。
「呂軍師你說得太在理了！」秦良玉開口說話，語氣里滿是認同，「我早前就覺著隊伍操練亂糟糟沒有章法，如今分了小隊、定了時辰、明確了訓練內容，往後定然能比現在規整強悍不少。」
陳雯萱也跟著緩緩點頭，低頭琢磨了一遍呂镹肆的提議，覺得每一條都落地可行。
「呂軍師分班的法子可行，明日咱們就能著手安排。把四十多人勻出三支小隊，再選出三個靠譜的小隊長帶隊操練。」
「說得沒錯。」秦葵接過話頭，手掌輕輕拍了下桌邊，「選小隊長就挑那些身強力壯、懂些武藝，又有責任心能服眾的青壯，才能穩穩管住手下隊員。」
呂镹肆輕輕笑了笑，嘴角往兩邊扯開，臉上沒有緊繃感！
「秦先生和陳姑娘考慮周全。挑選小隊長還要注意新舊搭配，每隊裡既有常年巡山有經驗的老手，也有年輕力壯的後生，平日裡可以互相幫襯提點。」
幾人又接著聊起挑選小隊長的標準、操練器械籌備、細化巡邏路線這些細碎事務，你一言我一語，一直聊到亥時天色深沉，才各自歇了話題。
晚飯過後，秦良玉領著呂镹肆往西側廂房走去。
西廂房內里收拾得乾乾淨淨，擺著一張木質床鋪、一張靠窗書桌、兩把木椅，牆角立著一隻實木衣櫃。書桌上整整齊齊擺著筆墨紙硯，看得出來是秦葵特意提前備好的。
「呂公子，你今晚就安心住在這裡。平日裡缺什麼物件，直接跟我說就行，或是吩咐秦安、秦順都可以。」秦良玉站在書桌側邊，直直對著呂镹肆說道。
「多謝秦姑娘費心安置，屋子已經十分齊整，實在麻煩你們了。」呂镹肆環顧著屋內陳設，心裡滿是感念。
「談不上麻煩。」秦良玉手掌輕輕晃了晃，又想起明日操練的事，「對了呂軍師，明日寅時一早，安良勇隊就要按你說的法子正式開練。我會召集所有人在院壩集合，你也過來幫著看一看，哪裡安排得不妥當，只管當場指點出來。」
「好，我明日定然準時到場。」呂镹肆對著秦良玉點了點頭。
秦良玉沒在廂房多逗留，轉身邁步往外走，臨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叮囑了一句：「夜裡早些安歇，明日還要早起操練。」
「我記下了，秦姑娘也早些歇息。」
秦良玉走後，呂镹肆在書桌旁坐下。窗外夜色已經濃重，四下里只聽得見草叢裡蟲鳴此起彼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鄉下人家關門落閂的輕響，周遭靜得沒有半點嘈雜。
他從衣袖裡掏出一張自己手繪的忠州地形草圖，又攤開隨身帶著的《輿地紀勝》書卷，伸手拿起桌上油燈燈芯挑亮，筆尖落在紙面沙沙作響。
他靠著自己熟知的後世史學知識，對照眼前真實的山川村落地形，一點點細化鄉勇隊布防格局和每日操練章程，手指不停在紙面勾畫標註，一直忙到子時深宵，才吹熄油燈躺臥歇息。
第二日寅時天剛蒙蒙亮，秦良玉就起身梳洗完畢，徑直走到大院壩里，著手召集忠州安良勇隊的青壯隊員。
四十多名青壯漢子大多準時趕到院壩，人人穿著粗布短打衣衫，手裡握著自家隨手能用的器械，有的拎著木棍，有的扛著鐵叉，還有的拿著砍柴鐮刀，都是農家日常幹活的物件。
陳雯萱也早早到了，手裡捏著一張寫滿字跡的粗紙，紙上寫著她初選出來的三名小隊長姓名。她雙手捏著紙角，站在院壩側邊等候。
「良玉，小隊長我已經初選好了，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人。都是宗族裡身強力壯、懂些拳腳，在鄉里也有威信的漢子。」
秦良玉接過那張粗紙，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腦袋緩緩點了兩下！
「就定這三人做小隊長。你現在招呼眾人按小隊拆分，每隊十人，餘下十人編成預備隊伍，歸我直接調度。」
一眾青壯聽了吩咐，立馬互相招呼著站隊，三名預選小隊長各自站到隊伍前頭，四十多人很快就排得整整齊齊。
呂镹肆也準時來到院壩，一身乾淨青布長衫，手裡拿著紙筆，靜靜站在院壩邊角，目光落在列隊的眾人身上，看得認真。
秦良玉邁步走到隊伍正前方，清了清嗓子，說話聲音抬得洪亮，傳遍整個院壩！
「各位鄉里兄弟！從今日開始，咱們忠州安良勇隊，正式定下規矩日日操練！」
「咱們拉起這支隊伍不是湊熱鬧玩耍，是要守住忠州地界，守住鳴玉溪兩岸村落，護住家家戶戶的莊稼老小，絕不能讓山匪隨意進山糟蹋鄉里！」
「往後固定章程：寅時練基本功，申時練格鬥伏擊，戌時輪巡崗哨。沒有生病、農忙急事，一律不准無故缺席操練！」
「我曉得大家都是農家漢子，平日裡要下地種田，操練難免耽擱農活。但只要咱們把隊伍練得強悍規整，山匪不敢輕易來犯，地里的莊稼才能安安穩穩種、安安穩穩收！」
秦良玉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清晰落地。
底下一眾青壯聽完，腦袋挨個往下點，動作整齊不停歇！眾人本就是自願加入鄉勇隊，為的就是守護家鄉親人，如今有了明確的操練規矩和排班安排，人人心裡都有了底。
呂镹肆站在一旁，目光望著秦良玉當眾發話的模樣，腰背不自覺微微挺直，視線牢牢定格在她身上！
這般民間女子，領著鄉勇守護鄉土，氣魄擔當半點不輸男兒，也難怪鄉里百姓都尊稱她一聲秦家小將軍。
他邁步走到秦良玉身側，抬手微微躬身。
「秦姑娘，眾人精神頭都很充足，可以開始操練了。我已經把整套操練章程寫在紙上，你過目看看，若是有不妥之處，咱們隨時調整。」
秦良玉伸手接過寫滿章程的紙張，目光一行行仔細往下看，紙上從基本功項目、格鬥招式，再到各村寨巡邏路線，全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呂軍師考慮得實在周全，就按這份章程來操練。」秦良玉把紙張轉手遞給身旁的陳雯萱，「雯萱，由你全程盯著操練進度，遇上難處或是不妥之處，隨時過來跟我商議。」
「沒問題。」陳雯萱接過紙張，重重點了點頭。
晨練正式開始。
寅時的院壩里，響起整齊的腳步踩踏聲，一眾青壯繞著院壩外圈慢跑圈數。腳步起落雖算不上絕對齊整，但每個人都抬著精神，一步一步踏得紮實。
呂镹肆站在邊角，時不時開口出聲提點。
「大夥留意呼吸節奏，慢跑不用貪快，穩住步伐循序漸進就行！」
「秦大柱，你帶的小隊跑動時別散開，前後間距穩住，保持隊伍規整！」
身材高大的秦大柱聽見提點，立馬調整腳步節奏，回身招呼手下隊員，慢慢把隊伍跑成整齊一列。
陳雯萱也在一旁盯著，手裡握著一根木棍，瞧見有偷懶拖沓、腳步慢悠悠的漢子，便用木棍輕輕點一下對方後背，嘴裡高聲喊話。
「都把精神提起來！這才剛開始熱身，就懶懶散散往後拖，往後遇上山匪還能指望護住鄉里？」
秦良玉立在一旁看著全程，嘴角扯得更開，腦袋輕輕點著，眼神盯著列隊操練的眾人！心裡看著這般規整有序的場面，滿是踏實。
她心裡清楚，只要眾人日日堅持操練，忠州安良勇隊必定一日比一日強悍，能穩穩守住這一方鄉土安寧。
晨練一直持續到辰時才暫且停下。
一眾青壯個個額頭布滿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得發潮！眾人紛紛席地坐下，胸口跟著大口起伏喘氣。
秦良玉招呼秦安、秦順搬來木桶，給眾人挨個遞水歇息，補充體力。
呂镹肆走到秦良玉身邊，開口說道：「秦姑娘，今日首日操練，眾人都十分認真。只是我發現一處短板，咱們鄉勇隊手裡的器械太過簡陋，大多只是木棍、鐵叉、鐮刀這類農具。若是遇上配有刀槍的山匪，當真對上難免要吃虧。」
秦良玉眉頭往中間擠在一起，手指無意識搓著衣角，腳步在原地來回挪了兩下！
「這難處我也看在眼裡。只是咱們鄉勇隊沒有朝廷撥下的糧餉銀兩，全靠鄉里百姓湊些錢糧度日，實在拿不出富餘錢財購置正經兵器。」
「我倒有個省錢的法子。」呂镹肆略一思索，開口說道，「忠州境內山林眾多，隨處可得堅實木料。咱們可以自己動手打造木槍、木盾，再請鄉里鐵匠打制薄鐵皮包裹槍頭，既增添了攻防力道，又花不了多少銀兩。」
「這個法子可行！」秦良玉眼皮往上掀得老高，身子往前湊了湊！「我怎麼就沒往這方面想？咱們湊錢請本地鐵匠幹活，費用由隊內青壯大夥分攤，每戶出得不多，都能承受得起。」
「我也覺得穩妥。」陳雯萱聞聲走了過來，「我認得鄉里的李鐵匠，手藝紮實厚道，要價也公道，這打鐵的事我去跟他商談就行。」
「那就勞煩你跑一趟了。」秦良玉對著陳雯萱說道。
呂镹肆又接著補充：「除了兵器，咱們還得置辦簡易防禦工事，像拒馬、鹿砦這類物件。做法簡單耗費不大，卻能在山道村口攔住山匪來路，用處極大。」
「說得有理，我這就安排人手備木料，即刻動手趕製。」秦良玉當即應下，心裡對呂镹肆的信服又多了幾分。
眾人吃過簡單午飯，午後便全員動手忙活起來。
呂镹肆雖說力氣比不上農家漢子，卻通曉圖紙排布，拿著炭筆在地上畫出拒馬、鹿砦的樣式尺寸，眾人照著地上圖樣砍伐木料、拼接組裝。
秦良玉帶著幾名年輕青壯進山，挑選堅實耐用的硬木，砍伐運回院裡，留著打造木槍木盾。
陳雯萱獨自去往鄉里鐵匠鋪，跟李鐵匠談妥鐵皮槍頭的打造價錢，李鐵匠當即應下，明日便開工趕製。
整個午後，秦家壩院裡斧劈木料聲、繩索捆綁聲、眾人說話招呼聲交織在一起，處處都是忙碌的動靜。
日頭慢慢往西山沉落，院壩里第一批拒馬、鹿砦已經拼接完工，打造木槍木盾的木料也盡數備好，只等明日鐵匠送來鐵皮，就能接著加工成型。
呂镹肆站在完工的工事旁，後背微微彎著，眼皮發沉，嘴角卻往上翹著！心裡生出一股實實在在的踏實感。
穿越到此世，他第一次憑著自己的學識本事，實實在在幫著鄉民做事守土，這般踏實的成就感，讓人心頭格外充實。
秦良玉邁步走到他身旁，看著他滿臉疲憊卻心緒安穩的模樣，開口說道：「呂軍師，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談不上辛苦，能為安良勇隊、為鄉里百姓盡一份心力，本就是分內之事。」呂镹肆轉頭回道。
「夜裡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按時早起操練。」秦良玉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眉眼舒展，說話語氣平緩。
「我曉得，秦姑娘你也早點回屋歇息。」
兩人並肩站在院壩里，日頭落到山邊，地上人影被拉得老長，就這般靜靜立著，沒有多餘的閒話。
「呂軍師，明日的操練流程我已經安排妥當，依舊寅時開練，先練基本功。」
「好，我定然準時到場。」
「還有，明日李鐵匠就會把鐵皮槍頭送過來，咱們正好接著打造木槍。」
「嗯，等兵器齊備，我再抽空教大夥幾套簡易槍術，也好提升眾人對敵的本事。」
「那便又要勞煩你費心了。」
「都是該做的，不必客氣。」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身子側過去，手臂抬了抬，做出請人先走的姿態。
「呂公子，這裡就是秦家壩的秦家宅院。往後這些日子，你就暫住西廂房，那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離書房也近，你要是想翻看地形書卷，來回走動也方便。」
她說話語速不疾不徐，嘴裡只講實打實的住處安排，沒有多餘的客套虛話。
呂镹肆抬腳跨過門檻，腳步落得穩穩噹噹，腦袋微微轉動，視線把整座院子掃了一圈，目光停在哪處就定在哪處，不胡亂飄忽。
這座秦家宅院占地不算寬，是川東鄉下最常見的農家院落格局。正屋立著三間瓦房，東西各兩間廂房，院壩的地面被人踩得結實平整，地上鋪著攤開的竹蓆，蓆子上攤著新收上來的油菜籽，顆粒飽滿，挨挨擠擠堆了厚厚一層。
院邊靠牆擺著幾隻大號竹筐，筐沿磨得圓滑，筐身還沾著干稻草。院角立著一口老石井，石井沿被常年打水的人磨得發亮，井邊斜靠著木扁擔和兩隻鐵皮水桶，桶壁沾著水漬。
院裡沒有雕花的樑柱，也沒有氣派的門樓高牆，一眼望過去全是農家尋常物件，處處都是過日子的煙火模樣。
秦安、秦順兩人腳步更快，已經先一步走進院裡。正屋的棉布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邁步走了出來，腳步邁得不快不慢，眉眼沒有繃著，臉上皮肉鬆垮不僵硬！
來人正是秦良玉的父親秦葵，也是秦家一族的族長，在忠州做歲貢生。
秦葵的視線落到呂镹肆身上，腦袋從上往下慢慢掃了一遍，又從下往上回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瞧見對方身上的長衫洗得乾乾淨淨，布面沒有褶皺，渾身上下帶著讀書人的斯文模樣，又聽女兒先前提過，這位書生今日幫鄉勇隊找出不少布防疏漏，他嘴角往兩邊扯開，嘴巴半張著，臉頰往上提！
「這位想必就是呂公子了吧？一路趕路過來肯定受累了，快進屋落座歇息。」
秦葵腳步往前趕了兩步，手臂往前虛抬，做出禮讓客人的手勢，禮數做得周全，神態卻不刻意生分。
呂镹肆立馬雙手合攏，胳膊彎起拱手行禮，腰背微微往下躬了躬！
「秦先生太過客氣，貿然登門叨擾貴府，晚輩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談不上叨擾，都是鄉里鄰里一般的相處。」秦葵擺了擺手，手掌來回晃了兩下，轉頭朝著秦良玉的方向開口，「良玉，快去給呂公子沏一壺熱茶來。再往廚房走一趟，跟王嬸說一聲，晚飯多添一副碗筷，今晚留呂公子在家裡吃飯。」
「曉得啦，爹。」秦良玉應了一聲，腳下步子邁得輕快，轉身就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走路時肩膀放鬆，沒有平日帶隊巡鄉時繃著身子的模樣，看著就跟尋常農家女兒一樣隨意。
陳雯萱緊跟著眾人身後跨進院門，抬手把腰間別著的短棍往院角牆根一靠，手掌對著衣襟、褲腿來回拍打，拍落身上沾的塵土草屑！她腦袋微微偏著，視線在呂镹肆身上來回掃動，站在秦葵身側立定站好，嘴唇抿得緊緊的，沒有主動開口搭話，只靜靜等著旁人吩咐。
呂镹肆跟著秦葵走進正屋，屋裡陳設擺得簡簡單單。正中一張木質八仙桌，桌邊圍著四把實木椅子。牆面掛著一幅手繪的忠州山水圖，筆墨不算精巧華麗，畫裡儘是鄉間山水田壩的模樣。靠牆立著一架舊木書架，隔板上層層疊疊擺著書卷，既有經史子集，也有不少地方雜記、山川圖譜。
「呂公子，請坐下說話。」秦葵伸手指了指八仙桌邊的椅子，自己也拉開對面的椅子，屁股穩穩坐了下去。
呂镹肆剛彎腰落座，身子還沒坐穩，秦良玉就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腳步放得輕緩，把茶碗輕輕擱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呂公子，喝點熱茶潤潤身子，一路趕路肯定累著了。」
「多謝秦姑娘費心。」呂镹肆伸手端起茶碗，指尖貼在瓷碗外壁，能摸到實打實的溫熱觸感。
秦良玉沒在正屋多停留，轉身邁步走出房門，往廚房去幫忙張羅晚飯。院壩里當下就只剩秦葵、呂镹肆、陳雯萱三人站著坐著。
秦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嘴唇湊著碗沿抿了一口茶水，喉結動了動，才緩緩開口。
「呂公子，方才聽良玉跟我說，今日你在鎮上幫著鄉勇隊察看山地地形，還提點了不少巡防布防的法子，實實在在幫了良玉和鄉勇隊一個大忙。」
呂镹肆放下手中茶碗，腰背一下挺得筆直，屁股在凳子上輕輕挪了挪！說話的語氣平平實實，沒有半點刻意奉承。
「秦先生太過抬舉晚輩了。我只是路過忠州地界，隨處多看了幾眼山川地勢罷了。忠州這邊群山環繞、水道交錯，鄉勇守護鄉土，本就得順著地形來安排。我說的不過是些粗淺的常理法子，能幫上一點小忙，也就夠了。」
「粗淺的法子？」秦葵聽完，腦袋慢慢點著，視線一直落在呂镹肆身上，眼皮眨得慢悠悠的！
「良玉這孩子性子急躁，做事向來只靠平日積攢的經驗。平日裡帶著鄉勇巡邏趕匪倒是沒問題，可真要細究布防布局、分班巡邏這些事，裡頭缺的門道實在不少。今日若不是你提點，西坡那處柵欄豁口的隱患定是留著不消，東街地痞也未必能安安穩穩趕出鎮子。」
站在一旁的陳雯萱這時終於忍不住出聲，她身子站得筆直，說話語速快，聲音不繞彎，嘴巴開合幅度大！
「呂公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幫忙，也看得出來你懂山川地形排布。可你終究是外地來的生人，不熟悉咱們忠州山匪的出沒路子，也摸不透本地鄉民的脾性底細。往後鄉勇隊的大小事務，還是該由我們本地人拿主意，這樣才穩妥。」
她就這麼直愣愣把話說開，不繞彎子也不帶惡意。她自小跟秦良玉一同習武練功，跟著打理鄉勇隊，親眼看著隊伍從最初十幾名青壯，慢慢湊到如今四十多人，每一步都來得不容易。
這支鄉勇隊是秦良玉牽頭拉起的，隊員不是秦家宗族子弟，就是周邊各村熟識的鄉里漢子，眾人心裡信服的，向來只有秦良玉和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突然冒出一個外來書生要給隊伍出謀劃策，她心裡自然放不下顧慮。這些心思她不藏著，全都擺在臉上，雙手背在身後，嘴唇依舊抿得緊緊的。
呂镹肆聽了這番話，肩膀沒有繃緊，臉上皮肉沒有扯動，說話語速依舊平緩！
「陳姑娘心裡的顧慮，我完全能明白。我確實是外地遊學之人，對忠州本地的人情世故、山匪習性，自然比不上你們土生土長的人，這一點我從不否認。只是我這些年四處遊學，走過不少州縣，見過各式各樣的鄉勇團練布防，也親眼見過不少隊伍因為不懂因地制宜、胡亂安排，最後鬧出紕漏。我可以把見過的經驗法子說給你們聽，至於最後拿主意、做決斷，全由秦姑娘和你們做主，我絕不會擅自越權插手。」
他頓了片刻，手掌輕輕放在桌沿，又接著往下說。
「再者我只是一介遊學書生，沒有朝廷官職在身，也沒有別的圖謀心思。只覺得如今世道不太平，鄉間百姓過日子本就不易，能盡點微薄心力幫著守住鄉土安寧，也算是我一份本心。」
秦葵坐在椅子上，視線一直打量著呂镹肆，腦袋慢慢晃動著，眉眼往下垂著，臉部肌肉不緊繃！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讀書人不在少數。有的只會空談大道理，做起實事半點本事沒有；有的一門心思攀附權貴，整日鑽營功名；還有的躲在書齋閉門讀書，從不肯過問民間疾苦。
眼前這位呂镹肆看著身形文弱，說話卻句句實在，做事沉穩踏實，沒有半點讀書人的虛浮架子，也瞧不出半點私心雜念。單是這份品性，就比世間大半讀書人要強上許多。
「好，呂公子這番話，我信得過。」秦葵端起茶碗，朝著呂镹肆虛示意了一下，「往後你便安心住在秦家，幫著良玉一同琢磨鄉勇隊的防務事宜。咱們這支隊伍，索性定下名號，就叫忠州安良勇隊。你見多識廣、通曉實務，往後便專門幫隊伍出謀劃策，大夥往後就喊你一聲軍師，你看如何？」
忠州安良勇隊？軍師？
呂镹肆身子一下子定在原地，眼珠子停住不動，嘴巴半張著沒合上！片刻過後，他連忙抬手拱手，腰背再次躬了躬。
「秦先生萬萬不可！軍師這個名號太過厚重，晚輩只是一介普通書生，實在擔不起這般稱呼。」
「有什麼擔不起的？」秦葵手掌來回擺了好幾下，語氣篤定，「咱們這支安良勇隊，沒有朝廷編制，也沒有正規軍職名分，軍師不過是個稱呼，就是專門幫著謀劃布局的人。你今日幫良玉解難、幫鄉勇隊補全疏漏，這份本事和心意，完全擔得起這個名號。」
正說著，秦良玉手裡端著一盤剛洗乾淨的野菜，從廚房走了過來。腳步在正屋門口猛地停下，身子微微前傾，視線牢牢鎖在呂镹肆身上！
她心裡清楚自己父親的看人眼光，能被父親這般認可的人，品性本事必定靠譜。而且她親身領教過呂镹肆的謀劃法子，確實能給鄉勇隊帶來不少新思路。有了軍師這個名頭，往後隊伍里的人也願意信服他的提議。
「呂公子，我爹說得在理，這個軍師名號你完全擔得起。」秦良玉邁步走到八仙桌旁，把野菜盤子穩穩放在桌上，「往後忠州安良勇隊的巡防布防、隊伍訓練、流民安置這些雜事，都要勞煩你多費心思量了。」
呂镹肆看著秦良玉直直望過來的模樣，又瞧著秦葵一臉和善的神態，再看陳雯萱雖有顧慮卻並無敵意的姿態，肩膀往下沉了沉，腰背挺得筆直，拳頭輕輕攥了攥！
他穿越到這個年代，原本只想安安穩穩低調度日，借著行走四方的機會印證史料記載。卻沒料到會在忠州遇上秦良玉，遇上一群樸實守鄉的鄉民，還被眾人推上了軍師的位置。
「既然秦先生和秦姑娘這般抬舉，那晚輩便不再推辭。」呂镹肆拱手躬身，禮數做得端正，「往後我必定盡心盡力，為忠州安良勇隊謀劃布局，守好這一方鄉土百姓。」
陳雯萱看著呂镹肆一臉認真躬身的模樣，眉頭徹底舒展，肩膀放鬆下來，對著呂镹肆緩緩點了幾下腦袋！
「既然你當了隊伍的軍師，往後有什麼想法謀劃，只管當眾說出來便是。我們凡事都聽良玉的安排，也會好好參考你的建議行事。」
「多謝陳姑娘體諒。」呂镹肆對著陳雯萱微微抬手躬身回禮。
院壩里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沒有了先前的拘謹。秦良玉又往返廚房好幾趟，陸續端來好幾樣家常小菜。都是忠州鄉下最尋常的吃食，清炒時蔬、蒸紅薯塊、鹹菜炒豆乾，還有一大鍋冒著熱氣的玉米粥。
晚飯就這般在樸實安靜的氛圍里開始了。
飯桌上，秦葵不說半句客套虛話，手裡筷子不停起落，一個勁往呂镹肆碗裡夾菜，筷子遞菜的動作樸實自然。
「呂公子別拘謹，放開了吃。我們農家小院沒有山珍海味，都是自家種養的家常飯菜，你將就著填填肚子。」
「秦先生太過客氣了，這些家常菜吃著鮮香適口，比我在外遊學吃的乾糧要好上太多。」呂镹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菜葉入口滿是新鮮的田間清香氣。
秦良玉坐在一旁，時不時拿起筷子，往呂镹肆碗裡夾上幾塊蒸紅薯。她記得今日在鎮上茶館，呂镹肆只啃了麥餅，想來沒嘗過鄉下的蒸紅薯。
「呂公子嘗嘗這個蒸紅薯，都是自家地里種出來的，口感綿密還帶著甜味。」
「多謝秦姑娘費心。」呂镹肆拿起紅薯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滋味滿口散開。
陳雯萱坐在桌邊，視線落在秦良玉給呂镹肆夾菜的動作上，嘴角往上翹著，臉部肌肉放鬆，沒發出半點聲響！只顧著低頭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著玉米粥。
她心裡清楚，秦良玉自小習武理事，很少跟外鄉男子打交道。如今能這般坦然待人夾菜，已是十足的信任。
晚飯席間幾人閒聊的話題，從頭到尾都圍著鄉勇隊打轉。
秦葵放下手中碗筷，拿布巾擦了擦嘴角，率先開口說話。
「良玉，如今咱們安良勇隊湊齊了四十多號青壯，都是宗族子弟和周邊熱心鄉民。平日裡巡邏驅趕小股山匪尚且夠用，可要是遇上人數多的匪患，這群沒受過正經操練的漢子，怕是撐不住場面。呂軍師你遊走四方見識廣，依你看，咱們該如何編排訓練，才能讓隊伍更有底氣？」
呂镹肆放下碗筷，拿布巾慢慢擦了擦嘴，眼皮垂下來，手指頭輕輕點著桌面，半天沒說話！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條理說得一清二楚。
「秦先生，安良勇隊的隊員都是農家子弟，常年下地勞作，身子骨底子都紮實。但絕不能照搬官府正規軍隊的操練法子，必須貼合忠州山地多、村落散的實情來安排。」
他稍作停頓，接著往下細說。
「第一，隊伍要分層分班。四十多名青壯分成三個小隊，一隊專職日常村落山道巡邏，一隊駐守各村寨要道，餘下一隊做機動預備人馬，哪裡有突發變故就往哪裡支援。分工定好，遇事才不會亂作一團。」
「第二，訓練只練實用本事。那些花哨的拳腳招式一概不用學，專心練持棍格擋、簡易射箭、山林伏擊、崗哨警戒這些實打實的本領。忠州多深山密林，山匪又慣於夜裡偷襲，夜間巡邏和山林伏擊的操練，必須擺在要緊位置。」
「第三，固定每日操練時辰。每日寅時起身，練一個時辰扎馬步、長跑、舉石鎖這類基本功；下午申時操練格鬥招式和伏擊排布；夜裡戌時專門演練巡邏路線和崗哨換班。時辰定死日日堅持，才能練出規矩、練出本事。」
呂镹肆說的每一句話，都貼著鄉勇隊的實際境況，沒有半句空泛大話。
秦良玉聽得眼皮往上掀得老高，腦袋不停往下點，身子往前湊了湊！她往日只知道帶著眾人四處巡邏、遇事便上前阻攔，從沒想過分班編隊、定時操練這些門道。此刻聽呂镹肆一一點明，心裡瞬間通透了不少。
「呂軍師你說得太在理了！」秦良玉開口說話，語氣里滿是認同，「我早前就覺著隊伍操練亂糟糟沒有章法，如今分了小隊、定了時辰、明確了訓練內容，往後定然能比現在規整強悍不少。」
陳雯萱也跟著緩緩點頭，低頭琢磨了一遍呂镹肆的提議，覺得每一條都落地可行。
「呂軍師分班的法子可行，明日咱們就能著手安排。把四十多人勻出三支小隊，再選出三個靠譜的小隊長帶隊操練。」
「說得沒錯。」秦葵接過話頭，手掌輕輕拍了下桌邊，「選小隊長就挑那些身強力壯、懂些武藝，又有責任心能服眾的青壯，才能穩穩管住手下隊員。」
呂镹肆輕輕笑了笑，嘴角往兩邊扯開，臉上沒有緊繃感！
「秦先生和陳姑娘考慮周全。挑選小隊長還要注意新舊搭配，每隊裡既有常年巡山有經驗的老手，也有年輕力壯的後生，平日裡可以互相幫襯提點。」
幾人又接著聊起挑選小隊長的標準、操練器械籌備、細化巡邏路線這些細碎事務，你一言我一語，一直聊到亥時天色深沉，才各自歇了話題。
晚飯過後，秦良玉領著呂镹肆往西側廂房走去。
西廂房內里收拾得乾乾淨淨，擺著一張木質床鋪、一張靠窗書桌、兩把木椅，牆角立著一隻實木衣櫃。書桌上整整齊齊擺著筆墨紙硯，看得出來是秦葵特意提前備好的。
「呂公子，你今晚就安心住在這裡。平日裡缺什麼物件，直接跟我說就行，或是吩咐秦安、秦順都可以。」秦良玉站在書桌側邊，直直對著呂镹肆說道。
「多謝秦姑娘費心安置，屋子已經十分齊整，實在麻煩你們了。」呂镹肆環顧著屋內陳設，心裡滿是感念。
「談不上麻煩。」秦良玉手掌輕輕晃了晃，又想起明日操練的事，「對了呂軍師，明日寅時一早，安良勇隊就要按你說的法子正式開練。我會召集所有人在院壩集合，你也過來幫著看一看，哪裡安排得不妥當，只管當場指點出來。」
「好，我明日定然準時到場。」呂镹肆對著秦良玉點了點頭。
秦良玉沒在廂房多逗留，轉身邁步往外走，臨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叮囑了一句：「夜裡早些安歇，明日還要早起操練。」
「我記下了，秦姑娘也早些歇息。」
秦良玉走後，呂镹肆在書桌旁坐下。窗外夜色已經濃重，四下里只聽得見草叢裡蟲鳴此起彼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鄉下人家關門落閂的輕響，周遭靜得沒有半點嘈雜。
他從衣袖裡掏出一張自己手繪的忠州地形草圖，又攤開隨身帶著的《輿地紀勝》書卷，伸手拿起桌上油燈燈芯挑亮，筆尖落在紙面沙沙作響。
他靠著自己熟知的後世史學知識，對照眼前真實的山川村落地形，一點點細化鄉勇隊布防格局和每日操練章程，手指不停在紙面勾畫標註，一直忙到子時深宵，才吹熄油燈躺臥歇息。
第二日寅時天剛蒙蒙亮，秦良玉就起身梳洗完畢，徑直走到大院壩里，著手召集忠州安良勇隊的青壯隊員。
四十多名青壯漢子大多準時趕到院壩，人人穿著粗布短打衣衫，手裡握著自家隨手能用的器械，有的拎著木棍，有的扛著鐵叉，還有的拿著砍柴鐮刀，都是農家日常幹活的物件。
陳雯萱也早早到了，手裡捏著一張寫滿字跡的粗紙，紙上寫著她初選出來的三名小隊長姓名。她雙手捏著紙角，站在院壩側邊等候。
「良玉，小隊長我已經初選好了，秦大柱、秦二虎、李老三三人。都是宗族裡身強力壯、懂些拳腳，在鄉里也有威信的漢子。」
秦良玉接過那張粗紙，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腦袋緩緩點了兩下！
「就定這三人做小隊長。你現在招呼眾人按小隊拆分，每隊十人，餘下十人編成預備隊伍，歸我直接調度。」
一眾青壯聽了吩咐，立馬互相招呼著站隊，三名預選小隊長各自站到隊伍前頭，四十多人很快就排得整整齊齊。
呂镹肆也準時來到院壩，一身乾淨青布長衫，手裡拿著紙筆，靜靜站在院壩邊角，目光落在列隊的眾人身上，看得認真。
秦良玉邁步走到隊伍正前方，清了清嗓子，說話聲音抬得洪亮，傳遍整個院壩！
「各位鄉里兄弟！從今日開始，咱們忠州安良勇隊，正式定下規矩日日操練！」
「咱們拉起這支隊伍不是湊熱鬧玩耍，是要守住忠州地界，守住鳴玉溪兩岸村落，護住家家戶戶的莊稼老小，絕不能讓山匪隨意進山糟蹋鄉里！」
「往後固定章程：寅時練基本功，申時練格鬥伏擊，戌時輪巡崗哨。沒有生病、農忙急事，一律不准無故缺席操練！」
「我曉得大家都是農家漢子，平日裡要下地種田，操練難免耽擱農活。但只要咱們把隊伍練得強悍規整，山匪不敢輕易來犯，地里的莊稼才能安安穩穩種、安安穩穩收！」
秦良玉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清晰落地。
底下一眾青壯聽完，腦袋挨個往下點，動作整齊不停歇！眾人本就是自願加入鄉勇隊，為的就是守護家鄉親人，如今有了明確的操練規矩和排班安排，人人心裡都有了底。
呂镹肆站在一旁，目光望著秦良玉當眾發話的模樣，腰背不自覺微微挺直，視線牢牢定格在她身上！
這般民間女子，領著鄉勇守護鄉土，氣魄擔當半點不輸男兒，也難怪鄉里百姓都尊稱她一聲秦家小將軍。
他邁步走到秦良玉身側，抬手微微躬身。
「秦姑娘，眾人精神頭都很充足，可以開始操練了。我已經把整套操練章程寫在紙上，你過目看看，若是有不妥之處，咱們隨時調整。」
秦良玉伸手接過寫滿章程的紙張，目光一行行仔細往下看，紙上從基本功項目、格鬥招式，再到各村寨巡邏路線，全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呂軍師考慮得實在周全，就按這份章程來操練。」秦良玉把紙張轉手遞給身旁的陳雯萱，「雯萱，由你全程盯著操練進度，遇上難處或是不妥之處，隨時過來跟我商議。」
「沒問題。」陳雯萱接過紙張，重重點了點頭。
晨練正式開始。
寅時的院壩里，響起整齊的腳步踩踏聲，一眾青壯繞著院壩外圈慢跑圈數。腳步起落雖算不上絕對齊整，但每個人都抬著精神，一步一步踏得紮實。
呂镹肆站在邊角，時不時開口出聲提點。
「大夥留意呼吸節奏，慢跑不用貪快，穩住步伐循序漸進就行！」
「秦大柱，你帶的小隊跑動時別散開，前後間距穩住，保持隊伍規整！」
身材高大的秦大柱聽見提點，立馬調整腳步節奏，回身招呼手下隊員，慢慢把隊伍跑成整齊一列。
陳雯萱也在一旁盯著，手裡握著一根木棍，瞧見有偷懶拖沓、腳步慢悠悠的漢子，便用木棍輕輕點一下對方後背，嘴裡高聲喊話。
「都把精神提起來！這才剛開始熱身，就懶懶散散往後拖，往後遇上山匪還能指望護住鄉里？」
秦良玉立在一旁看著全程，嘴角扯得更開，腦袋輕輕點著，眼神盯著列隊操練的眾人！心裡看著這般規整有序的場面，滿是踏實。
她心裡清楚，只要眾人日日堅持操練，忠州安良勇隊必定一日比一日強悍，能穩穩守住這一方鄉土安寧。
晨練一直持續到辰時才暫且停下。
一眾青壯個個額頭布滿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得發潮！眾人紛紛席地坐下，胸口跟著大口起伏喘氣。
秦良玉招呼秦安、秦順搬來木桶，給眾人挨個遞水歇息，補充體力。
呂镹肆走到秦良玉身邊，開口說道：「秦姑娘，今日首日操練，眾人都十分認真。只是我發現一處短板，咱們鄉勇隊手裡的器械太過簡陋，大多只是木棍、鐵叉、鐮刀這類農具。若是遇上配有刀槍的山匪，當真對上難免要吃虧。」
秦良玉眉頭往中間擠在一起，手指無意識搓著衣角，腳步在原地來回挪了兩下！
「這難處我也看在眼裡。只是咱們鄉勇隊沒有朝廷撥下的糧餉銀兩，全靠鄉里百姓湊些錢糧度日，實在拿不出富餘錢財購置正經兵器。」
「我倒有個省錢的法子。」呂镹肆略一思索，開口說道，「忠州境內山林眾多，隨處可得堅實木料。咱們可以自己動手打造木槍、木盾，再請鄉里鐵匠打制薄鐵皮包裹槍頭，既增添了攻防力道，又花不了多少銀兩。」
「這個法子可行！」秦良玉眼皮往上掀得老高，身子往前湊了湊！「我怎麼就沒往這方面想？咱們湊錢請本地鐵匠幹活，費用由隊內青壯大夥分攤，每戶出得不多，都能承受得起。」
「我也覺得穩妥。」陳雯萱聞聲走了過來，「我認得鄉里的李鐵匠，手藝紮實厚道，要價也公道，這打鐵的事我去跟他商談就行。」
「那就勞煩你跑一趟了。」秦良玉對著陳雯萱說道。
呂镹肆又接著補充：「除了兵器，咱們還得置辦簡易防禦工事，像拒馬、鹿砦這類物件。做法簡單耗費不大，卻能在山道村口攔住山匪來路，用處極大。」
「說得有理，我這就安排人手備木料，即刻動手趕製。」秦良玉當即應下，心裡對呂镹肆的信服又多了幾分。
眾人吃過簡單午飯，午後便全員動手忙活起來。
呂镹肆雖說力氣比不上農家漢子，卻通曉圖紙排布，拿著炭筆在地上畫出拒馬、鹿砦的樣式尺寸，眾人照著地上圖樣砍伐木料、拼接組裝。
秦良玉帶著幾名年輕青壯進山，挑選堅實耐用的硬木，砍伐運回院裡，留著打造木槍木盾。
陳雯萱獨自去往鄉里鐵匠鋪，跟李鐵匠談妥鐵皮槍頭的打造價錢，李鐵匠當即應下，明日便開工趕製。
整個午後，秦家壩院裡斧劈木料聲、繩索捆綁聲、眾人說話招呼聲交織在一起，處處都是忙碌的動靜。
日頭慢慢往西山沉落，院壩里第一批拒馬、鹿砦已經拼接完工，打造木槍木盾的木料也盡數備好，只等明日鐵匠送來鐵皮，就能接著加工成型。
呂镹肆站在完工的工事旁，後背微微彎著，眼皮發沉，嘴角卻往上翹著！心裡生出一股實實在在的踏實感。
穿越到此世，他第一次憑著自己的學識本事，實實在在幫著鄉民做事守土，這般踏實的成就感，讓人心頭格外充實。
秦良玉邁步走到他身旁，看著他滿臉疲憊卻心緒安穩的模樣，開口說道：「呂軍師，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談不上辛苦，能為安良勇隊、為鄉里百姓盡一份心力，本就是分內之事。」呂镹肆轉頭回道。
「夜裡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按時早起操練。」秦良玉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眉眼舒展，說話語氣平緩。
「我曉得，秦姑娘你也早點回屋歇息。」
兩人並肩站在院壩里，日頭落到山邊，地上人影被拉得老長，就這般靜靜立著，沒有多餘的閒話。
「呂軍師，明日的操練流程我已經安排妥當，依舊寅時開練，先練基本功。」
「好，我定然準時到場。」
「還有，明日李鐵匠就會把鐵皮槍頭送過來，咱們正好接著打造木槍。」
「嗯，等兵器齊備，我再抽空教大夥幾套簡易槍術，也好提升眾人對敵的本事。」
「那便又要勞煩你費心了。」
「都是該做的，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