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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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二十一年暮春,忠州郊外的晨霧剛貼著地面散乾淨。

  秦良玉收了巡防的手勢,腳步不停往鎮上趕,腰間的短劍跟著腳步來回晃蕩,劍鞘蹭著粗布衣料發出細碎聲響。她肩頭的粗布披風搭得歪了些,褲腳裹著濕軟的泥土,草屑粘在褲管上,抖一下都掉不下來!右手緊緊攥著半塊麥餅,牙齒一下一下咬著,腮幫子跟著來回鼓動,嚼得扎紮實實的。

  秦安扛著白杆短棍走在左側,肩膀往下沉了沉,棍身磨得光滑,底端沾著泥點,手臂穩穩架著棍子,不敢晃蕩半分。秦順跟在右側,一隻手拎著空了大半的水囊,水囊晃蕩出細微水聲,另一隻手攥著一疊粗紙,紙角被手心的汗浸得發皺。兩人腳步邁得飛快,緊緊跟在秦良玉身側,鞋底踩在泥路上,踩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小姐!」秦安往前趕了小半步,開口聲音帶著趕路的喘意,「西坡那片護村柵欄,昨夜被風雨吹塌了三尺寬的豁口!泥土堆在豁口兩邊,木棍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守崗的鄉勇王小柱剛托人捎了話,今早天剛透出亮,就有野豬從豁口鑽進來了!」秦順緊跟著開口,手指捏著粗紙邊角,念得一字一句清楚,「那野豬拱了張老漢家三畦青菜苗,菜苗全斷在泥里,還踩壞了半壟土豆,土豆藤都爛在地里了!」

  「張老漢蹲在地頭,後背彎成一團,手抹著眼睛,嘴裡不停念叨,說這菜苗是全家下半年的菜錢!」

  秦良玉又咬了一大口麥餅,嘴巴不停咀嚼,腳下的速度沒慢半分,視線直直盯著前方的路。

  「柵欄豁口立馬補上!」秦良玉開口,聲音清亮,腳步沒停,「你現在就去喊王小柱,再叫三個輪休的鄉勇,去後山砍粗細合適的枯樹枝,帶上麻繩和斧頭,直接去西坡等著,我到了就動工!」

  「還有東街那個地痞王婆子,等修完柵欄,我就去會他!」秦良玉攥著麥餅的手指緊了緊,腳步頓了半分又邁開,「今天必須把他攆出忠州地界,半步都不許他再踏進來!」

  她今年剛滿二十,頭上只挽了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根木簪,沒戴半點珠花首飾。路過田埂邊的鄉民,瞧見她的身影,紛紛停下手裡的農活,抬著手跟她打招呼。

  「小將軍,巡防完啦?」

  「小將軍慢些走,別累著!」

  秦良玉側過頭,對著鄉民抬了抬手,腳步依舊匆匆。

  「大夥忙著,不用管我!」

  路邊稻田裡,鄉民赤著腳彎著腰,一手插秧一手扶著田泥,泥水濺在褲腿上,糊滿了小腿,也沒抬手擦一下。田埂間的嘮嗑聲飄過來,聲音粗啞,都是說的春耕農事。田埂邊的油菜花謝了大半,青嫩的菜莢掛在枝上,風一吹,菜莢來回晃蕩,碰得沙沙響,淡淡的菜籽香飄在空氣里。

  柳樹的新綠枝條垂在土路上,秦良玉走過時,枝條蹭過她的披風,掃出細碎的聲響。放牛娃牽著老黃牛慢慢走,牛蹄踩在泥路上,踩出圓圓的蹄印,老牛甩著尾巴,趕跑身邊的飛蟲。遠處的山林綠得稠密,晨霧散完後,山林邊緣的樵夫小徑看得清清楚楚,小徑上長滿雜草,平日裡沒幾個鄉民敢獨自走進去,都怕密林里藏著山匪。

  秦良玉沒往路邊多看一眼,腦子裡全是西坡的柵欄、張老漢的菜苗,還有東街被地痞欺負的百姓,腳步越邁越快。

  穿過田埂,走進忠州鎮上,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街邊擺滿了鄉民的小攤。賣青菜的把菜碼得整整齊齊,賣雞蛋的蹲在筐子邊,賣手工草鞋的擺弄著草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街邊鐵匠鋪里,鐵錘砸在鐵器上,叮叮噹噹的聲響傳得滿街都是,街角的茶館飄出熱氣,撲在路過人的臉上,暖乎乎的。

  秦良玉徑直走進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老茶館,木頭門框被磨得發亮,抬手掀開門帘,布簾摩擦發出輕響。屋裡擺著八張粗木方桌,桌沿磨得圓潤,長凳面光滑發亮,牆上掛著褪色的藍布簾,風一吹,布簾來回擺動。

  夥計老李穿著短打,腰間繫著髒污的圍裙,手裡拎著茶壺,在桌子間來回穿梭,腳步踩得地面噠噠響。

  秦良玉走到靠門口的桌子邊,抬手拉開長凳,屁股穩穩坐下,這個位置能一眼看清整條街的動靜,有啥事能立馬起身應對。

  「老李,來一壺滾燙的粗茶,再拿四個剛烤的麥餅,多撒些芝麻!」秦良玉把半塊沒吃完的麥餅放在桌上,右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老李立馬應了一聲,腳步飛快跑過來,茶壺嘴對著粗瓷茶碗倒茶,茶水冒著熱氣。

  「秦家小將軍,今兒天不亮就去巡防了吧!」老李笑著開口,手不停忙活,「茶給您倒滿,麥餅剛出爐,還燙著手呢,馬上給您端來!」


  「對了,茶館角落坐了個南方來的書生,安安靜靜坐了半天,一直在看書,沒吵沒鬧,不像壞人!」老李抬手指了指角落,又忙著去招呼別的客人。

  周圍桌上喝茶的鄉民,瞧見秦良玉,紛紛側過頭打招呼,聲音熱絡。

  「小將軍,早啊!」

  「小將軍,昨兒你巡到村尾,我們家夜裡關門都踏實多了!」

  秦良玉身子坐得端正,對著四周鄉民挨個點頭,腦袋一下一下動著,動作不慌不忙。

  「大夥客氣了,都是我該做的,安心過日子就好!」

  秦安朝著秦良玉遞了個眼神,轉身就往門外走,急著去西坡喊鄉勇準備修柵欄的事。秦順站在秦良玉身側,把手裡的粗紙輕輕放在桌上,手指按著紙角,不讓風颳走。

  秦良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指尖碰到碗壁,燙得指尖縮了一下,又慢慢握住,抿了一口熱茶,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

  她放下茶碗,目光不經意掃過茶館角落,視線落在一個書生身上。

  那書生名叫呂镹肆,坐在角落的方桌旁,身上穿著月白棉布長衫,長衫洗得乾淨,沒有一點褶皺,邊角也沒磨破。手邊放著一個舊布包袱,包袱用繩子系得嚴實,裡面裝著幾本書卷和換洗衣物。桌上擺著一本翻舊的《輿地紀勝》,書頁邊角卷了起來,旁邊放著一個空了的粗瓷茶碗。

  呂镹肆腦袋一直低著,視線粘在書頁上,半天沒挪動位置,手指輕輕按著書頁,翻頁的動作慢騰騰的,偶爾抬眼往茶館外的街面看一眼,眼神掃過街邊的小攤和行人,又快速落回書頁上。

  他本是二十一世紀痴迷明末地方史的高二學生,萬曆元年就魂穿到了這個時代,如今已是少年模樣。這些年他一路低調行走,從不張揚,只想著安穩活下去,把書本上的史料,和眼前的實景一一對應起來。

  他剛到忠州,就進了這家茶館歇腳,一來是喝口茶緩一緩趕路的乏意,二來是想看看當地的民生光景,瞧瞧鄉間的防務情況,剛坐沒多久,就聽見滿茶館的人都在念叨「秦家小將軍」,抬眼便看見了剛進門的秦良玉。

  呂镹肆手指合上書本,合書的動作輕輕的,沒發出半點聲響。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下擺,拿著書卷,緩步朝著秦良玉的桌子走過來,腳步踩在地面,輕悄悄的。

  「這位就是鄉民們一直念叨的秦家小將軍吧?」呂镹肆站在桌邊,開口語氣平緩。

  「在下呂镹肆,從南方一路遊學過來,路過忠州,在此歇腳。」

  秦良玉抬頭看向他,抬手朝著對面的長凳指了指,手臂抬得穩穩的。

  「公子客氣了,不過是鄉民們抬愛,隨口喊的稱呼罷了。」秦良玉開口,聲音平和,「公子是南方來的讀書人,怎麼會到忠州這偏僻小鎮來?」

  呂镹肆抬手拉開長凳,屁股慢慢坐下,身子坐得端正。老李适時走過來,拎著茶壺給他添了一碗熱茶,茶水滿到碗沿,也沒灑出來半滴。

  「我四處遊學,專看各地的山川地形,瞧瞧百姓的日常生計,學些書本上沒有的實用東西。」呂镹肆看著桌上的熱茶,指尖沒碰茶碗,「方才我從西坡路過,親眼看見柵欄塌了豁口,又繞去東街,瞧見地痞訛詐鄉民,還順著後山走了半圈,發現鄉勇巡防有兩處疏漏的地方。」

  秦良玉手裡的茶碗往桌上輕輕一放,手臂往桌沿一搭,腰杆猛地往上挺得筆直!她眼皮沒眨一下,視線牢牢落在呂镹肆臉上,腦袋沒歪也沒晃!

  「公子儘管直說!」秦良玉開口,語速不快,字字清楚,「我這鄉勇隊全是鄉里的青壯湊起來的,沒人教過正經的巡防法子,全靠平日裡摸索著來,肯定有沒考慮到的地方!」

  呂镹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熱茶,慢慢放下茶碗,語氣平平實實,沒有半點虛話。

  「第一處,西坡柵欄修好之後,要在旁邊搭個簡易崗哨,派兩個鄉勇輪班守著!」呂镹肆抬手指了指西坡的方向,眼神篤定,「山林小徑離柵欄太近,必須有人日夜盯著,一有動靜就能立馬傳回村里,不會耽誤事!」

  「第二處,鄉勇巡防不能只走大路和田埂,山林邊緣的小路、各個村落夾縫的偏僻地方,都要走到!」呂镹肆指尖輕輕點著桌面,一下一下節奏均勻,「山匪和地痞就愛躲在這些沒人留意的地方,每天多巡半個時辰,就能提前掐住這些隱患,不讓他們禍害鄉民!」

  「還有東街那個地痞,不能貿然上前硬來!」呂镹肆頓了頓,繼續開口,「先讓鄉勇悄悄跟著,摸清他有沒有同夥,再收了他手裡的器械,直接攆出鎮子,免得貿然動手,反而讓自己人吃虧!」


  秦良玉坐在原地,聽完這些話,嘴角往兩邊扯開,臉頰往上提了提,嘴巴沒閉嚴實!她腦袋一下接一下往下點,動作沒停下,眼神里全是認可!

  「公子說得太周全了!」秦良玉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欣喜,「我光顧著趕緊處理完這些事,壓根沒琢磨這些細節,今天多虧公子提醒,不然往後還要出更多麻煩!」

  兩人坐在茶館裡,你一言我一語,聊的全是鄉間的實務事,沒有半句虛浮客套的話。

  秦良玉說起張老漢的菜苗被野豬拱了,等修完柵欄,就帶著鄉勇幫忙補種,保證不耽誤張老漢下半年的收成。說起王婆子被地痞打碎了雞蛋,打算自己掏銀錢賠給她,不讓老人家吃虧。說起鎮東破廟裡住著十幾個流民,全靠自家送糧度日,終究不是長久的法子,一直沒想出好的解決辦法。

  呂镹肆靜靜聽著,等秦良玉說完,才緩緩開口,話語實在。

  「流民安置不能只靠你一家扛著,得找里正牽頭,發動鄉里的鄉民,每家湊點粗糧,數量不用多,每家都能承受得住!」呂镹肆語氣平緩,說得條理清楚,「青壯流民可以跟著鄉勇一起巡邏、修柵欄、干農活,只管他們三餐溫飽就行,老人和小孩留在破廟裡,找附近的鄉民幫忙照看,既解決了流民的溫飽,也能幫鄉勇分擔不少活計,一舉兩得!」

  秦良玉眼皮猛地往上掀,眼珠子轉了一圈,眼神不散亂了!她身子往前傾了半分,抬手拍了一下桌面,力道不大,沒驚動旁人!

  「這法子太實用了!」秦良玉語氣急切,滿是認可,「我之前只想著自家多擔待一些,壓根沒琢磨這麼細,就按公子說的辦,等處理完手頭的事,我就去找里正商量!」

  就在這時,秦安從門外跑了進來,頭髮上沾著碎草葉,額頭滿是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衣料都被汗浸濕了!他跑到秦良玉身邊,大口喘著氣,胸口跟著起伏。

  「小姐,鄉勇都集合齊了,枯樹枝也砍好了,工具全搬到西坡了,大夥都在原地等著!」

  秦良玉立馬站起身,伸手拿起長凳上的披風,往肩頭一搭,抬手攏了攏衣襟。

  「呂公子,我現在要去西坡修柵欄,你要是不著急趕路,不妨跟我一起過去,幫我瞅瞅崗哨搭在哪個位置最合適!」秦良玉站在原地,視線看著呂镹肆,語氣真誠。

  呂镹肆點點頭,腦袋往下頓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書卷和布包袱,攥在手裡。

  「我跟你一起去,雖說幹不了重活,但遞個工具、留意周遭動靜,還是能搭把手的!」

  兩人並肩走出茶館,秦良玉走在街邊,路邊的鄉民紛紛跟她打招呼,她側著頭,一一應聲回應,腳步沒停。呂镹肆跟在她身側,目光掃過街邊的鄉民、小攤,靜靜看著這明末鄉間的真實光景,眼裡滿是思量。

  到了西坡,十幾個鄉勇已經站在柵欄豁口邊,樹枝、麻繩、斧頭擺了一地,見秦良玉過來,全都站直了身子。張老漢蹲在菜地邊,後背彎得厲害,見秦良玉走來,立馬撐著地面站起身,腿腳都有些發麻,站得搖搖晃晃。

  秦良玉快步走到張老漢身邊,伸手扶了老人一把,手臂穩穩托著老人的胳膊。

  「張大爺,你別愁!」秦良玉開口,聲音溫柔,「我們這就修柵欄,修完柵欄,我帶著鄉勇幫你補種菜苗,保證把菜苗全種好,不耽誤收成!」

  張老漢嘴巴不停說感謝的話,腦袋連著點了好幾下,手緊緊攥著秦良玉的胳膊,眼眶泛紅,眼角泛著濕意,抬手往眼角抹了一下!

  呂镹肆繞著柵欄豁口慢慢走了一圈,腳步踩在泥地上,視線掃過四周的地形,最後指著靠近山林的一處平地。

  「崗哨搭在這!」呂镹肆開口,語氣肯定,「這個位置視野好,往前能看清山林小徑,往下能盯著柵欄豁口,一點動靜都能看在眼裡!」

  秦良玉立馬轉頭,對著身邊的鄉勇吩咐,聲音清亮。

  「按公子說的位置搭崗哨,修柵欄的時候,麻繩多纏幾圈,把木棍扎結實,千萬別再被風雨吹塌了!」

  鄉勇們齊聲應著,聲音洪亮,立馬散開忙活起來。劈柴的聲響砰砰響起,斧頭落在枯樹枝上,木屑四處飛濺;纏麻繩的鄉勇攥著繩子,用力往木棍上纏繞,勒得緊緊的;搭崗哨的鄉勇抬著樹枝,來回挪動位置,把支架扎穩。

  秦良玉挽起衣袖,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跟著鄉勇一起搬樹枝,雙手抱著樹枝,腳步穩穩往前挪,彎腰、起身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姑娘家的嬌氣。樹枝上的碎渣蹭在她手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她也沒在意。


  呂镹肆雖說幹不了重活,卻一直守在工具堆旁,鄉勇要斧頭、要麻繩,他立馬伸手遞過去,動作麻利,同時目光不停掃向山林方向,留意著周遭的動靜,生怕有山匪或是野豬竄出來。

  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開口說的全是修柵欄、設崗哨的細節,話語平實,沒有多餘的閒話。

  忙活近一個時辰,歪倒的柵欄全修好了,木棍扎得牢牢的,豁口堵得嚴嚴實實,一旁的簡易崗哨也搭了起來,能遮風擋雨,足夠兩人值守。

  秦良玉又帶著鄉勇,蹲在張老漢的菜地里,一手扶著菜苗,一手往泥坑裡填土,把被野豬拱壞的菜苗全都補種完畢,還把踩壞的土豆藤重新打理好。

  張老漢看著補種整齊的菜苗,拉著秦良玉的手,執意要把地里的青菜摘給她,秦良玉輕輕抽回手,腦袋不停搖晃,婉言謝絕了老人的好意。

  處理完西坡的事,兩人帶著鄉勇往東街走,去處理地痞王婆子的事。秦良玉按照呂镹肆說的,抬手吩咐兩個壯實鄉勇,悄悄跟在地痞身後,摸清他沒有同夥、手裡只有一把短刀後,才快步走上前。

  秦良玉腳步站得穩穩的,說話聲音沉下來,周圍說話的鄉民都停下動作看過來!她抬手指著地痞,眼神凌厲。

  「立刻收拾東西離開忠州,再也不許回來滋事,若是再讓我看見你在這裡禍害鄉民,絕不輕饒!」

  地痞站在原地,腦袋耷拉著,後背彎著,雙腿微微發抖,看著秦良玉身邊的鄉勇,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不敢多說一句話!他攥著自己的東西,腳步邁得飛快,不敢回頭看一眼,慌慌張張地跑出了忠州鎮!

  王婆子站在街邊,看著被攆走的地痞,快步走到秦良玉身邊,手緊緊拉著秦良玉的手,非要把懷裡的煮雞蛋塞給她,雞蛋還帶著溫熱,塞在秦良玉手裡,不肯拿回去。

  秦良玉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雞蛋,趁著王婆子不注意,偷偷把幾文錢塞到老人的手心,錢攥得嚴實,剛好夠賠王婆子被打碎的雞蛋錢。

  王婆子攥著手裡的銀錢,看著秦良玉,眼角泛著濕意,眼眶顏色變深,又抬手往眼角抹了一下,嘴裡不停念叨著感謝的話。

  日頭漸漸偏西,陽光落在地面,變得柔和起來。田間的鄉民開始收拾農具,鋤頭、鐮刀扛在肩上,慢悠悠地往家走,鎮上的小攤也陸續收攤,鄉民把沒賣完的東西裝進筐里,背著擔子往家趕,街上的喧鬧慢慢淡了下去。

  秦良玉看向身邊的呂镹肆,腳步停下,身子站得端正。

  「呂公子,今天多虧了你,幫我解決了這麼多麻煩,不然我還要留下不少隱患!」秦良玉開口,語氣滿是真誠,「天不早了,你若是還沒找到落腳的住處,就跟我回秦家,我讓家裡人收拾一間空房,你先安心住下!」

  呂镹肆看著秦良玉,嘴角輕輕動了動,笑著應聲,腳步站得安穩。

  「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能留下來幫著打理些實務,我也更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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