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從「條條」到了「塊塊」
大哥這通電話，表面是通風報信，實則未嘗沒有勸退的意思，想讓高育良知難而退。
但問題是， 現在特斯拉在漢東真正值錢的並不是造車，而是衍伸出來的新能源項目。
包括上游材料，尾礦提鋰之類的。
是把工業舊帳轉成國家級戰略資源的那套底層技術。
這玩意一旦被接口開放，外資、魔都平台、境外諮詢機構、技術顧問一起圍上來。
最後誰吃肉，誰喝湯，誰背黑鍋？真不好說。
梁志堅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同偉你也別誤會，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並不是讓你和魔都對著幹。」
「魔都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有人是真心出於國家戰略考量，覺得大項目放魔都更穩妥。」
「但也有那麼一小撮人，話說得漂亮，手伸得太長。」
祁同偉笑了。
「這算盤打得，我在漢東都聽見響了。」
梁志堅也笑了一聲。
「你現在的行事作風，真是越來越有高育良的影子了。」
「老師站得高，看得遠。」祁同偉淡淡回應，「這盤棋，我回去馬上重新梳理。」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梁志堅忽然換了語氣。
「同偉，今天我要說的也已經說完了，最後，我對你個人提幾點要求。」
祁同偉坐直身體。
「大哥你說。」
「第一，璐璐不能再卷進任何事件里。」
梁志堅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餘地。
「上次她受傷，我這個當哥哥的，已經很失職。」
「以後不管你和誰斗，不管斗到哪一步，璐璐不能再出事。」
祁同偉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沉聲承諾：「我拿命保證。」
「第二，如果魔都這邊有人開始接觸漢東，尤其是打著金融合作，產業協同，長三角聯動名義接觸新能源項目，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人在魔都，未必能替你們擋下所有箭。」
「但誰在背後遞刀子，我能看見。」
祁同偉點頭：「明白。」
「第三。」
梁志堅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不干涉你和高育良的深度綁定，也尊重你現在的政治選擇。」
「但我絕不希望你把所有的身家性命，永遠押在某一個人的牌桌上。」
這句話落下，祁同偉的眼神變了。
「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梁志堅沒有迴避。
「字面意思。」
「政治上，沒有永遠安全的靠山。」
「你現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
「你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梁家給路的年輕幹部，你也不該永遠只做高育良手裡那把指哪打哪的刀。」
祁同偉自然知道大哥的意思，這是典型的政客思維。
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要懂得隨時切割。
他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沉穩。
「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也知道大哥都是為了我好。」
「但我有今天，高老師給了我很多。」
「我絕不會背叛高老師。」
電話那頭，梁志堅沉默了足足五秒。
「我並不是讓你背叛誰。」梁志堅嘆了口氣，
「我只是提醒你，打鐵還需自身硬，不能永遠等著別人來拉你一把。」
祁同偉沒有說話。
他太清楚了，棋盤上沒人管你出身多苦，只看你手裡還有沒有能打的子。
可如果一輩子都只做別人手裡的棋子，那就算贏到最後，到底算誰贏？
梁志堅繼續點撥：「你必須儘快走到『塊塊』上來，去積攢獨立承壓的主政經驗。」
體制內，條條是垂直系統，塊塊是地方主官。
梁志堅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祁同偉不能一輩子當個「打手」，他得去主政一方，去當市委書記，去摸經濟，去管民生，去成為真正的執棋者。
「真正能走到巔峰的人，必須懂經濟、懂財政、懂產業布局，懂幾百萬老百姓的飯碗怎麼端。」
「你老師正是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他能從政法走到省政府。」
「這個道理，你也得悟透。」
「我記住了。」祁同偉回了一句。
梁志堅沒有繼續往下壓，點到為止是官場的習慣。
「今晚的話，你可以告訴高育良。」
「也可以不告訴。」
「你自己判斷。」
「能走多遠，還是看你自己。」
電話掛斷。
祁同偉走出書房。餐廳的燈已經關了，他推開臥室的門。
借著走廊的微光，看見梁璐側躺在床上，眉頭還微微皺著，像睡夢裡也不踏實。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有進去打擾。
走到陽台，冷風一吹，他腦子越發清醒。
深夜的漢東很靜。
遠處燈還亮著幾盞，像幾隻沒睡的眼睛。
祁同偉點了一根煙，深吸了幾口。
梁志堅的電話，趙達功的發難，境外資本的滲透，特斯拉的爭奪......
幾條線在腦子裡迅速交織，結成一張巨大的網。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半。
但他沒有猶豫，還是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同偉。」高育良的聲音很清醒，顯然也沒睡。
「老師，吵到您了。」
「沒睡。」
「說吧，這麼晚，有急事？」
祁同偉沒有廢話，直接把梁志堅電話里的內容，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
魔都反洗錢中心的異動、境外資本的深層背景、中科院外圍顧問的泄密隱患，以及魔都企圖借「國家大局」強行截胡特斯拉的底牌。
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高育良好像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
這倒不是他看不起魔都。
恰恰相反，前世這個節點再往後三年，特斯拉本來就落在了魔都。
魔都的港口、金融、外資服務、整車出口條件，確實不是漢東能比的。
高育良只是提前搶了一個時間差而已。
他慢慢把保溫杯放到桌上。
「特斯拉魔都想拿，可以談。」
祁同偉眉頭一皺。
「老師，特斯拉是您布局的新能源產業鏈的核心，真就這樣讓出去？」
高育良笑了笑，語氣里透著老辣：「這不正好給你大舅哥一個面子嗎？不過......面子歸面子，魔都要拿也得出出血才行。」
見祁同偉沒作聲，高育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著點撥：「特斯拉是大項目沒錯，但不是漢東的命根子。」
「漢東真正要護住的，是上游材料，例如尾礦提鋰，新能源電池回收路線，是工業轉化成戰略資源的這條路。」
「特斯拉落地魔都是大勢所趨，畢竟優勢擺在那，中央也不可能由著漢東吃獨食。」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拿資源來換。魔都想吃肉，咱們漢東那也得喝點湯不是。」
祁同偉聽得心口發熱，這味兒對啊。
「老師，那我這邊怎麼做？」
「先別急著。」
高育良語氣收緊了幾分變得極其肅殺。
「相比特斯拉，眼下真正的大事是有人妄圖聯合境外勢力，來謀奪我們的核心資源和絕密技術。」
「境外勢力？誰！」祁同偉眼神驟然一緊。
高育良點上一根帝豪，深吸一口：「你要是睡不著，乾脆就過來一趟吧。」
「是！」祁同偉輕輕關上門，往省委大院趕去。
半小時後，省委002號小院。
高育良把剛才趙立春深夜來電的內容，原原本本都告訴了祁同偉，包括趙達功當年在邊西省的那些爛帳。
「觀音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連王勇只是他們手裡的一張牌？」
「趙達功，極可能就是這次被送到漢東的關鍵棋子！」
好傢夥。祁同偉摸出一根煙，夾在手裡沒點，眼神一點點冷透。
「這盤棋，真他媽不是一般的大。」
「我就知道這老小子不對勁！媽的，拿國家戰略資源做人情，當年怎麼沒斃了他！」
高育良沒有糾正他的用詞。
有些話，祁同偉罵出來，比他這個省長說出來更合適。
「同偉，所以現在性質變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政治鬥爭了。」
祁同偉將煙點著，突出煙圈，聲音低了下來。
「老師，那......還走流程嗎？要不要直接上手？」
「不行！」高育良斷然否決。
「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他本身沒有污點，程序能力又強。你貿然動他，他反而能把自己包裝成被漢東本土派打壓的孤臣。」
「先讓他再繼續蹦噠兩天。」
高育良摘下眼鏡，拿布慢慢擦著：「還有一件事。」
「開河這次就算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也馬上要調任了。」
「他卸任後，你準備準備去呂州吧。」
「我會儘量勸說裴書記，由省委出面上報中組部，推薦你兼任呂州市委書記。」
這句話落下，祁同偉整個人都停了半拍。
書房裡只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梁志堅剛剛才提醒他，要去「塊塊」上補主政經驗。
轉頭，高育良就把呂州這盤棋遞到了他面前。
他的路，終於拐到了另一條線上。
祁同偉喉嚨動了一下。
「老師，我......」
「先別忙著謝。」高育良直接潑了盆冷水，打斷了他。
但問題是， 現在特斯拉在漢東真正值錢的並不是造車，而是衍伸出來的新能源項目。
包括上游材料，尾礦提鋰之類的。
是把工業舊帳轉成國家級戰略資源的那套底層技術。
這玩意一旦被接口開放，外資、魔都平台、境外諮詢機構、技術顧問一起圍上來。
最後誰吃肉，誰喝湯，誰背黑鍋？真不好說。
梁志堅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同偉你也別誤會，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並不是讓你和魔都對著幹。」
「魔都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有人是真心出於國家戰略考量，覺得大項目放魔都更穩妥。」
「但也有那麼一小撮人，話說得漂亮，手伸得太長。」
祁同偉笑了。
「這算盤打得，我在漢東都聽見響了。」
梁志堅也笑了一聲。
「你現在的行事作風，真是越來越有高育良的影子了。」
「老師站得高，看得遠。」祁同偉淡淡回應，「這盤棋，我回去馬上重新梳理。」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梁志堅忽然換了語氣。
「同偉，今天我要說的也已經說完了，最後，我對你個人提幾點要求。」
祁同偉坐直身體。
「大哥你說。」
「第一，璐璐不能再卷進任何事件里。」
梁志堅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餘地。
「上次她受傷，我這個當哥哥的，已經很失職。」
「以後不管你和誰斗，不管斗到哪一步，璐璐不能再出事。」
祁同偉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沉聲承諾：「我拿命保證。」
「第二，如果魔都這邊有人開始接觸漢東，尤其是打著金融合作，產業協同，長三角聯動名義接觸新能源項目，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人在魔都，未必能替你們擋下所有箭。」
「但誰在背後遞刀子，我能看見。」
祁同偉點頭：「明白。」
「第三。」
梁志堅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不干涉你和高育良的深度綁定，也尊重你現在的政治選擇。」
「但我絕不希望你把所有的身家性命，永遠押在某一個人的牌桌上。」
這句話落下，祁同偉的眼神變了。
「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梁志堅沒有迴避。
「字面意思。」
「政治上，沒有永遠安全的靠山。」
「你現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
「你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梁家給路的年輕幹部，你也不該永遠只做高育良手裡那把指哪打哪的刀。」
祁同偉自然知道大哥的意思，這是典型的政客思維。
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要懂得隨時切割。
他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沉穩。
「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也知道大哥都是為了我好。」
「但我有今天，高老師給了我很多。」
「我絕不會背叛高老師。」
電話那頭，梁志堅沉默了足足五秒。
「我並不是讓你背叛誰。」梁志堅嘆了口氣，
「我只是提醒你，打鐵還需自身硬，不能永遠等著別人來拉你一把。」
祁同偉沒有說話。
他太清楚了，棋盤上沒人管你出身多苦，只看你手裡還有沒有能打的子。
可如果一輩子都只做別人手裡的棋子，那就算贏到最後，到底算誰贏？
梁志堅繼續點撥：「你必須儘快走到『塊塊』上來，去積攢獨立承壓的主政經驗。」
體制內，條條是垂直系統，塊塊是地方主官。
梁志堅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祁同偉不能一輩子當個「打手」，他得去主政一方，去當市委書記，去摸經濟，去管民生，去成為真正的執棋者。
「真正能走到巔峰的人，必須懂經濟、懂財政、懂產業布局，懂幾百萬老百姓的飯碗怎麼端。」
「你老師正是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他能從政法走到省政府。」
「這個道理，你也得悟透。」
「我記住了。」祁同偉回了一句。
梁志堅沒有繼續往下壓，點到為止是官場的習慣。
「今晚的話，你可以告訴高育良。」
「也可以不告訴。」
「你自己判斷。」
「能走多遠，還是看你自己。」
電話掛斷。
祁同偉走出書房。餐廳的燈已經關了，他推開臥室的門。
借著走廊的微光，看見梁璐側躺在床上，眉頭還微微皺著，像睡夢裡也不踏實。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有進去打擾。
走到陽台，冷風一吹，他腦子越發清醒。
深夜的漢東很靜。
遠處燈還亮著幾盞，像幾隻沒睡的眼睛。
祁同偉點了一根煙，深吸了幾口。
梁志堅的電話，趙達功的發難，境外資本的滲透，特斯拉的爭奪......
幾條線在腦子裡迅速交織，結成一張巨大的網。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半。
但他沒有猶豫，還是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同偉。」高育良的聲音很清醒，顯然也沒睡。
「老師，吵到您了。」
「沒睡。」
「說吧，這麼晚，有急事？」
祁同偉沒有廢話，直接把梁志堅電話里的內容，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
魔都反洗錢中心的異動、境外資本的深層背景、中科院外圍顧問的泄密隱患，以及魔都企圖借「國家大局」強行截胡特斯拉的底牌。
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高育良好像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
這倒不是他看不起魔都。
恰恰相反，前世這個節點再往後三年，特斯拉本來就落在了魔都。
魔都的港口、金融、外資服務、整車出口條件，確實不是漢東能比的。
高育良只是提前搶了一個時間差而已。
他慢慢把保溫杯放到桌上。
「特斯拉魔都想拿，可以談。」
祁同偉眉頭一皺。
「老師，特斯拉是您布局的新能源產業鏈的核心，真就這樣讓出去？」
高育良笑了笑，語氣里透著老辣：「這不正好給你大舅哥一個面子嗎？不過......面子歸面子，魔都要拿也得出出血才行。」
見祁同偉沒作聲，高育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著點撥：「特斯拉是大項目沒錯，但不是漢東的命根子。」
「漢東真正要護住的，是上游材料，例如尾礦提鋰，新能源電池回收路線，是工業轉化成戰略資源的這條路。」
「特斯拉落地魔都是大勢所趨，畢竟優勢擺在那，中央也不可能由著漢東吃獨食。」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拿資源來換。魔都想吃肉，咱們漢東那也得喝點湯不是。」
祁同偉聽得心口發熱，這味兒對啊。
「老師，那我這邊怎麼做？」
「先別急著。」
高育良語氣收緊了幾分變得極其肅殺。
「相比特斯拉，眼下真正的大事是有人妄圖聯合境外勢力，來謀奪我們的核心資源和絕密技術。」
「境外勢力？誰！」祁同偉眼神驟然一緊。
高育良點上一根帝豪，深吸一口：「你要是睡不著，乾脆就過來一趟吧。」
「是！」祁同偉輕輕關上門，往省委大院趕去。
半小時後，省委002號小院。
高育良把剛才趙立春深夜來電的內容，原原本本都告訴了祁同偉，包括趙達功當年在邊西省的那些爛帳。
「觀音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連王勇只是他們手裡的一張牌？」
「趙達功，極可能就是這次被送到漢東的關鍵棋子！」
好傢夥。祁同偉摸出一根煙，夾在手裡沒點，眼神一點點冷透。
「這盤棋，真他媽不是一般的大。」
「我就知道這老小子不對勁！媽的，拿國家戰略資源做人情，當年怎麼沒斃了他！」
高育良沒有糾正他的用詞。
有些話，祁同偉罵出來，比他這個省長說出來更合適。
「同偉，所以現在性質變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政治鬥爭了。」
祁同偉將煙點著，突出煙圈，聲音低了下來。
「老師，那......還走流程嗎？要不要直接上手？」
「不行！」高育良斷然否決。
「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他本身沒有污點，程序能力又強。你貿然動他，他反而能把自己包裝成被漢東本土派打壓的孤臣。」
「先讓他再繼續蹦噠兩天。」
高育良摘下眼鏡，拿布慢慢擦著：「還有一件事。」
「開河這次就算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也馬上要調任了。」
「他卸任後，你準備準備去呂州吧。」
「我會儘量勸說裴書記，由省委出面上報中組部，推薦你兼任呂州市委書記。」
這句話落下，祁同偉整個人都停了半拍。
書房裡只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梁志堅剛剛才提醒他，要去「塊塊」上補主政經驗。
轉頭，高育良就把呂州這盤棋遞到了他面前。
他的路，終於拐到了另一條線上。
祁同偉喉嚨動了一下。
「老師，我......」
「先別忙著謝。」高育良直接潑了盆冷水，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