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枯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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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沙鬼府的告別沒有太多客套。大當家站在洞府門口,身後是那座被發光礦石照得亮如白晝的地下宮殿。他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那隻粗厚的手掌落在肩頭上分量十足。「李道友,以後路過萬絕沙海,隨時來坐。黃沙鬼府的大門對朋友永遠是敞開的。」那位與青丘女帝交過手的大乘後期長老也在一旁點了點頭,左肩上的傷口已經痊癒,只留下一道淺淡的疤痕。李慕寒拱手道別,殷沙麗和青丘女帝從洞府中出來。殷沙麗剛從客舍中收拾好東西,素兒纏在她手腕上,九曲靈參從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輕輕擺動,像是在和黃沙鬼府告別。青丘女帝走在最後,九條尾巴在礦石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李慕寒將饕餮收進混沌戒中,騎上火鳳。火鳳展開雙翼,赤金色的羽毛在萬絕沙海的陽光下亮得刺眼,大乘後期的威壓自然流轉。一聲清越的鳳鳴劃破長空,火鳳載著三人沖天而起,朝著因果法則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如流光,下方的沙海在火鳳的雙翼下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金色條紋。

  火鳳飛了兩天,在一片巨大的沙坑邊緣停了下來。沙坑的規模遠超自然界能夠形成的範疇——直徑至少有數十里,深不見底。坑壁並非陡峭的斷崖,而是由無數層黃沙堆積而成的緩坡,像一隻被巨大的勺子從地底深處挖出來的。坑底幽暗深邃,連陽光都無法照到底部,只能看到一層又一層的沙土在坑壁上交錯堆疊,每一層都代表著不同的地質年代。有些沙層呈現出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浸透過;有些沙層則呈現出詭異的深紫色,散發著淡淡的魔氣。李慕寒站在沙坑邊緣,風從坑底湧上來,帶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他的目光透過層層沙土,落在坑底某一處。枯榮殿就在下面,被黃沙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因果法則的金色絲線從坑底延伸上來,粗壯而明亮,不再是之前那種若隱若現的模糊狀態。他將神識凝成一股,探入沙坑深處,穿透了數十層沙土,觸到了古老的禁制。

  入口處有一道禁制,手法極為高明。靈力流轉的軌跡精密而複雜,無數細密的符文交織成一張龐大的陣法網絡,將整座枯榮殿籠罩在其中。他在沙坑邊緣盤腿坐下,將因果法則和空間法則同時催動。因果法則將禁制的因果脈絡一層層剝開,讓他看清了禁制中每一道符文之間的關聯、每一條靈力通道的走向、每一個陣法節點的作用。空間法則則讓他感知到禁制的空間結構——這道禁制並非平面的陣法,而是一座立體的禁制堡壘,層層嵌套,環環相扣。禁制的最外層是一層防禦性的屏障,中間層是時空陷阱的觸發機關,最內層則是一道純粹的空間鎖。任何強行突破都會觸發時空陷阱,闖入者會被隨機傳送到沙海的某個角落,或者被時間法則加速耗盡壽元,或者被空間法則撕成碎片。布下這道禁制的上古修士至少在渡劫期以上,甚至更高。

  他將幽冥龍火從丹田中喚出,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中跳躍。幽冥龍火在他的操控下凝聚成極細的一束,只有髮絲粗細,卻蘊含著足以融化通天靈寶的高溫。他以因果法則找到禁制外層防禦屏障上最薄弱的一個陣法節點,將幽冥龍火束對準那個節點緩緩灼燒。火舌舔過的地方,禁制的符文開始變得鬆散,靈力的流轉出現了細微的凝滯。他沒有急於擴大灼燒範圍,而是耐心地等待著幽冥龍火將那個節點的符文徹底燒穿。當符文終於碎裂的那一刻,整個外層防禦屏障都微微震顫了一下。他立刻催動月冥珠,幽藍色的冰層從月冥珠中湧出,覆蓋在剛剛被灼燒過的區域。極熱與極寒在同一處交替衝擊——幽冥龍火將符文燒得膨脹變形,月冥珠的極寒之力又在瞬間讓符文急速收縮。符文在劇烈的溫度變化中產生了細密的裂紋,從灼燒點向四周蔓延,裂紋所過之處符文紛紛碎裂,靈力的流轉出現了大範圍的停滯。整個外層防禦屏障在連續的衝擊下劇烈晃動,陣法的節點一個接一個地崩碎。他再將龍帝印喚出,力之法則與空間法則同時注入,暗金色的大印化作山嶽般大小,對準禁制外層防禦屏障最脆弱的一處裂口,猛然砸下。

  禁制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那聲音從坑底傳上來,在沙坑中來回震盪。外層屏障被龍帝印砸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中層和內層的禁制失去了外層屏障的支撐也開始崩塌。無數光點從豁口中湧出,在沙坑中緩緩飄散,將昏暗的坑底照亮了片刻。枯榮殿的入口顯露了出來,大門是一整塊巨石雕刻而成,材質與清虛山脈中的古墓石門有些相似——那種能在數十萬年歲月中不腐不朽的上古靈材。門面布滿了藤蔓狀的浮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仿佛無數條真龍在門上遊走。李慕寒伸手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入手冰涼,帶著數十萬年不曾有人觸碰的寒意。他將饕餮從混沌戒中放出,饕餮落在沙坑底部,赤金色的鱗甲在幽暗的坑底亮起耀眼的金光。它低下頭,以前爪刨了兩下地面,然後一頭撞在石門上。石門在饕餮的巨力撞擊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緩緩向後退去,巨石與地面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沙坑中格外刺耳。門縫中湧出一股古老而濃郁的靈氣,靈氣的濃度高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在門縫處形成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幕。

  李慕寒將火鳳喚到最前方。枯榮殿中數十萬年不曾有人踏足,誰也不知道黑暗中隱藏著什麼。火鳳走在最前面,赤金色的羽毛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火焰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躍。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壁畫從入口處開始一路向深處延伸,似乎在敘述某個上古宗門的興衰史——第一幅畫面上,無數修士跪伏在地,天空中一道金色光柱垂落,光柱中隱約能看到一位仙人的身影;第二幅畫面中,修士們修建了宏偉的宮殿,正是枯榮殿的模樣;第三幅畫面中,修士與妖獸交戰,法則之力在畫面中激烈碰撞;第四幅畫面中,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出現在天空中,無數修士被裂縫吞噬;第五幅畫面中,枯榮殿緩緩沉入沙海深處,畫面邊緣的修士們面色悲戚,似乎在為宗門最後的命運送別。壁畫的下方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筆畫古拙,像某種早已失傳的上古文字。李慕寒將這些壁畫和文字全部烙印在神識之中,留待以後慢慢研究。然後沿著通道繼續向前走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座大殿。大殿方圓數百丈,穹頂高懸,布滿了細密的裂縫,裂縫中隱約能看到外界的沙層。數十萬年過去了,這座大殿依然屹立不倒。大殿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石像,石像的面容已經模糊,只能看出是一個身著長袍的修士模樣,雙手在胸前虛托,似乎原本捧著什麼重要的東西。石像下方的石台上刻著一行古字,筆畫蒼勁有力,與通道中的文字同出一源。大殿四壁布滿了暗格和石台,每一個暗格上都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禁制波動——這些暗格中曾經存放著枯榮殿最珍貴的寶物,但數十萬年過去了,大部分暗格已經空了,禁制早已消散。

  李慕寒的目光落在大殿角落的一座石台上。石台上長著幾株靈草,葉片泛著翠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大殿中格外醒目。長生草,九轉大還丹的主藥,傳說此草能起死回生,九轉大還丹更是能讓瀕死的修士重獲新生。靈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長生草了,這種靈草的生長條件極其苛刻,需要在極陰之地吸收數萬年的死氣,再在極陽之時轉化為生機,如此陰陽交替反覆數次才能長成。枯榮殿深埋沙海數十萬年,正是長生草最理想的生長環境。他小心翼翼地將長生草一株一株地挖出來,連根帶土,用靈力包裹住根須不讓藥力流失,然後收進混沌戒中。四株長生草,每一株都有數萬年的年份。他取出一株遞給青丘女帝,她修煉的就是生命法則,長生草對她的法則感悟有極佳的促進作用。青丘女帝接過來端詳了一番,翠綠色的葉片在她掌心中散發出溫潤的光芒,與她的生命法則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這株長生草的年份至少有八萬年,藥力極其純粹。」她在殿中找了一處乾淨的地方盤腿坐下,將長生草放入口中。長生草入口即化,翠綠色的藥力在她體內化開,與她的生命法則融為一體。她的氣息開始攀升,從大乘後期一路漲到了大乘後期巔峰,九條尾巴在翠綠色的光芒中輕輕擺動,生命法則的感悟又加深了一層。

  殷沙麗在另一處石台上發現了一枚珠子。珠子通體透明,像一滴凝固的露珠,安安靜靜地躺在石台的凹陷處。她伸手去拿,手指剛觸到珠面就被一股溫和的法則之力輕輕彈開了。李慕寒走過去將珠子拿起來,入手冰涼,神識探入其中。玄天靈寶級別的寶珠,內部藏有一片獨立的空間。這片空間的法則與外界截然不同——空間中的時間是靜止的,任何放入其中的物品都不會腐朽、不會變質、不會流失靈力。比任何儲物法寶都要穩固百倍,而且空間極大,更驚人的是它可以容納活物——活物進入寶珠空間後同樣被時間靜止,放入時的狀態會被完美保留,哪怕再過億萬年也不會改變。這枚寶珠對於隨身攜帶了大量靈藥和靈獸的李慕寒來說價值不可估量。他將寶珠遞給殷沙麗,這件寶物是她發現的,理當歸她。

  殷沙麗剛想把寶珠收起來,地面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種龐大生物移動時引發的震動,從大殿深處傳來。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從沙海的酷熱瞬間變成了刺骨的極寒。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密的冰晶,在火鳳的火焰映照下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一股極寒的氣息從大殿深處的黑暗中湧來,所過之處地面和牆壁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一頭冰蟾從黑暗中緩緩爬了出來。通體透明,約有五十餘丈長,皮膚像是由最純淨的寒冰凝聚而成,透過皮膚能看到體內幽藍色的血液在緩緩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氣中凝出一片細密的冰晶,冰晶落在地上將石板凍出了一道道裂紋。渡劫初期的修為,冰、空間、時間三種法則在它身周交織成一片寒冰領域。冰蟾的豎瞳是冰藍色的,冷漠而高傲,它顯然是將這座大殿視作了自己的領地,李慕寒等人的闖入驚醒了它的沉睡。

  李慕寒將殷沙麗收進混沌戒中,同時將饕餮、火鳳和青丘女帝全部放出。他們四個將冰蟾圍在中央,法則之力在殿中激烈碰撞。冰蟾的冰系法則與火鳳的火焰在殿中交織,冰與火劇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巨大的蒸汽雲。饕餮的鱗甲在冰蟾的攻擊下不斷被冰層覆蓋,又被它掙碎,碎冰四濺。青丘女帝的生命法則在冰域中艱難地維持著平衡,冰蟾的冰系法則對她有天然的克制效果,她的生命法則雖然在長生草的淬鍊下更進了一步,但面對渡劫初期的冰系法則依然有些吃力。攝魂鈴的鈴聲在冰域中迴蕩,卻被冰蟾的時間法則削弱了大半——冰蟾以時間法則將自己的時間流速放慢,攝魂鈴的神魂攻擊在慢速時間中被拉長了數倍,威力大減。四個加在一起依然打不過冰蟾,渡劫初期的修為加上三種法則的配合,讓這隻冰蟾的戰力遠超同階妖獸。

  李慕寒啟動了隱身,從冰蟾的感知中徹底消失。冰蟾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它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同時催動,試圖找到那個忽然消失的人類——時間法則回溯過去幾息內所有的空間波動,空間法則掃描方圓數百丈內每一寸虛空。陰羅兜在李慕寒手中無聲地展開,黑色的大網在冰蟾的頭頂急劇擴大,從巴掌大小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網兜邊緣的暗金符文同時亮起,釋放出一股無形的束縛之力,將冰蟾周圍的空間全部鎖死。冰蟾察覺到了頭頂的威脅,正要催動空間法則瞬移,陰羅兜已經落了下來,將它罩在其中。冰蟾在網中拼命掙扎,極寒的冰系法則從它體內噴涌而出,試圖將陰羅兜凍碎,網絲上凝結了厚厚的冰層。陰羅兜的暗金符文在冰層中依然亮著,網絲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將冰蟾牢牢束縛住。李慕寒心念一動,將冰蟾連同陰羅兜一起收入混沌戒中。

  混沌戒中,灰光翻湧。冰蟾被混沌戒的空間之力固定在半空中,動彈不得。透明的軀體在灰光中泛著淡淡的幽藍色光芒,冰藍色的豎瞳中滿是憤怒和不甘。李慕寒走到它面前,九把劍懸在身側,八種法則在劍身上流轉。「冰蟾,兩個選擇。死。或者臣服。」

  冰蟾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目光冰冷而高傲。它在枯榮殿中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從未向任何存在低過頭。饕餮蹲在不遠處,豎瞳也盯著它,似乎在說「當初我也是這麼過來的」。火鳳蹲在灰霧深處,赤金色的羽毛微微亮著,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鳴。冰蟾的目光在饕餮和火鳳身上掃過——兩頭大乘後期巔峰的上古凶獸,都心甘情願地跟在這個人類身邊。它看了很久,最終低下了頭顱。冰藍色的豎瞳緩緩合攏,再睜開時,眼中的憤怒和不甘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默許。

  李慕寒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冰蟾的額頭上。血珠落在透明的皮膚上迅速滲了進去。冰蟾的身體微微一顫,神魂契約在血液中建立。他伸手摸了摸冰蟾的額頭,觸感冰涼光滑,像撫摸一塊萬年寒冰。「以後就叫你冰蟾。這座枯榮殿你守了這麼多年,從此不必再守了。」

  枯榮殿中還有更多的寶物等待著他去探索,這隻冰蟾只是開始,枯榮殿最深處的秘密還沒有揭開。他轉身向大殿更深處走去。九把劍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前方幽深的通道。冰蟾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幽藍色的身影在灰霧中若隱若現,三條法則的氣息在它身周緩緩流轉。青丘女帝站在大殿中,九條尾巴在翠綠色的光芒中輕輕擺動,大乘後期巔峰的修為已經穩固。她看著李慕寒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處,跟了上去。枯榮殿的盡頭,似乎還有更多的機緣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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