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萬載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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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蟾臣服之後,與李慕寒的神魂溝通變得順暢了許多。神魂契約不僅是一種束縛,更是一座橋樑——通過這座橋樑,李慕寒能感知到冰蟾的情緒波動,冰蟾也能理解他的意圖和命令。冰蟾在枯榮殿中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這座上古遺蹟的每一個角落都烙印在它的記憶深處。李慕寒通過冰蟾的指引,穿過大殿後方的長廊,繞過幾處已經失效的時空陷阱,在枯榮殿最深處找到了那塊巨大的冰壁。冰壁高達數十丈,通體幽藍,散發著刺骨的寒氣。這是冰蟾用自己的冰系法則凝聚出來的屏障,用來保護它最珍貴的東西。冰蟾發出一聲低鳴,冰壁在它的操控下緩緩融化,露出後方一間狹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方圓不過數丈,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石台,石台上放著一隻小小的獸皮袋。袋口的繩子已經腐朽了,輕輕一碰便化為了灰燼。袋中盛著小半袋晶瑩剔透的沙粒,每一粒都只有針尖大小,通體透明,泛著淡淡的銀色光芒。那光芒極其柔和,在黑暗的密室中像無數顆微型的星辰。李慕寒伸手捻起幾粒沙粒,沙粒入手冰涼,不是普通的涼,而是一種觸及神魂的涼意——指尖觸碰到沙粒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真元流速微微改變了一下。時間晶沙,特徵與太虛道門古籍中記載的一模一樣:細如塵埃,在光線下折射出時間法則獨有的銀白色光芒,觸摸時會讓人產生時光倒流的幻覺。他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就是時光倒流的幻覺——他仿佛看到自己在黃沙鬼府中喝茶的畫面一閃而過。時光劍的升級材料,終於到手了。小半袋時間晶沙,足夠時光劍升級到玄天靈寶,甚至還有剩餘。

  密室中除了時間晶沙,還放著一件疊放整齊的紗衣。紗衣輕薄如蟬翼,通體銀白,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光澤。他將紗衣拿起來抖開,紗衣在空氣中輕輕飄動,像一縷凝固的月光。紗衣的材質極其特殊,不是靈蠶絲,不是天蛛絲,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靈材。紗線細到幾乎看不見,織工精密到每一寸都有數千根紗線交織,輕柔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他用因果法則去感知這件紗衣,發現它的因果線極其古老,比枯榮殿本身還要古老。他在紗衣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柔和的時間法則波動——不是時間晶沙那種讓人產生時間錯亂感的波動,而是一種更加溫和、更加內斂的力量。這股力量不是用來攻擊的,不是用來防禦的,而是用來定格的。穿上它,年齡會被永遠定格在穿衣的那一刻。這是萬載仙衣——玄天靈寶級別的護體仙衣,紗質,輕薄,銀白如月。

  他退出密室,把萬載仙衣遞給殷沙麗。殷沙麗接過來展開,紗衣在她手中輕輕飄動,銀白色的光澤映在她淡色的眼眸中,像是月光灑在湖面上。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件紗衣,用手指輕輕撫過紗面。紗衣的觸感像水一樣滑過她的指尖。她把紗衣穿在身上,紗衣輕若無物,自動貼合著她的身形。時間法則在她身上緩緩流轉,銀白色的光芒從紗衣中湧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月光之中。光芒漸漸收斂,紗衣變得透明,隱入了她的道袍之下。她的生命狀態被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刻,不會衰老,不會被時間法則侵蝕,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損耗壽元。素兒從她手腕上探出頭來,金色的角輕輕碰了碰紗衣的衣擺,發出一聲極細的嘶鳴。九曲靈參從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紗衣的表面輕輕擺動了一下。殷沙麗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隱入道袍之下的紗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感覺真好,這件紗衣也很美。」

  枯榮殿再沒有其他值得探索的地方了。大殿中的暗格已經全部被掃蕩一空,石像手中的寶物也不見蹤影,時空陷阱在數十萬年的歲月中失效了大半。李慕寒將能找到的靈藥和寶物全部收入混沌戒中——除了長生草、時間晶沙和萬載仙衣之外,他還找到了幾株十階靈藥和數件品相完好的上古法器。枯榮殿之行,收穫之豐遠超預期。他帶著殷沙麗和青丘女帝退出枯榮殿,沿著來時的通道穿過那條布滿壁畫的走廊,穿過那道被龍帝印砸出豁口的禁制入口,重新站在了萬絕沙海的沙坑邊緣。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石門與門框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禁制的光芒在門縫處一閃而逝。枯榮殿重新隱入黃沙之中,等待著下一次被人發現。

  萬絕沙海的烈日當頭照耀,熾熱的陽光將沙粒曬得滾燙。火鳳在他身邊展開雙翼,赤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冰蟾已經被他收進了混沌戒中,正在灰霧中適應新的環境。李慕寒正準備跳上火鳳的背返回天刀門,因果法則忽然在他眼中微微一閃。沙丘後面湧出了數十道身影。他們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從沙丘本身中滲透出來的。暗黃色的長袍上繡著風沙紋路,衣袍的料子粗糙厚實,是用沙海中一種特殊靈植的纖維織成的。面容被風沙打磨得粗糙而堅毅,皮膚呈現出古銅色的光澤。為首的人身材高大,腰間掛著一串骨製法器,每一根骨頭上都刻滿了暗色的符文。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慕寒,或者更準確地說,盯著李慕寒身後的枯榮殿入口。

  蒼渺部落的人。秋月仙姑說過,萬絕沙海中有兩大勢力,黃沙鬼府在地下,蒼渺部落在沙面。蒼渺部落是上古遺族,修煉的是風之法則和土之法則,與世隔絕,不歡迎任何外來者。但眼前這些人身上的法則波動遠不止風和土——還有詛咒、衰敗、死亡。那些法則在暗黃色的長袍中無聲流轉,陰冷而詭異。為首那人看起來應該是酋長,大乘後期巔峰。身後跟著數位護法和祭司,修為從大乘中期到大乘後期不等。數十道目光匯聚在一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外來者,留下枯榮殿中的寶物,我等可以放你們離開。」酋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風沙刮過岩石,「否則,這片沙漠會吞噬你們。」

  李慕寒站在沙丘上,沒有讓饕餮和火鳳出手。他把冰蟾從混沌戒中放了出來。冰蟾出現在蒼渺部落族人面前,透明的軀體在沙漠上空迅速膨脹,從巴掌大小化作一頭身長超過五十丈的龐然大物。渡劫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冰系法則、空間法則、時間法則,三種法則在冰蟾身周交織成一片巨大的領域,將蒼渺部落的所有人都籠罩其中。領域的邊緣以冰蟾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沙粒被凍結成堅硬的冰塊,空氣凝成無數細密的冰晶。

  酋長率先出手。詛咒法則凝聚成一道無形的灰芒,直刺冰蟾的神魂。灰芒在虛空中急速穿行,所過之處空間都在詛咒的侵蝕下微微扭曲。身後的護法和祭司們也紛紛出手,衰敗法則與死亡法則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灰黑色的網,罩向冰蟾的頭頂。蒼渺部落的修士們修行的這些古老法則極其詭異,詛咒法則能直接侵蝕神魂,衰敗法則能加速萬物的腐朽,死亡法則更是能直接吞噬生機。蒼渺部落在萬絕沙海中與黃沙鬼府分庭抗禮,靠的就是這些外人無法理解的詭異力量。但這一次,它們面對的是渡劫初期的冰蟾。

  冰蟾的豎瞳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時間法則在它的操控下無聲地改變了整片戰場的格局,蒼渺部落修士們的動作在時間流速的改變下變得遲緩而生硬。空間的波動籠罩了每一個人的退路,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傳送回原地。冰系法則在領域中迅速蔓延開來,幽藍色的冰霜從冰蟾腳下擴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沙丘。酋長手中的詛咒灰芒射到一半便在時間法則的遲滯下慢了下來,冰系法則從兩側包抄而來,將他還沒來得及釋放的詛咒連同他的身體一起凍成了冰雕。護法們還沒來得及撐開防禦,冰層已經覆蓋了他們的身體,從腳底一路蔓延到頭頂。祭司們的咒語念到一半,嘴唇被凍住,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永遠卡在了喉嚨里。冰蟾的時間法則讓他們的反應慢了數拍,空間法則讓他們的退路全部被封死,冰系法則以渡劫初期的絕對力量碾壓了一切抵抗,數十名蒼渺部落的精銳修士在短短几息之內化作了數十尊栩栩如生的冰雕。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姿勢各異——有的正在結印,有的正在揮動骨製法器,有的轉身想逃卻被凍在了半途。

  只有酋長還在冰層中微微掙扎。他的修為最高,大乘後期巔峰的真元在冰層中艱難地涌動,詛咒法則在冰層的縫隙中不斷蔓延,試圖突破冰蟾的封鎖。他的詛咒法則終於在最後一刻突破了空間法則的束縛,擊中了冰蟾。但詛咒的力量到達冰蟾身上時只剩下一縷殘存的灰芒,冰蟾只是透明軀體微微震了一下,幽藍色的皮膚上泛起了一圈漣漪。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咕鳴,冰系法則再次凝聚,將酋長身上的冰層又加厚了數尺。酋長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掙扎停止了。他保持著最後出手的姿勢,右手還捏著一個未完成的詛咒手印。

  冰蟾停止了一切動作,將冰層和霜氣緩緩收回體內。冰系領域從沙丘上退去,留下數十尊晶瑩剔透的冰雕。李慕寒站在沙丘上,走到酋長的冰雕前,從他結印的手邊撿起一枚古舊的骨制令牌。令牌上用古篆刻著一個「蒼」字,字跡粗獷有力。他將酋長和護法祭司們的儲物器具一一收攏,將那些刻滿符文的骨製法器也收入囊中,讓饕餮在沙丘下方踏出一個深坑,將那些冰雕一一推入坑中,將深坑填平。數十名蒼渺部落的精銳就這樣永遠地留在了萬絕沙海的黃沙之下,與這片沙漠融為一體。

  因果法則在他眼中緩緩流轉。蒼渺部落的因果線在酋長隕落的那一刻徹底斷裂了,沒有後續。這片沙海中少了一個古老的勢力,但萬絕沙海太大了,用不了多久風沙就會將所有痕跡全部抹去。

  火鳳在他腳邊蹲下,赤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微微發亮。他跳上火鳳的背,殷沙麗和青丘女帝跟在他身後。殷沙麗穿著那件隱入道袍之下的萬載仙衣,青丘女帝的九條尾巴在風沙中輕輕擺動。火鳳展開雙翼,從沙漠上空沖天而起,往天刀門的方向飛去。萬絕沙海的風沙在他們身後漸漸合攏,將那些冰雕和戰鬥的痕跡一併掩埋。枯榮殿重新隱入黃沙深處,等待著下一個數百年後的現世。蒼渺部落的覆滅在萬絕沙海的歷史中不過是一粒微小的沙塵,很快便會被風沙徹底掩埋。

  李慕寒盤腿坐在火鳳背上,將時間晶沙從混沌戒中取出來,托在掌心中細細端詳。那些晶瑩剔透的沙粒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時光劍的升級需要時間晶沙,絕殺劍的溫養也需要時間,新收服的冰蟾也需要時間適應混沌戒中的環境和與饕餮火鳳的相處。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但這一次萬絕沙海之行的收穫已經足夠豐厚——四株長生草,小半袋時間晶沙,一枚玄天靈寶級別的寶珠,一件萬載仙衣,一頭渡劫初期的冰蟾。這些收穫中的任何一樣放到外界都足以引發一場激烈的爭奪,而它們此刻都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混沌戒中。

  他把九把劍懸在身側,九道劍光在風沙中微微亮起。殷沙麗坐在他身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青丘女帝坐在他另一邊,九條尾巴在風沙中緩緩鋪開。萬絕沙海在他身後越來越遠,枯榮殿的因果線正在緩緩淡去。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丹田。混沌戒中的灰霧在他神魂感知中緩緩翻湧,冰蟾正安靜地漂浮在灰霧深處,饕餮趴在赤元道果樹下打盹,養魂木的淡綠色光點落在它們身上,落在那些茁壯生長的九曲靈參幼苗上,落在池塘中那株安靜生長的混沌青蓮上。風沙聲漸漸被混沌戒中灰霧翻湧的細微聲響所取代。火鳳的雙翼劃破長空,載著他們往天刀門的方向飛去。而天刀門的山門,正在晨光中安靜地等待著他們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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