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赤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饕餮的突破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血煞老祖那條左臂被它吞入腹中的那一刻,大乘初期巔峰的瓶頸便在吞噬法則的衝擊下轟然碎裂。那瓶頸已經卡了它很久——從百年前在清虛山脈吞噬了上古殘魂突破到大乘初期巔峰開始,它就一直在積累,吞噬了血玉蝙蝠,吞噬了無數魔族和血煞門修士的精血和靈力,又吞了血煞老祖一條貨真價實的大乘後期巔峰的左臂。那條左臂中蘊含著血煞老祖十餘萬年苦修的精血和血之法則的精華,對於饕餮來說,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加純粹的養料。

  灰霧在混沌戒中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下翻了個身。饕餮趴在藥圃旁邊的空地上,赤金色的鱗甲在灰霧中亮起耀眼的金光,每一片鱗甲都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吞噬法則在它身周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光環,光環的直徑從數百丈開始擴張,一直擴張到近千丈才緩緩停下。光環所過之處,灰霧被吞噬殆盡,形成了一片短暫的真空。巨猿、三首蛟、冰鳳和赤血蛟龍都退到了遠處,火鳳蹲在藥圃另一側,靜靜地看著。它的氣息開始攀升——從大乘初期巔峰一路向上,跨過了那道橫亘在大乘初期與大乘中期之間的門檻。大乘中期的威壓從它體內湧出,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鱗甲上的赤金色變得更加深邃,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紋路。

  李慕寒站在灰霧中,九把劍懸在身側,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流轉。他看到了饕餮的因果線——那條線正在變得更加粗壯、更加明亮。從饕餮的心口延伸出來,連接到他自己身上,又從他自己身上延伸向更遠的地方。饕餮的每一次突破都在加固這條因果線,他們之間的神魂契約已經不只是一張契約了,而是某種更加深刻的因果糾纏。這種糾纏對雙方都有好處——饕餮能通過他共享一部分法則感悟,他也能通過饕餮獲得吞噬法則的反哺。

  李慕寒從混沌戒中取出赤火靈芝。這株靈芝是百年前在離州赤焰火山深處得到的,為了摘它,他差點被火鳳燒死在火山口中。靈芝有臉盆大小,通體赤紅,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火之法則在靈芝內部凝聚到極致後自然散發出的光芒。一股灼熱的藥香撲鼻而來,那香氣本身就像是火焰,吸入鼻腔後整個胸腔都暖烘烘的。他把它分成兩半,切口處湧出一股赤紅色的靈芝汁液,汁液落在灰霧中,將灰霧都燒出了一個短暫的窟窿。一半遞到火鳳嘴邊,另一半握在自己手中。火鳳低下赤金色的頭顱,用喙輕輕接過那半株赤火靈芝,仰頭吞入腹中。

  赤金色的火焰從它羽毛間噴涌而出,將周圍的灰霧都點燃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赤火靈芝的藥力與火鳳自身的火之法則融合後產生的本源之火,溫度高到連混沌戒的灰霧都被燒出了一個大洞。火焰在它身周形成了一道沖天的火柱,火柱中隱約能看到一隻巨大的鳳鳥虛影在展翅翱翔。它的氣息開始攀升——從大乘中期穩步向上,一路衝到了大乘中期巔峰。距離大乘後期只差最後一步。火柱緩緩收斂,重新沒入它的羽毛之中。它睜開眼睛,金色的豎瞳中火光一閃而逝。

  李慕寒自己也盤腿坐下,將那半株赤火靈芝一口一口吃下。靈芝入口即化,不是普通的融化,而是像一團液態的火焰順著喉嚨湧入腹中。赤紅色的藥力在丹田中轟然炸開,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深處引爆了一顆小太陽。火系法則在神魂中急劇壯大,幽冥龍火在丹田深處翻湧不息。他沒有突破大乘中期——赤火靈芝雖然是十階靈藥,但藥力主要集中在淬鍊火系法則和肉身,對修為的提升只是附帶效果。但他的火系法則變得更加凝實,幽冥龍火從丹田深處湧出,在經脈中奔涌了一圈,比以前更加深邃。火焰的顏色從之前的暗藍色變成了更加深沉的暗紫色,溫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籌。

  他睜開眼睛,把幽冥龍火從丹田中喚了出來。暗紫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沒有散發出任何溫度,但周圍的灰霧在火焰的炙烤下劇烈扭曲。他把火焰收回丹田,因果法則在眼中再次流轉。他推算了九幽魔宮的動向,那些因果線依然纏繞在北方,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墨淵和幽冥鎩羽而歸,血煞老祖斷了一臂,近半精銳折損在天刀門的山門前。九幽魔宮的魔皇似乎也在猶豫——他開始考量繼續派兵攻打天刀門是否值得。天刀門只是一個小門派,就算滅了它,對九幽魔宮來說也不過是多了一塊無關緊要的地盤。但如果為了這塊地盤繼續損兵折將,甚至惹出天刀門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強者,那就得不償失了。李慕寒收回因果法則。至少短期內,他們不會再來了。但這個「短期」有多長,他算不清楚。魔皇的心思太過深沉,他的因果法則還不足以看穿一個渡劫中期老怪的全部意圖。

  他把十階破障丹從混沌戒中取了出來。這些丹藥是他在百年閉關期間用從清虛山脈帶回來的靈藥煉製的,一共煉了十幾顆,每一顆都耗費了大量珍稀靈材和數十日的煉製時間。丹香濃郁,聞一口就讓人覺得經脈中的真元在微微涌動。十階丹藥在靈界已經極為稀少,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青丘女帝接過破障丹,在指尖端詳了一下丹身上的雲紋,然後放入口中。藥力化開,她盤腿坐下,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鋪開。大乘中期的修為在藥力的推動下更加穩固,雖然沒有突破大乘後期——從大乘中期巔峰到大乘後期是一個巨大的門檻,不是一顆十階丹藥就能填平的——但根基比之前更加紮實。殷沙麗也服下了破障丹,合體後期的境界在藥力的打磨下變得更加圓融。巨猿吞下破障丹後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氣息暴漲,直接從合體中期巔峰突破到了合體後期。三首蛟也突破了合體後期。冰鳳和赤血蛟龍的修為更加穩固。秋月仙姑接過丹藥時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將那枚丹藥托在掌心看了好一會兒,才放入口中。十階丹藥的藥力在她體內化開,百年前被血煞老祖那一掌留下的暗傷在藥力的滋養下緩緩癒合。太上長老的修為也精進了一分。

  李慕寒在混沌戒中安靜地坐了很久,赤火靈芝的藥力在他體內緩緩沉澱。幽冥龍火在丹田深處安靜地燃燒著,比以前更加深沉,更加內斂。饕餮趴在不遠處,正在消化血煞老祖左臂中的精血和靈力,赤金色的鱗甲在灰霧中一明一暗。火鳳蹲在藥圃旁邊,正在煉化赤火靈芝殘餘的藥力,赤金色的羽毛在灰光中微微發亮,大乘中期巔峰的氣息深沉如山。巨猿和三首蛟在灰霧深處切磋,力之法則與三種法則交替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冰鳳蹲在養魂木的枝頭,冰藍色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赤血蛟龍盤在池塘深處,只露出半截腦袋和一對暗紅色的豎瞳。九曲靈參的幼苗在藥圃中茁壯生長,赤元道果樹上的果實又大了一圈,芝龍果樹又長高了幾寸。

  殷沙麗從灰霧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是紅棗粥。李慕寒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不是燙的。

  「九幽魔宮短時間內不會來了。」她說。

  「不會。」李慕寒說。

  她沉默了一瞬。「什麼時候回盧州?回去看看蒼羽劍宗,看看林破天。蒼羽劍宗的弟子們,現在應該都已經合體了吧。」

  「等處理好九幽魔宮的事,就帶著你和女帝回去看看。」他說。

  火鳳蹲在灰霧深處,赤金色的羽毛在灰光中微微發亮。大乘中期巔峰的氣息深沉如山。如果再有一株赤火靈芝,它就能突破到大乘後期。

  他把九把劍收回丹田,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流轉。九幽魔宮的因果線還在遠處纏繞,但比之前淡了許多,像一根被拉長了的蛛絲,還沒有斷,但已經承受不了太大的力道。至少短期內魔皇不會再派人來了。他走進天刀門的大殿,掌門正在整理宗門帳目,桌案上的玉簡堆成了小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玉筆。

  「九幽魔宮暫時不會來犯。」李慕寒說,「趁這段時間,我要把天刀門的實力再往上提一提。靈礦的開採量再翻一番,護山大陣再加一層禁制。丹藥方面我會繼續煉製,弟子們的修煉也不能鬆懈。從明天開始,所有合體期以上的弟子都要加練一套合擊陣法。」

  掌門連聲說好,拿起玉筆將這些安排一一記下。

  天刀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九幽魔宮還有更厲害的手段沒有使出來。他要把天刀門的山門修得更堅固,要把弟子們的修為提得更高,要把靈礦的開採量提得更多。秋月仙姑坐在後山的懸崖上,天蠶刀橫在膝上。百年前她被血煞老祖一掌震傷至今,那道暗傷在十階丹藥的滋養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將天蠶刀從膝上拿起來,對著月光端詳著刀刃上那道金色的龍紋。十階丹藥是她這輩子收到過最貴重的禮物。她沒有說謝謝,只是把丹藥吃了,把傷養好。因為她是天刀門現存輩分最高的人,只要她還活著,天刀門的脊樑就不會斷。

  李慕寒站在山門前,九把劍懸在身側,九道劍光在晨光中緩緩流轉。太陽剛從東側的山脊後面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連綿的天刀山脈上,將幾座山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演武場上已經有了早起的弟子在練刀,刀光在晨霧中忽隱忽現。山門前的楓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赤紅的葉片紅得像火。他又在楓樹前站了片刻,因果法則在眼中緩緩展開。九幽魔宮的因果線還在遠處纏繞,但已經淡了很多。魔皇還在猶豫,還在權衡,還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等下一次他們再來,就不會是兩個末位魔將了。也許是排名前十的魔將,也許是好幾位魔將同時出動,甚至可能是渡劫初期的存在親自出手。他要在那之前變得更強——修為要突破大乘中期,饕餮和火鳳要再進一步,混沌劍法要更加純熟,因果法則要更加精深,虛空遁法要更加精準,天機推算要更加清晰。

  他轉身往洞府走去。因果法則的修行不能停,修為的提升也不能停,天刀門的未來也不能停。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朝陽正從天刀山脈的東側緩緩升起,將整片山脈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芒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