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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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氣在山門前翻湧如潮。那魔氣不再是之前那般鋪天蓋地的威壓,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攻勢。墨淵的暗之法則凝聚成數十道黑色鎖鏈,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細,鎖鍊表面布滿了暗紫色的魔紋,在虛空中如同數十條黑色的毒蟒蜿蜒遊動。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李慕寒的四肢百骸,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殘影。李慕寒以時間法則減緩鎖鏈的速度,時間減速力場在身周布下層層疊疊的屏障,那些鎖鏈一進入力場範圍便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速度驟降。他以空間法則在鎖鏈的軌跡上布下一道道扭曲的空間褶皺,鎖鏈穿過褶皺時軌跡被強行偏轉,擦著他的身體划過,在他身後的山門上留下了數道深達數尺的黑色溝痕。石屑橫飛,溝痕邊緣的石頭在暗之法則的侵蝕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被腐蝕出無數細密的小孔。

  墨淵的身影在魔氣中忽隱忽現。他的本體從未離開過魔雲深處,但每一次閃現都在李慕寒最意想不到的位置。魂之法則化作一道無形的黑芒,悄無聲息地穿過時間領域和空間屏障,直刺李慕寒的識海。那黑芒極其詭異,不產生任何靈力波動,甚至連因果法則的絲線都在它靠近時出現了短暫的扭曲。李慕寒感覺到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力量刺入了自己的識海,比百年前在鬼霧森林中遭遇的上古殘魂還要陰冷數倍。養魂木在胸前亮起一道柔和而堅定的碧綠光芒,將那縷黑芒穩穩地擋在了識海核心之外。黑芒在養魂木的光芒中劇烈掙扎,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嘶鳴,然後被養魂木的光芒徹底淨化。

  墨淵的臉色在魔氣深處微微變了一下。百年前血煞老祖回去後向九幽魔宮稟報時提到過這個劍修身懷克制神魂的寶物,他本以為只是尋常的護魂法器,便特意準備了魂之法則的破魂刺。沒想到對方的神魂防禦比他預想的強了太多,不是靠外物硬扛,而是神魂本身的強度加上那件寶物的雙重守護,他的魂之法則根本無法穿透。

  饕餮和血煞老祖打得最凶。一獸一人在戰場的最外圍單獨開闢了一片戰區,方圓數千丈內無人敢靠近。血煞老祖的崑崙鍾雖然裂了,但終究是通天靈寶中的極品,鐘聲震盪之間依然能將饕餮的撲擊震偏。赤血神盾的碎片被他重新祭煉成了數十面小盾,在身周布下一層血色的防禦網。但他的血之法則在饕餮的吞噬法則面前處處受制。每一次他催動血海,饕餮便張開大嘴將血海吸走大半。每一次他以血之法則凝聚成血刃,饕餮便一口將血刃吞入腹中。吞噬法則像一塊巨大的海綿,將血煞老祖的真元在每一次交手中吸收一絲。不多,但積少成多。他的真元在無聲無息中流失,速度雖然緩慢卻不可逆轉。他的拳腳和法寶砸在饕餮的鱗甲上,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饕餮的鱗甲上白痕越來越多,從最初的零星幾道變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但沒有一道真正破開它的防禦。最深的一道也只是在鱗甲邊緣留下了一絲極細的裂紋。饕餮毫不在意,反而越戰越勇。

  火鳳和幽冥在空中纏鬥。幽冥的死之法則與血之法則化作一片灰紅色的領域,領域之中生機滅絕,連空氣都變得腐朽而沉重。灰紅色的霧氣在領域中翻湧,霧氣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微微枯萎。火鳳以空間法則在領域中不斷閃現,它的空間法則比幽冥高出不止一個層次——幽冥的領域雖然能壓制大多數空間手段,但火鳳的空間瞬移是天賦神通,與生俱來。赤金色的火焰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灼熱的軌跡,那些軌跡在灰紅領域中如同一道道撕裂黑暗的曙光。火鳳的火焰對死之法則有天然的克制效果——死亡是寒冷的、腐朽的、沉寂的;火焰是熾熱的、新生的、躍動的。兩種法則在本質上是死敵。幽冥的死血領域在火鳳的火焰灼燒下不斷收縮,灰紅色的霧氣被淡金色的火焰燒得滋滋作響。幽冥試圖以血之法則反擊,但他的血之法則與血煞老祖同出一源,在火鳳的火焰面前同樣被克制。火鳳逼得幽冥不得不頻頻後退,每一次後退,他的領域便縮小一分。

  山門前的戰場上,天刀門的修士與魔族和血煞門的聯軍激烈交鋒。青丘女帝的風之法則在戰場上颳起一道道青色的風刃,風刃過處,魔族的合體期修士紛紛倒地。她的九條尾巴在魔氣中如同九面白色的戰旗,每一次擺動都釋放出一股風之法則的衝擊波,將周圍的敵人吹得東倒西歪。生命法則在她身周織成一張翠綠色的光網,護住了身後的天刀門弟子。秋月仙姑的天蠶刀在人群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光,每一刀都乾淨利落,帶走一個魔族修士的性命。灰袍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殷沙麗的玄冰劍水之法則凝成一道數十丈的冰牆,將魔族大軍的衝鋒路線硬生生截斷。冰牆在魔氣的侵蝕下不斷融化,但她每一次都在冰牆即將崩潰的前一刻重新凝聚,始終保持著那道防線不被突破。她的修為雖然只是合體後期,但在九曲靈參藥力的加持下根基紮實,水之法則的持久力遠超同階。巨猿和三首蛟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巨猿的力之法則在拳頭上凝聚成暗金色的光芒,一拳砸下去便將數十個魔族修士砸成肉泥。三首蛟的三個頭顱同時釋放法則,毒霧、暗之利刃和紫色雷弧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合體期以下的魔族修士根本無法靠近。冰鳳和赤血蛟龍從兩翼突襲,冰鳳的寒冰氣將數十個魔族修士凍成了冰雕,冰雕在戰場上保持著各種扭曲的姿勢,然後被後續的劍光斬成碎塊。赤血蛟龍的尾鞭橫掃千軍,每一次甩尾都將數十個魔族修士掃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山壁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素兒纏在殷沙麗手腕上,白色的蛇身在魔氣的映照下依然泛著溫潤的光澤。金色的角在戰場上閃著細碎的光,偶爾從殷沙麗手腕上彈出去,噴出一口寒冰氣,凍住幾個試圖偷襲的魔族修士。冰鳳從殷沙麗肩膀上飛起來,風之法則在羽翼上流轉,利爪每一次抓出都帶走一個敵人的性命。赤血蛟龍在戰場最外圍游弋,將那些試圖逃跑的魔族修士一一截殺。

  魔族和血煞門的聯軍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便潰不成軍。他們來時氣勢洶洶,數百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黑壓壓地壓上來,以為靠著兩位魔將的威勢和血煞老祖的復仇之心,踏平一個小小的天刀門不過是舉手之勞。但他們很快發現自己錯了。天刀門的修士數量雖然遠不如他們,但每一個都悍不畏死,而且那頭饕餮和那頭火鳳太可怕了。饕餮的吞噬法則讓所有靠近它的修士都感覺自己體內的真元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抽走。火鳳的火焰則更加直接——凡是進入它火焰範圍的魔族修士,合體期以下當場化為灰燼,合體期以上的也只能勉強支撐片刻便不得不狼狽退開。更可怕的是那個青衫劍修。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山門正前方,九把劍在他身周緩緩旋轉,每一次劍光閃過,便有一個魔族的合體期修士倒地。

  墨淵收起了鎖鏈。他看了一眼下方戰場中近乎覆滅的大軍,目光冷得像冰。那些被天刀門弟子斬殺的魔族修士、那些被饕餮吞噬的真元、那些被火鳳燒成灰燼的合體期精銳,在他的眼中似乎都只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轉身化作一道黑芒向北方飛去。幽冥的動作比他慢了半拍——他的死血領域已經被火鳳壓縮到了不足十丈,再打下去連他自己都有危險。他緊隨墨淵之後化作一道灰紅色的遁光,消失在天際線上。

  血煞老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焦急之色。墨淵和幽冥撤了,他一個人面對李慕寒、饕餮和火鳳的圍攻,必死無疑。他拼盡全力掙脫饕餮的利齒,但饕餮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間猛地合攏了上下顎,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臂。赤金色的利齒穿透了暗紅色的護體真元,穿透了血之法則的血色屏障,穿透了皮膚和肌肉,直接咬在了骨骼上。咔嚓一聲脆響,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血煞老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拼盡最後的真元將饕餮震退,捂著斷臂朝兩位魔將消失的方向追去。暗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指縫中湧出來,在空中留下了一條暗紅色的血霧軌跡。三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北方的魔氣之中。

  山門前恢復了平靜。魔氣正在緩緩散去,天空重新露出了淡紫色的底色。夕陽從西側的山脊後灑過來,給天刀門的山門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戰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魔族和血煞門修士的屍體,有的被劍光斬殺,傷口平整如鏡;有的被天蠶刀劈開,創口呈現出金色的灼燒痕跡;有的被風刃撕裂,屍體碎成了好幾塊;有的被火焰燒成了焦炭,保持著臨死前扭曲的姿勢;有的被寒冰凍結,面部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魔氣正在從這些屍體上緩緩消散,那些暗紫色的魔紋在失去了主人的靈力支撐後變得暗淡無光,最後化作一縷縷極淡的黑煙融入虛空之中。

  天刀門的弟子們在打掃戰場,把敵人的屍體一具一具地拖到山門外的深坑中集中焚燒,火焰在深坑中熊熊燃燒,黑煙沖天而起。己方的傷者被抬進大殿,由專門的弟子照料。幾個化神期的弟子蹲在護山大陣的陣基旁邊,用靈光筆小心翼翼地修補著被魔氣侵蝕出裂紋的陣紋。

  九把劍懸在李慕寒身側,九道劍光在夕陽下依然明亮如初。血煞老祖的手臂斷了,那斷臂還被饕餮叼在嘴裡——饕餮正用前爪按住那條斷臂,像啃骨頭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赤金色的鱗甲在夕陽下閃著滿足的光澤。天魔軍損失慘重,兩位末位魔將雖然沒有受什麼重傷,但回去之後也不好向魔皇交代。他們輕敵了。他們以為自己親自出馬就足以碾壓天刀門,沒有帶夠兵力,沒有準備針對性的手段,更沒有料到天刀門在短短百年間已經發展到了這種程度。李慕寒把九把劍收回丹田。血煞門和九幽魔宮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了。兩位魔將大敗而歸,血煞老祖斷了一臂,需要時間重新評估天刀門的實力。但下次他們再來,一定會帶著更強的魔將,更充足的準備,更針對性的手段。他轉身看向殷沙麗和青丘女帝。殷沙麗的裙擺上沾著敵人的血跡,玄冰劍已經收回劍鞘,臉上的表情平靜而疲憊。青丘女帝的九條尾巴上也有幾處血跡,她正用風之法則將血跡輕輕拂去,淡金色的眼眸在夕陽下格外明亮。秋月仙姑拄著拐杖站在大殿門口,天蠶刀上的金光已經收斂,刀身重新變成了那種深邃的墨黑色。她的面色略有幾分蒼白,但站姿依然挺直。太上長老在安排弟子加固護山大陣,幾位合體期的長老在清點傷亡。

  掌門周遠從大殿中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到李慕寒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彎腰的幅度很大,大到三縷長須都垂到了地面上。然後他直起身,轉身去安排弟子們清掃戰場、修繕陣法、發放丹藥,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李慕寒站在山門前,魔氣已經完全散盡了。天空恢復了特有的灰藍色,幾顆早亮的星辰在天際線上隱隱閃爍。九曲靈參從殷沙麗的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暮色中輕輕擺動了一下,似乎感應到了戰場的血腥氣,有些不適地縮了回去。殷沙麗伸手進袖口輕輕安撫了它一下。

  因果法則在他眼中緩緩流轉,金色的絲線從墨淵和幽冥消失的方向延伸回來。墨淵和幽冥的因果線還沒有斷,但已經變得極淡極細,像兩根被拉長到極限的蛛絲,在北方的天際線上若隱若現。這條線遲早會重新連上——等到魔皇下令再次征討天刀門的時候,等到更強的魔將帶著大軍壓境的時候。九幽魔宮不會就此罷休,十二魔將中的末位兩位鎩羽而歸,這份恥辱需要用血來洗刷。下一次來的就不止兩個末位魔將了,也許是排名更靠前的魔將,也許是好幾位魔將同時出動,甚至可能渡劫初期的存在親自出手。

  殷沙麗走到他身邊,把粥從儲物袋裡端出來遞給他。這碗粥是她在大戰開始前就熱好的,一直放在儲物袋中保溫。碗壁已經不燙了,剛好入口的溫度。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蓮子粥,溫的。他把空碗遞還給她,她接過去卻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看著他。

  「下次他們再來,會有更厲害的魔將。十二魔將中排名靠前的幾個,據說每一位都擁有獨自滅掉一個二流宗門的實力。」她說。

  「那就讓他們來吧。」李慕寒說。

  他把空碗遞還給她。她接過碗收進儲物袋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指尖有些涼,帶著水之法則特有的清冷氣息。素兒從她手腕上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九曲靈參從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暮色中輕輕擺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天刀門的山門在暮色中重新亮起了燈火。靈光燈籠一盞接一盞地在山門各處亮起來,星星點點,將整座山門點綴得如同夜空中的銀河。弟子們在搬運最後一車屍體,推車的木輪在青石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演武場上臨時搭建了幾座帳篷,用來安置受傷的弟子,靈醫們端著藥碗在帳篷間穿梭。秋月仙姑站在後山的懸崖上,天蠶刀橫在膝上,渾濁的目光望著遠方。她的灰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不知在看什麼。

  李慕寒望著那片被魔氣侵蝕過的天空,北方的天際線上還有幾縷極淡的魔氣在緩緩消散。九幽魔宮的因果線還在遠處纏繞,像一條盤踞在黑暗中的毒蛇。下一次,他們派來的將是更強的魔將,甚至可能是那位渡劫初期的存在。他現在只有大乘初期巔峰,雖然靠著八種法則、渡劫中期的神魂和饕餮火鳳的輔助能夠越級擊敗大乘後期巔峰,但面對渡劫期,他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他需要繼續修煉,繼續變強。赤元道果還需要數十次澆灌才能成熟,芝龍果還需要千年的歲月,九曲靈參的神苗還在藥圃中生長,七霞蓮還在那座小島上等著他。下一次魔將來襲時,他要比現在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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