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九曲靈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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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甲獸趴在一塊青色岩石上,背上的甲殼像一面古銅色的盾牌,陽光下泛著厚重的金屬光澤。它體長足有兩丈,四隻粗壯的短腿撐著那副沉重的殼,像一座會移動的小山。李慕寒從一塊石頭後面繞出來,它猛地抬起頭,兩隻三角形的眼睛盯著他,豎瞳縮成一條線。

  元嬰中期。他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七道光在灰白的天光里交織。七劍齊出,刺在鐵甲獸的背上,七聲脆響,七道白痕。鐵甲獸紋絲不動,低頭用角頂了過來。那對角有一尺多長,黑得發亮,角尖像針一樣細。李慕寒側身躲開,角擦著他的道袍過去,刺在身後的岩石上。岩石被刺出兩個洞,碎石飛濺。

  他把絕殺劍握在手裡,劍身上的銀色紋路緩緩流動。鐵甲獸轉過身來,四隻短腿刨著地面,泥土飛濺。它低下頭,角對準李慕寒,衝過來了。快,快得像一輛失控的馬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動。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它身後。這次他沒有用絕殺,而是把時光劍從丹田裡喚了出來。

  透明的劍身,在灰白的天光下幾乎看不見。他握在手裡,輕得像一片羽毛。鐵甲獸轉過身,又朝他衝過來。他沒有躲,迎上去,時光劍刺向它的脖子。劍尖刺入甲殼和皮膚之間的縫隙,沒有阻力,像刺進豆腐里。劍身沒入半尺,鐵甲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不是痛,是恐懼。

  它的皮膚在起皺,從脖子開始,向全身蔓延。古銅色的甲殼變成了灰白色,光澤消失了,像生鏽的鐵。它的動作慢了,從快得像馬車變成慢得像牛車,從牛車變成走路,從走路變成蹣跚。它在衰老。一股熱流從劍身上傳來,順著劍柄流進他的手臂,流進經脈,流進丹田。元嬰睜開眼,張開了嘴,把那股熱流吞了進去。元嬰亮了一下,紫金色的光芒更濃了。鐵甲獸倒在地上,身子縮成了一團,甲殼上布滿了裂紋,像乾涸的河床。它已經死了,老死的。

  李慕寒把時光劍拔出來,劍身上的透明里多了一絲灰色,很快就消散了。他把劍收回去,蹲下來,用銀月劍撬開鐵甲獸的甲殼,從裡面掏出一顆妖丹。妖丹拳頭大小,土黃色的,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元嬰中期的妖丹,好東西。收進混沌戒里,繼續往前走。素兒從他手腕上游下來,爬到鐵甲獸的屍體上,聞了聞,又游回來,纏回他的手腕上。

  「主人,這把劍好可怕。它能把活的變成死的,年輕的變成老的。」

  「嗯。所以叫時光劍。」

  林破天的傳訊符是在第二天清晨亮起來的。青光閃了三下,李慕寒把符貼在額頭上,林破天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喘息。「東邊,山谷,九曲靈參。天煞谷和鬼靈門的人也在。兩個元嬰中期。速來。」

  他把符收進混沌戒里,翅膀一扇,從地面上飛起來。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五百里。東邊三百里處有一個山谷,谷里有三個人。林破天,元嬰初期,站在山谷中央。他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袍,面容枯瘦,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像蛇——鬼靈門的太上長老,元嬰中期。另一個穿灰袍,滿臉橫肉,眼睛也是血紅色的,橫瞳,像鱷魚——天煞谷的太上長老,元嬰中期。林破天的道袍破了幾個口子,左臂上有一道傷口,血珠一顆一顆往外冒,但他沒有退,擋在那株九曲靈參前面。

  李慕寒落在林破天旁邊。九曲靈參長在石壁上,根須扎進石頭縫裡,參體是金色的,彎彎曲曲,像一條盤起來的蛇。至少上千年了,參須上長著細密的根毛,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光。

  陸青雲也到了,白衣如雪,天字劍懸在身側。三個人站在一起,三個元嬰初期,面對兩個元嬰中期。鬼靈門的太上長老看著李慕寒,血紅色的眼睛裡豎瞳縮成一條線。「青羽門的掌門,我聽說過你。你殺了我們鬼靈門的長老,打傷了玄靈真人。這筆帳還沒算。」

  李慕寒把時光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透明,在灰白的天光里幾乎看不見。「那今天就算。」

  林破天往前走了一步。「九曲靈參是我先看見的。」鬼靈門的太上長老冷笑了一聲。「你先看見的就是你的?我還說整個荒古絕淵都是我的呢。」天煞谷的太上長老也往前走了一步,拳頭攥緊了,指節捏得咯咯響。

  李慕寒把寒霜翼從丹田裡喚出來,貼在背上,銀白色的羽毛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光。「你們兩個,一起上。」

  鬼靈門的太上長老和天煞谷的太上長老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動了。鬼靈門的太上長老先出手,黑袍下伸出兩隻枯瘦的手,指甲很長,發黑,像鐵鉤。他抓向李慕寒的喉嚨,快得像一道黑影。李慕寒沒有躲,但消失了,他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他身後。時光劍刺入他的後腰,劍尖從肚皮穿出來。


  鬼靈門的太上長老低頭看著肚皮上冒出來的透明劍尖,愣住了。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在流失,真元在消散,生命在枯萎。他想轉身,但轉不了,身體在衰老,肌肉在萎縮,骨骼在變脆。李慕寒把劍拔出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頭髮從花白變成了全白,臉上的皺紋從幾道變成了無數道。

  天煞谷的太上長老看見同伴被打成這樣,轉身就跑。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他前面,時光劍抵在他的喉嚨上。「跑啊。怎麼不跑了?」

  天煞谷的太上長老站住了,血紅色的橫瞳里滿是恐懼。林破天走過來,把九曲靈參從石壁上挖了出來。參體彎彎曲曲,一尺來長,根須完整,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他把它收進儲物袋裡,看著那兩個太上長老。「滾。」

  鬼靈門的太上長老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後腰,踉踉蹌蹌地走了。天煞谷的太上長老跟著他,兩個人走得很快,頭也不回。

  陸青雲把天字劍收回去,看著李慕寒手中的時光劍。「這把劍,哪來的?」

  「秘境裡。上古修士的遺址。」

  「什麼品階?」

  「靈寶。」

  陸青雲沉默了一會兒。他是劍修,知道靈寶意味著什麼。極品法寶之上,才是靈寶。在此界,靈寶是傳說中的東西。他沒有再問。

  三個人繼續往北走。紫色的草越來越矮,從沒腳踝變成了稀稀拉拉的幾叢。地上開始出現沙礫,沙礫越來越大,變成了碎石,碎石變成了石塊,石塊變成了岩石。走了三天,遇到了第一波妖獸。元嬰初期的鐵背狼,三頭。李慕寒對付兩頭,林破天對付一頭。三頭鐵背狼都死了,妖丹收了。

  第五天,遇到了第二波妖獸。元嬰中期的金角蟒,一條。李慕寒用時光劍,一劍刺穿它的七寸。金角蟒掙扎了一會兒,不動了。妖丹收了。

  第七天,遇到了第三波妖獸。元嬰初期的雷鷹,兩隻。陸青雲對付一隻,林破天對付一隻。兩隻都死了,妖丹收了。一路上收穫頗豐。元嬰期的妖丹收了十幾顆,靈藥采了幾十株,還有幾塊不知名的礦石,收進混沌戒里,等回去再研究。

  第十天,他們遇到了一個傳送陣。陣法刻在一塊巨大的青色岩石上,直徑三丈,圓形的,邊緣刻滿了符文。符文很複雜,一圈一圈的,從外緣一直刻到中心。中心的符文最大,有一個拳頭那麼大的凹槽,凹槽里空著,沒有靈石。

  「傳送陣。」陸青雲蹲下來,看著那些符文。「很久了,至少有上萬年。陣紋還在,能用。」

  林破天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上品靈石,放進凹槽里。凹槽太小了,放不進去。又換了一塊中品靈石,還是大。最後換了一塊下品靈石,剛好放進去。靈石放進凹槽的瞬間,符文亮了一下,青色的光從外緣一圈一圈地向中心延伸,像水波擴散。中心亮起來,青色的光柱從岩石上升起,直衝天際。光柱持續了三息,暗下去了。傳送陣激活了,但不知道通向哪裡。

  三個人站在傳送陣旁邊,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把紫色的草吹得沙沙響。

  林破天先開口了。「可能是出口。可能是更深處的秘境。可能是死路。」

  陸青雲把手搭在天字劍上。「也可能是機緣。」

  李慕寒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地上。素兒遊了一圈,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主人,我感覺不到傳送陣另一邊有什麼。很遠的距離,超出了我的感知。」

  他把素兒纏回手腕上,看著林破天和陸青雲。「走不走?」

  林破天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兩條精壯的小臂。「走。」

  陸青雲把天字劍拔出來,握在手裡。「走。」

  李慕寒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寒霜翼貼在背上。時光劍握在手裡。他走進傳送陣,站在陣心。林破天站在他左邊,陸青雲站在他右邊。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把真元注入腳下的符文。

  青色的光柱從岩石上升起來,把三個人吞沒了。光芒刺眼,李慕寒閉上了眼睛。身體在上升,也在下沉;在前進,也在後退;在擴張,也在收縮。天旋地轉,分不清方向。素兒把身子纏緊了他的手腕,纏得很緊。不知過了多久,光散了。李慕寒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漠上,天是黃的,地也是黃的,一望無際。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他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五百里。沒有人,沒有妖獸,沒有靈植。只有沙子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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