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中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絕望沙漠的風,吹了三個月還沒停。李慕寒站在飛舟舟頭,黃沙打在臉上,像細針扎。他把靈氣罩撐開,黃沙被擋在外面,落在舟板上,積了厚厚一層。每隔幾天他就要清理一次,把沙子倒進沙沙漠。神識放出去,方圓五百里,除了黃沙還是黃沙。沒有活物,沒有靈植,沒有水,連一塊石頭都沒有。

  三個月前,他們從傳送陣出來,落在沙漠中央。陸青雲說這是絕望沙漠。他在天劍宗的古籍上見過這個名字,在中州大陸的最西邊,方圓百萬里,寸草不生。傳送陣是單向的,只能來,不能回。回去的路,要自己找。林破天當時站在沙丘上,看著天邊,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一條線。李慕寒把飛舟從混沌戒里取出來,三個人跳上去,往南飛。他也不知道南邊有什麼,但南邊總歸比北邊好,直覺告訴他,一直往南,一定能走出這片死地。

  沙獸是在第二十七天出現的。那天李慕寒正在舟頭眺望,腳下的沙丘突然塌了,一張巨大的嘴從沙子裡冒出來,直徑足有三丈,一圈圈的利齒向內翻卷,像絞肉機的刀片。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嘴。它從沙子裡衝出來,帶起漫天的黃沙,遮天蔽日。元嬰後期。

  李慕寒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陸青雲的天字劍出鞘了,林破天的雙拳亮起了金光。三個人同時出手。陸青雲的劍最快,刺入沙獸的上顎,劍身整根沒入。沙獸吃痛,嘴合了一下又張開,上顎的血噴出來,黑色的,像墨汁。林破天的拳頭砸在沙獸的下顎上,金光炸開,沙獸的頭被打偏了,嘴裡的利齒斷了幾根。李慕寒的七把劍從不同方向刺入沙獸的身體,絕殺劍刺入核心,劍身上的銀色紋路亮了,開始吸。一股龐大的精血和靈力順著劍身湧進他的身體。他已經是元嬰初期巔峰,差一步就到了瓶頸。這次沒忍住,元嬰在丹田裡猛地睜開眼,紫金色的光芒大盛,把整個丹田照得雪亮。元嬰長大了,從拳頭大小又擴大一些,紫金顏色更加耀眼,周圍八顆星星的光也亮了。

  元嬰中期。陸青雲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顆元嬰期的妖丹,鐵背狼的,土黃色,拳頭大小。他握在手心裡,閉上眼。妖丹里的靈氣湧進經脈,他的氣息開始攀升。三天後,元嬰中期。林破天從儲物袋裡取出九曲靈參,金色的,彎彎曲曲,一尺來長。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九曲靈參是煉體修士的最佳補品。靈參的全部精華,都被林破天吸收。他的氣息也開始攀升,五天之後,元嬰中期。

  三個人站在沙漠中央,狂風呼嘯,黃沙漫天。李慕寒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五百里。還是什麼都沒有。但至少,他們現在是三個元嬰中期了。

  飛舟又飛了兩個月。除了沙子還是沙子,偶爾見到幾塊風化岩石,有的像人形,有的像獸形,風一吹就碎成粉末。陸青雲站在舟尾,看著天邊。林破天在舟中盤腿打坐,拳頭上的金光比以前更濃了。李慕寒在舟頭掌舵,混沌戒里的靈石消耗了不少,但庫存還能撐很久。

  第五個月,他看到了一朵花。白色的,長在沙丘的背風面,花瓣上有露珠。他把飛舟落下來,蹲在花前面。花莖很細,風一吹就彎,但沒斷。花瓣薄得像紙,半透明,能看見花瓣里的脈絡,像血管。靈氣很濃,濃得像霧。

  「靜心蓮。」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大還丹的主藥。大還丹能延壽五百年。一生只能服用一次。有價無市。」

  李慕寒小心翼翼地把花連根挖出來。根很深,足有三尺,扎在沙子裡,像一根細長的鞭子。他把靜心蓮收進混沌戒里,放進一個玉盒裡,蓋上蓋子,貼上封靈符。在荒漠裡還敢這樣浪費真元去挖一株花,也只有他這樣的瘋子,元嬰中期,混沌戒中資源豐富,有底氣。他又掃了一眼廣袤的沙漠,上船,繼續往南飛。

  第八個月,天邊出現了一條綠色的線。不是幻覺,不是海市蜃樓,是植物,是真的植物。樹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先是點,再是線,最後成片。飛得更近些,能看見樹冠了,能看見樹幹,能看見樹下的草。李慕寒加快了速度,飛舟像一支箭,射向那片綠色。風吹過來帶著濕氣和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差點嗆住——在沙漠裡吸了八個月的干風,突然聞到這種味道,心肺都在顫抖。

  大陸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從空中看下去,山是青的,水是藍的,雲是白的。靈氣很濃,比他們來的地方濃了不止一倍。他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五百里。元嬰期的氣息有幾十個,金丹期的不計其數。還感應到了化神期的氣息,不止一個,化神後期,化神中期都有。這片大陸比他們來的地方大了十倍不止,強者也多得多。

  「中州大陸。」陸青雲站在舟尾,看著腳下的大地。「天劍宗的古籍里提到過。這裡是修仙界的中心。我們那邊,只是邊陲小域。」

  林破天把袖子挽上去,看著自己的拳頭。「化神後期的都有好幾位。我們三個元嬰中期,在這裡不夠看。」


  李慕寒把飛舟降慢了速度。「先找個城,落腳。打聽回去的路。能從傳送陣來,就一定有傳送陣能回去。」

  雲昌城在中州大陸的西邊,離絕望沙漠最近的一座城池。城不大,方圓百里,城牆是青石砌的,高有十丈。城門口站著兩個金丹期的守衛,穿著統一的青色甲冑,手裡握著長槍。城裡的街道很寬,兩邊的房子很高。街上的人穿什麼的都有,道袍、僧袍、俗家長衫、獸皮短褂,跟他們那邊差不多,但修為普遍高了一個檔次。築基期的滿街走,金丹期的也不少,元嬰期的偶爾能見到一個。李慕寒把神識收回來,不敢放太遠。人生地不熟,低調為上。

  三個人在城西找了一家客棧。客棧不大,只有兩層,但很乾淨。掌柜的是個築基期的老頭,看見他們三個元嬰修士進來了,趕緊迎上來。林破天把一塊中品靈石拍在櫃檯上。「三間上房,住一個月。」掌柜的接過去,靈石在手裡掂了掂,揣進懷裡。「有。三樓,三間連在一起的。三位前輩,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李慕寒在房間裡坐下來,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桌上。素兒在桌上遊了一圈,盤在那裡,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鱗片很滑,很涼,像玉,像冰。從中州大陸回原來的地方,他想了想,得先找到傳送陣。但傳送陣在哪兒,不知道。誰有傳送陣的消息,也不知道。

  「阿九,你的記憶里有沒有中州大陸的信息?」

  阿九沉默了一會兒。「有。混沌戒的上一任主人,來過中州。但他當時是化神期,走得比你們遠得多。雲昌城他沒來過。他走的路線是沿東邊走的,最後在東海的某個島上找到了一座遠古傳送陣,傳回了你們那邊的天劍宗附近。那傳送陣可能還在,也可能不在了。那是幾萬年前的事了。」

  李慕寒把這個消息記在腦子裡。陸青雲和林破天在各自的房間裡住下來,誰也不出門,各自修煉。在雲昌城住了三天,李慕寒去街上打聽消息。走了幾家商鋪,問了幾個散修,得到的答案都一樣——往東走,去東域。東域是中州大陸最繁華的地方,有最大的城池,最多的修士,最全的消息。那裡可能有傳送陣,也可能有人知道傳送陣的消息。

  他在街上走著,神識不敢放遠,只能靠眼睛和耳朵。一個小女孩蹲在街角賣靈草,面前鋪著一塊藍布,布上擺著幾株靈草,品相一般,年份不夠。她的衣服洗得發白,臉也瘦,但眼睛很亮。李慕寒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株青葉草看了看。「這株怎麼賣?」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三塊下品靈石。」他從混沌戒里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布上。「全要了。」小女孩愣住了,看看靈石又看看他,眼眶紅了。「謝謝前輩。」她把靈草包好,遞給他,把靈石收進懷裡,攥得很緊。

  李慕寒站起來,轉身往回走。陽光照在街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有吵有鬧。這裡沒有天魔界的威脅,沒有昌坤上人的追殺,沒有宗門被滅的陰影。但他不能留在這裡。青羽門在那裡,娘在那裡,殷沙麗在那裡。素兒還纏在他的手腕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素兒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袖口裡探出了小半截身子,正望著街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出神。

  回到客棧,他把陸青雲和林破天叫到房間裡。把阿九說的消息告訴他們——往東走,去東域。找遠古傳送陣。三個人商量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才散。陸青雲走的時候把天字劍拔出來在窗台上蹭了兩下,擦掉根本不存在的灰。林破天出門的時候撞了一下門框,他走路從來不看門。

  第二天清晨,飛舟從客棧後院升起來,穿過雲層,往東邊飛。李慕寒站在舟頭,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五百里。中州大陸的靈氣確實濃郁,飛舟的速度比在原來大陸快了近一倍。前方的群山層巒疊嶂,雲霧繚繞,不知道藏著多少修士和妖獸。八顆星星在丹田裡緩慢旋轉,時光劍懸在元嬰上方,透明的劍身幾乎看不見,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在丹田裡蔓延。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從中州回我們那邊,要多久?」

  「不知道。找到傳送陣,很快。找不到,一輩子都回不去。」

  李慕寒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素兒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他的手指上,化了。他的目光越過舟頭,投向東邊的天際。

  青羽門,娘,殷沙麗。等著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