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時光
黑霧散去的時候，李慕寒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草是紫色的，齊腰深，風一吹就倒伏下去，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天是灰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只有一層均勻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層紗。遠處有山，山的輪廓很模糊，像水墨畫裡那種，看不太真切。他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三百里，但這片空間對神識有壓制，只能探出百里。百里之內，沒有活物的氣息，只有草。
陸青雲站在左邊百丈外，林破天站在右邊百丈外。三個人在入口處就被黑霧分開了，現在黑霧散了，又聚在一起。陸青雲的白衣上沾了一些紫色的草汁，天字劍已經出鞘了，懸在身側。林破天的灰衣上全是泥，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精壯的小臂。
「分頭走。」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三張傳訊符，分給兩人。符是特製的，周元畫的七階傳訊符，能穿透秘境的空間壓制。「有危險，發符。不要逞強。」
陸青雲把符收進儲物袋裡，點了點頭，往東邊走了。林破天把符揣進懷裡，往西邊走了。李慕寒往北邊走，七把劍懸在身側，素兒纏在手腕上，寒霜翼貼在背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神識始終覆蓋著方圓百里。紫色的草越來越密，從齊腰深長到齊肩深，從齊肩深長到比人還高。風停了，草不動了，空氣變得黏稠，呼吸都困難了。
前面的草從里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風吹的，是活物。他把神識凝成一股，探過去。是一隻蝴蝶，翅膀是紫色的，透明，像玻璃。翅膀上的紋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漣漪。它在吸食草葉上的露水，完全不在意李慕寒的到來。元嬰期的妖獸，他收回神識，繼續往前走。蝴蝶抬起頭，紫色的複眼看著他，翅膀扇了一下，粉末從翅膀上飄落下來，在空氣中散開，像霧。
李慕寒聞到了一股甜味，很淡，像花香，又像蜜。腦子開始迷糊了，眼前的景象在扭曲，草原變成了石凹村，紫色的草變成了土牆茅頂的屋子，娘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殷沙麗從屋裡走出來，素兒纏在她手腕上。她們在笑，朝他招手。
幻境。他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天衍訣運到極致，神識在識海里凝成一根針，刺進自己的神魂。疼，疼得他眼前發黑，但幻境碎了。娘不見了，殷沙麗不見了，石凹村不見了。他站在紫色的草叢裡，素兒纏在他手腕上，七把劍懸在身側。幻影魔蝶已經飛到了他面前，距離不到一丈，紫色的複眼盯著他，翅膀上的粉末還在飄。
蝴蝶沒想到他能清醒，愣了那麼一瞬。就這一瞬，七把劍同時刺入它的身體。絕殺劍刺入核心，劍身上的銀色紋路亮了，開始吸。蝴蝶的身體在收縮，從磨盤大縮到臉盆大，從臉盆大縮到拳頭大，最後只剩一層干皮。李慕寒把幻影魔蝶的妖丹從干皮里掏出來，妖丹雞蛋大小，紫色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李慕寒把妖丹吞入腹中，開始煉化。神識里湧進一股熱流，元嬰在丹田裡睜開眼，張開了嘴，把那股熱流吞了進去。元嬰亮了一下，紫金色變得更亮了。神識在擴張，從方圓百里擴張到兩百里，從兩百里到三百里，從三百里到五百里。識海在沸騰，像燒開的水。
「阿九，我的神識現在有多強？」
「幻影魔蝶，主修神識攻擊。你吸收了它的本元、神識比化神中期還強。」
他繼續往北走。走了三天，紫色的草變矮了，從比人高變成齊腰深，從齊腰深變成沒腳踝。地上開始出現石頭，先是小石子，後是大石頭，最後是整塊的岩石。岩石是青色的，上面有裂紋，裂紋里長著靈芝。
萬年靈芝，臉盆那麼大，紫色的，邊緣帶著一圈金邊。他蹲下來，用銀月劍把靈芝從岩石上撬下來，收進混沌戒里。又走了兩天，在一條乾涸的溪床邊找到了還陽草。一叢，十幾株，白色的，像雪。他采了十株，收進混沌戒里。
第七天，他看見了一座宮殿。宮殿建在山谷里，不大，只有三進，但很精緻。牆是青石的，瓦是琉璃的，門是檀木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清玄居」三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他把神識探進去，探到宮門的時候，被彈回來了。陣法，很強的陣法。
宮門前站著三個傀儡，黑乎乎的，一丈高，手裡握著黑矛，眼睛的位置嵌著兩顆金色的靈石，一閃一閃的。元嬰後期。三個都是元嬰後期。他把混沌戒從無名指上取下來，心念一動，隱身了。從三個傀儡中間走過去，它們沒有發現他。陣法還在，但這個陣法只防活物，不防隱身的活物。他從陣法的縫隙里穿過去，走進了宮殿。
第一進是煉丹房。丹爐還在，青銅的，三足兩耳，爐身上刻滿了符文。爐蓋開著，裡面還有半爐灰燼，灰燼里埋著幾顆丹藥，已經廢了，一碰就碎。架子上擺著一些靈藥，大部分都枯了，只有幾株還保存著藥性。他收進混沌戒里。第二進是藏經閣。架子上擺著一些書，大部分都爛了，只剩幾本。他翻開一本，字跡模糊，看不清。又翻開一本，是陣法總綱，能看清。收進混沌戒里。第三進是修煉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石床上坐著一具白骨，盤著腿，姿勢端正，像在打坐。衣裳已經爛沒了，骨頭架子也散了大半。
石桌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塊玉簡，一把劍。劍是透明的，像水晶，像冰，像凝固的陽光。劍身上沒有紋路，沒有符文，什麼都沒有，就是透明的。他把劍拿起來，入手很輕，像一片羽毛。劍鋒很利，他沒有碰劍鋒，只是把劍舉起來對著光。光從劍身穿過，在牆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了，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靈寶。比極品法寶還要高一檔。沒有混沌戒高，但在此界，已經是頂級的了。無堅不摧。化神期的肉身，一劍就能穿透。昌坤上人的皮，擋不住這把劍。
李慕寒咬破中指，把血滴在劍上。血珠滲進劍身里，透明的劍身里多了一絲紅線，像血絲。劍身震了一下，很輕，像心跳。他握著劍，把真元注進去，真元在劍身里流動，像水。他能感覺到劍里的意志——冷的，硬的，像冰，像鐵，像千萬年孤寂的等待。
「時光劍。」阿九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靈寶。需要長時間煉化才能完全掌控。初步煉化就能用，徹底煉化需要三到五年。」
李慕寒把時光劍收進丹田裡。元嬰旁邊多了一顆透明的星星，和其他七顆星星並排懸著，八顆星星圍著元嬰緩緩旋轉。他又拿起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進去。信息湧進來了——控傀之術。三個元嬰後期的傀儡，控制符文刻在玉簡里。他把符文記在腦子裡，走進院子，看著那三個傀儡。掐訣，真元從指尖射出，落在傀儡身上。傀儡的眼睛亮了一下，金色的靈石變成了青色，一閃一閃的。它們轉過身，面朝李慕寒，單膝跪地，鐵矛插在地上。
「主人。」
李慕寒把三個傀儡收進混沌戒里。他從宮殿裡走出來，繼續往北走。灰白色的天還是灰白色的，紫色的草還是紫色的。他把時光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透明，在灰白的天光下幾乎看不見。素兒從手腕上游到劍身上，盤在那裡，銀白色的鱗片和透明的劍身形成鮮明的對比。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劍身上，劍身上的透明多了一層白霜。
「主人，這把劍好厲害。」
「嗯。比絕殺還厲害。」
素兒從劍身上游下來，纏回他的手腕上。
李慕寒把時光劍收回去，繼續往北走。神識覆蓋了方圓五百里。他感覺到了陸青雲的氣息在東邊，在跟什麼東西打鬥。林破天的氣息在西邊，也在打鬥。都還活著，氣息很穩。他把神識收回來，加快了腳步。前面還有更多的機緣，更多的危險。他要趕在昌坤上人回來之前，變得更強。
陸青雲站在左邊百丈外，林破天站在右邊百丈外。三個人在入口處就被黑霧分開了，現在黑霧散了，又聚在一起。陸青雲的白衣上沾了一些紫色的草汁，天字劍已經出鞘了，懸在身側。林破天的灰衣上全是泥，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精壯的小臂。
「分頭走。」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三張傳訊符，分給兩人。符是特製的，周元畫的七階傳訊符，能穿透秘境的空間壓制。「有危險，發符。不要逞強。」
陸青雲把符收進儲物袋裡，點了點頭，往東邊走了。林破天把符揣進懷裡，往西邊走了。李慕寒往北邊走，七把劍懸在身側，素兒纏在手腕上，寒霜翼貼在背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神識始終覆蓋著方圓百里。紫色的草越來越密，從齊腰深長到齊肩深，從齊肩深長到比人還高。風停了，草不動了，空氣變得黏稠，呼吸都困難了。
前面的草從里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風吹的，是活物。他把神識凝成一股，探過去。是一隻蝴蝶，翅膀是紫色的，透明，像玻璃。翅膀上的紋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漣漪。它在吸食草葉上的露水，完全不在意李慕寒的到來。元嬰期的妖獸，他收回神識，繼續往前走。蝴蝶抬起頭，紫色的複眼看著他，翅膀扇了一下，粉末從翅膀上飄落下來，在空氣中散開，像霧。
李慕寒聞到了一股甜味，很淡，像花香，又像蜜。腦子開始迷糊了，眼前的景象在扭曲，草原變成了石凹村，紫色的草變成了土牆茅頂的屋子，娘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殷沙麗從屋裡走出來，素兒纏在她手腕上。她們在笑，朝他招手。
幻境。他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天衍訣運到極致，神識在識海里凝成一根針，刺進自己的神魂。疼，疼得他眼前發黑，但幻境碎了。娘不見了，殷沙麗不見了，石凹村不見了。他站在紫色的草叢裡，素兒纏在他手腕上，七把劍懸在身側。幻影魔蝶已經飛到了他面前，距離不到一丈，紫色的複眼盯著他，翅膀上的粉末還在飄。
蝴蝶沒想到他能清醒，愣了那麼一瞬。就這一瞬，七把劍同時刺入它的身體。絕殺劍刺入核心，劍身上的銀色紋路亮了，開始吸。蝴蝶的身體在收縮，從磨盤大縮到臉盆大，從臉盆大縮到拳頭大，最後只剩一層干皮。李慕寒把幻影魔蝶的妖丹從干皮里掏出來，妖丹雞蛋大小，紫色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李慕寒把妖丹吞入腹中，開始煉化。神識里湧進一股熱流，元嬰在丹田裡睜開眼，張開了嘴，把那股熱流吞了進去。元嬰亮了一下，紫金色變得更亮了。神識在擴張，從方圓百里擴張到兩百里，從兩百里到三百里，從三百里到五百里。識海在沸騰，像燒開的水。
「阿九，我的神識現在有多強？」
「幻影魔蝶，主修神識攻擊。你吸收了它的本元、神識比化神中期還強。」
他繼續往北走。走了三天，紫色的草變矮了，從比人高變成齊腰深，從齊腰深變成沒腳踝。地上開始出現石頭，先是小石子，後是大石頭，最後是整塊的岩石。岩石是青色的，上面有裂紋，裂紋里長著靈芝。
萬年靈芝，臉盆那麼大，紫色的，邊緣帶著一圈金邊。他蹲下來，用銀月劍把靈芝從岩石上撬下來，收進混沌戒里。又走了兩天，在一條乾涸的溪床邊找到了還陽草。一叢，十幾株，白色的，像雪。他采了十株，收進混沌戒里。
第七天，他看見了一座宮殿。宮殿建在山谷里，不大，只有三進，但很精緻。牆是青石的，瓦是琉璃的，門是檀木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清玄居」三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他把神識探進去，探到宮門的時候，被彈回來了。陣法，很強的陣法。
宮門前站著三個傀儡，黑乎乎的，一丈高，手裡握著黑矛，眼睛的位置嵌著兩顆金色的靈石，一閃一閃的。元嬰後期。三個都是元嬰後期。他把混沌戒從無名指上取下來，心念一動，隱身了。從三個傀儡中間走過去，它們沒有發現他。陣法還在，但這個陣法只防活物，不防隱身的活物。他從陣法的縫隙里穿過去，走進了宮殿。
第一進是煉丹房。丹爐還在，青銅的，三足兩耳，爐身上刻滿了符文。爐蓋開著，裡面還有半爐灰燼，灰燼里埋著幾顆丹藥，已經廢了，一碰就碎。架子上擺著一些靈藥，大部分都枯了，只有幾株還保存著藥性。他收進混沌戒里。第二進是藏經閣。架子上擺著一些書，大部分都爛了，只剩幾本。他翻開一本，字跡模糊，看不清。又翻開一本，是陣法總綱，能看清。收進混沌戒里。第三進是修煉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石床上坐著一具白骨，盤著腿，姿勢端正，像在打坐。衣裳已經爛沒了，骨頭架子也散了大半。
石桌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塊玉簡，一把劍。劍是透明的，像水晶，像冰，像凝固的陽光。劍身上沒有紋路，沒有符文，什麼都沒有，就是透明的。他把劍拿起來，入手很輕，像一片羽毛。劍鋒很利，他沒有碰劍鋒，只是把劍舉起來對著光。光從劍身穿過，在牆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了，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靈寶。比極品法寶還要高一檔。沒有混沌戒高，但在此界，已經是頂級的了。無堅不摧。化神期的肉身，一劍就能穿透。昌坤上人的皮，擋不住這把劍。
李慕寒咬破中指，把血滴在劍上。血珠滲進劍身里，透明的劍身里多了一絲紅線，像血絲。劍身震了一下，很輕，像心跳。他握著劍，把真元注進去，真元在劍身里流動，像水。他能感覺到劍里的意志——冷的，硬的，像冰，像鐵，像千萬年孤寂的等待。
「時光劍。」阿九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靈寶。需要長時間煉化才能完全掌控。初步煉化就能用，徹底煉化需要三到五年。」
李慕寒把時光劍收進丹田裡。元嬰旁邊多了一顆透明的星星，和其他七顆星星並排懸著，八顆星星圍著元嬰緩緩旋轉。他又拿起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進去。信息湧進來了——控傀之術。三個元嬰後期的傀儡，控制符文刻在玉簡里。他把符文記在腦子裡，走進院子，看著那三個傀儡。掐訣，真元從指尖射出，落在傀儡身上。傀儡的眼睛亮了一下，金色的靈石變成了青色，一閃一閃的。它們轉過身，面朝李慕寒，單膝跪地，鐵矛插在地上。
「主人。」
李慕寒把三個傀儡收進混沌戒里。他從宮殿裡走出來，繼續往北走。灰白色的天還是灰白色的，紫色的草還是紫色的。他把時光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透明，在灰白的天光下幾乎看不見。素兒從手腕上游到劍身上，盤在那裡，銀白色的鱗片和透明的劍身形成鮮明的對比。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劍身上，劍身上的透明多了一層白霜。
「主人，這把劍好厲害。」
「嗯。比絕殺還厲害。」
素兒從劍身上游下來，纏回他的手腕上。
李慕寒把時光劍收回去，繼續往北走。神識覆蓋了方圓五百里。他感覺到了陸青雲的氣息在東邊，在跟什麼東西打鬥。林破天的氣息在西邊，也在打鬥。都還活著，氣息很穩。他把神識收回來，加快了腳步。前面還有更多的機緣，更多的危險。他要趕在昌坤上人回來之前，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