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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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烤到第三輪的時候,周元停下了嘴。他手裡攥著一根骨頭,骨頭上的肉已經啃得乾乾淨淨,連筋都嚼了,但他沒放下,翻來覆去地看那根骨頭。骨頭是白色的,乾淨得像用刷子刷過,上面一絲肉渣都沒有,連骨髓都被掏空了。

  「兄弟。」他抬起頭,看著李慕寒。

  「嗯。」

  「這些妖獸,你都是用什麼劍殺的?」

  李慕寒從火堆上又拿了一串肉,咬了一口,慢慢嚼。「怎麼了?」

  「沒怎麼。」周元把骨頭放下,又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停了。「我就是覺得奇怪。這些肉,烤出來沒有血。鮮肉也沒有血。殺了一百多隻妖獸,剝皮的時候一滴血都沒看見。血呢?」

  李慕寒嚼肉的動作停了一瞬,又繼續嚼。「吃你的肉。哪來這麼多廢話。」

  周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孫虎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兄弟讓你吃你就吃,問那麼多幹什麼?」孫虎自己拿了一串肉,一口咬掉半串,嚼得滿嘴流油,「這肉好吃就行了。你管它有沒有血。」

  周元揉了揉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沒再問了。但他又拿起那根骨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才扔進火堆里。骨頭在火里燒得噼啪響,火星子濺起來,飛到夜空中,滅了。

  蘇念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拿著一串肉,小口小口地嚼。她看了李慕寒一眼,又看了周元一眼,低下頭繼續吃。厲寒從頭到尾沒說話,肉一塊接一塊地吃,眼睛盯著火堆,像在數火苗。沈月把烤好的肉分給大家,自己留了一串,靠在牆上慢慢地嚼。

  月亮升到中天,火堆燒得只剩下炭火了,紅彤彤的,像一地的寶石。六個人都吃撐了,孫虎摸著肚子靠在石頭上,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周元仰面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嘴裡還在嚼著什麼,不知道是肉絲還是自己的舌頭。蘇念把竹籤收攏,用繩子紮好,放進儲物袋裡。沈月把火堆滅了,用土蓋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厲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噼啪響了幾聲。

  「明天還去天煞谷?」他問。

  「去。」李慕寒把最後一串肉吃完,把竹籤扔進炭灰里,「絕殺還需要餵。」

  厲寒點點頭,沒問絕殺是什麼,也沒問餵什麼。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蘇念也站起來,把竹籃收好。「明天我給你帶幾顆養神果。神識消耗大,需要補。」

  「謝了。」

  蘇念點點頭,走了。沈月把鞭子纏好,朝李慕寒點了點頭,也跟著走了。孫虎從石頭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扛著刀走了。

  周元還躺在地上。李慕寒踢了踢他的腳。「起來,地上涼。」

  周元沒動。他盯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已經偏西了,星星比剛才更亮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兄弟,你那把劍,是不是會吸血?」

  李慕寒蹲下來,看著他的臉。周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不像是喝醉了說胡話。「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第一天。」周元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帶回來的第一隻妖獸,那隻蜥蜴,皮包骨頭,一滴血都沒有。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後來你天天帶回來,天天都沒有血。我又不是傻子。」他頓了頓,「但你不說,我就不問。」

  李慕寒在他旁邊坐下來,從火堆灰燼里撿起一根沒燒完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幾筆。畫的是劍,黑色的,沒有光。「那把劍叫絕殺。上古秘境裡得的。它會吸妖獸的精血和靈力,分我一成。我殺得越多,它越強,我也越強。」

  周元盯著地上那把劍的畫,看了好一會兒。「魔器?」

  「嗯。」

  「危險嗎?」

  「危險。但它認主了。認主之後就不吸我的神識了。只吸妖獸的。」

  周元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籙,遞給李慕寒。符籙是黃色的,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比普通的符籙厚一倍。「這是護神符。我新畫的。能護住識海,防止外邪入侵。萬一那把劍哪天不聽話了,它能擋一下。」

  李慕寒接過來,符籙入手溫熱,能感覺到符紙裡面有一股暖流在緩緩流動,像活物的體溫。他把符籙收進混沌戒里。「謝了。」

  「謝什麼。」周元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煉器需要符籙,我畫。你打架需要幫手,我上。你殺人需要藏屍——」他嘿嘿笑了一聲,「這個我不行。你自己來。」

  李慕寒也笑了。兩個人站在院子裡,月亮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兄弟。」周元突然開口。

  「嗯。」

  「你那把劍,能不能別讓太多人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說,吃你的肉,別問那麼多廢話。」

  周元嘿嘿笑了一聲,轉身往自己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明天吃肉,我還問。」

  「問什麼?」

  「問你那劍殺妖獸的時候快不快。」

  李慕寒笑了。「快。很快。」

  「那就行。」周元推開門,進去了。燈亮了,能看見他在屋裡翻東西的影子。

  李慕寒站在院子裡,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黑色的劍懸在身側,不反光,不發光,像在空氣中開了一個洞。月光照在劍身上,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也被吸進去了。但他沒移開眼,盯著那把劍看了很久。劍身上的暗紋在月光下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像無數條細細的河流。

  「阿九。」

  「嗯。」

  「周元看出來了。」

  「他本來就細心。煉丹畫符的人,眼神都好。」

  「他會告訴別人嗎?」

  「不會。」阿九說,「他是你朋友。」

  李慕寒把絕殺劍收回去,轉身回屋。他把門關上,在蒲團上坐下來,閉上眼睛。丹田裡的真元滴緩緩旋轉,四顆星星懸在上面——銀白、雪白、金白、漆黑。漆黑那顆最小,最暗,但吸光。其他三顆星的光照到它,就沒了。

  他把神識探進混沌戒里。戒子深處的石頭安靜地懸著,紅光一閃一閃的。他用神識裹住石頭,石頭震了一下,紅光更亮了。信息湧進來,不多,但很純。不是文字,不是畫面,是意念。關於絕殺的意念——「魔器。需神識餵養。認主後不反噬。可進化。進化需精血。精血越多,劍越強。劍越強,主越強。」

  李慕寒把神識收回來,睜開眼。窗外月亮已經移到另一道窗縫了,屋裡的光影變了。他站起來,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草木的濕氣。遠處天煞谷的方向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明天那裡還有一百多隻妖獸在等他。後天也有。大後天也有。絕殺需要喂,他也需要變強。

  他把窗戶關上,回到蒲團上坐下來。繼續運轉真元。真元滴在丹田裡緩緩旋轉,四顆星星懸在上面。漆黑那顆閃了一下,很輕,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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