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魔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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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殺劍放在桌上,黑色的劍鞘,黑色的劍柄,黑色的劍穗。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普通的黑鐵,不發光,不反光,連燈光照在上面都被吸進去了。李慕寒盯著它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劍鞘。涼的,不是冰那種涼,是虛空那種涼,什麼都沒有的涼。

  「阿九,這把劍,你覺得怎麼樣?」

  阿九沉默了一會兒。「說不上來。表面上看是上品法器,但總感覺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它不反光。任何法器都會反光,哪怕是黑的,在燈光下也會有光暈。它沒有。光到了它跟前,就沒了。」

  李慕寒把劍拿起來,拔出半寸。劍身漆黑,黑得像深夜,像黑洞,像深淵。燈光照在上面,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也像被吸進去了。他趕緊移開眼,把劍推回鞘里。

  「滴血認主?」

  「滴。」

  他咬破中指,把血滴在劍鞘上。血珠落在黑色的劍鞘上,沒有滑落,沒有滲進去,而是被吸進去了。像水落在沙漠裡,瞬間就沒了。劍鞘震了一下,很輕,像心跳。然後劍柄上出現了兩個字——絕殺。

  他把劍從鞘里拔出來。這回不一樣了。劍身上的紋路亮了,不是光,是暗。比黑更黑的那種暗,像在劍身上開了一個洞,通往不知名的地方。他把劍舉起來,對著燈光。燈光照在劍身上,沒了。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也被吸進去了。他趕緊移開眼,把劍橫在身前。

  「試試馭劍。」阿九說。

  李慕寒把神識放出去,凝成一股,纏上絕殺劍。神識碰到劍身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腦子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不是疼,是空。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但腳已經軟了。絕殺劍從桌上飛起來,懸在半空。他馭著它飛了一圈,兩圈——第三圈的時候,腦子開始發漲,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發黑。他把劍收回來,插回鞘里,扶著桌子大口喘氣。

  「怎麼回事?」他問。

  「這把劍,在吸你的神識。」阿九的聲音很沉,「普通的法器不會這樣。上品法器也不會。這把劍有問題。」

  「什麼問題?」

  「我看看。」阿九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慕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魔器。」

  李慕寒的手抖了一下。「魔器?」

  「嗯。頂級的魔器。不是人煉的,是魔煉的。它需要神識來餵養。你馭它,它就吸你的神識。你馭得越久,它吸得越多。吸夠了,它就認你為主。認主之後,它就不吸了。」

  「如果不認主呢?」

  「它會一直吸。吸到你神識枯竭,變成白痴。」

  李慕寒低頭看著桌上的絕殺劍。黑色的,安安靜靜的,像一塊普通的黑鐵。「那我還要不要用它?」

  「用。但得先把神識練強。你現在築基初期的神識,馭它都費勁。等神識強了,它就是你手裡最強的劍。」

  李慕寒把絕殺劍收進混沌戒里。從那天起,他每天花六個時辰修煉神識。大長老教他的方法——靜坐、觀想、服藥。靜坐養神之本,觀想養神之用,服藥養神之體。三法同修,神識一日比一日強。

  半個月後,他能馭著絕殺劍飛十圈不頭暈了。一個月後,能飛三十圈了。他開始帶著絕殺劍出門。

  天煞谷在青羽門北邊三十里,是宗門弟子練劍的地方。谷里妖獸多,從鍊氣期到築基期都有,靈智不高,但皮糙肉厚,是練劍的好靶子。李慕寒站在谷口,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黑色的劍懸在身側,不反光,不發光,像在空氣中開了一個洞。

  谷里很暗,兩邊的山壁遮住了陽光,只有正午的時候才有一線光照進來。地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草叢裡有東西在動。李慕寒放慢腳步,神識散出去,覆蓋了方圓兩百丈。前面五十丈,有一隻蜥蜴,鍊氣巔峰,趴在石頭上曬太陽。

  他走近。蜥蜴有一丈來長,渾身青灰色的鱗片,背上一排尖刺,尾巴粗壯。它聽見腳步聲,頭轉過來,豎瞳盯著李慕寒,信子一伸一縮。它沒動,李慕寒也沒動。一人一蜥蜴隔著十丈對視。

  蜥蜴先動了。它四肢一蹬,整個身子彈射過來,速度快得像一支箭。李慕寒側身躲開,絕殺劍從側面刺出。劍尖刺入蜥蜴的頭顱,沒有阻力,像刺進豆腐里。蜥蜴的身子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落在地上。不是摔的,是乾癟的。它的身體在收縮,鱗片在脫落,皮肉在塌陷,像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幾息之間,一丈長的蜥蜴變成了一張干皮,裹在骨架上。


  李慕寒站在屍體旁邊,看著絕殺劍從蜥蜴頭顱里飛出來。劍身上的暗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劍上傳來,順著神識流進他的識海。不多,但很純。識海里的神識漲了一絲,丹田裡的真元滴也轉快了一點。

  「它把蜥蜴的精血和靈力吸乾了,分了你一點。」阿九說。

  李慕寒低頭看著絕殺劍。黑色的,安安靜靜的,懸在身側。「它吸妖獸,我分好處?」

  「對。你馭它殺敵,它吸敵人的精血靈力,分你一成。你殺得越多,它越強,你也越強。」

  李慕寒把絕殺劍收進丹田裡。從那天起,他每天傍晚都去天煞谷。殺一隻蜥蜴,兩隻,三隻。第一天殺了五隻,第二天殺了十隻,第三天殺了十五隻。絕殺劍越殺越順,他的神識也越殺越強。半個月後,他能馭著絕殺劍在谷里飛半個時辰不頭暈了。

  一個月後,他殺了一百多隻妖獸。從鍊氣期到築基初期,從蜥蜴到蟒蛇到野豬到狼。每一隻都被絕殺劍吸乾了,每一隻都分了他一成。他的神識比一個月前強了一倍,真元也比一個月前厚了一分。絕殺劍也變了。劍身上的暗紋比以前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血管。劍柄上的兩個字也更清晰了——「絕殺」。

  他把妖獸的屍體收進混沌戒里。皮能煉器,骨能入藥,肉能吃。一百多隻妖獸,堆在戒子空間裡,像一座小山。他挑了幾隻肉質好的,帶回住處。

  周元看見那堆肉,眼睛都直了。「這是什麼肉?」

  「妖獸肉。鍊氣期的,築基期的都有。吃了能漲修為。」

  五個人圍在院子裡,生火烤肉。孫虎負責切肉,刀法利落,一塊一塊大小均勻。沈月負責穿串,鞭子不用了,用竹籤,穿得整整齊齊。蘇念負責調味,靈草磨成粉,撒在肉上,香味撲鼻。周元負責烤,火候掌握得剛好,外焦里嫩。厲寒負責吃,不說話,一塊接一塊。

  李慕寒坐在火堆邊,看著他們忙活。肉烤好了,周元先遞給他一串。「兄弟,你先吃。」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肉很嫩,入口即化,一股熱氣從喉嚨往下走,匯入丹田。真元滴轉了一下,亮了一分。他把那串吃完,又拿了一串。六個人圍著火堆坐著,吃烤肉,喝靈酒,聊天。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白花花的。遠處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兄弟,你最近老往天煞谷跑,殺了多少妖獸了?」周元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問。

  「一百多個。」

  周元差點噎住。「一百多個?一個月?」

  「嗯。絕殺劍好用。越殺越順。」

  厲寒放下手裡的肉串,看著他。「那把黑劍?」

  「嗯。」

  厲寒點點頭,沒再問。他又拿起一串肉,繼續吃。

  吃完烤肉,李慕寒回屋把妖獸的內丹取出來。一百多顆,堆在桌上,五顏六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光。鍊氣期的多,築基期的少。他把內丹分門別類裝好,第二天一早去了任務堂。

  執事看見那一堆內丹,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地上。「這是你殺的?」

  「嗯。一個月殺的。」

  執事數了半天,在一百三十二顆內丹里挑出十二顆築基期的,剩下的都是鍊氣期的。「築基期內丹,每顆一百貢獻點。鍊氣期內丹,每顆十貢獻點。一共兩千四百貢獻點。」

  李慕寒把貢獻點牌遞過去。執事在簿子上劃了一下,把牌子還給他。「你現在有多少貢獻點了?」

  「一萬兩千。」

  執事的手抖了一下。「一萬兩千?你才築基多久?」

  李慕寒沒答話,把牌子收好,轉身走了。一萬兩千貢獻點,能換不少好東西。飛舟有了,儲物袋有了,劍也有了。他一時想不出缺什麼,就先攢著。

  回到住處,周元在門口等他,手裡攥著一張傳訊符。「兄弟,林破天來信了。說下個月蒼梧派有論道大會,請你去。」

  李慕寒接過傳訊符,看了一眼。符上的字跡剛勁有力,像林破天這個人。「論道大會,切磋交流。來。」

  他把符收起來。「去。」

  「我也去?」周元眼睛亮了。

  「都去。」

  周元嘿嘿笑,跑回去收拾東西了。李慕寒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他笑了笑,回屋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黑色的劍懸在身側,安安靜靜的,像在等著什麼。他把劍收回去,繼續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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