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金殿一怒,掌摑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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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嵩那句幽幽的低語,伴隨著那雙渾濁老眼中毫不掩飾的陰毒,如同一根浸滿毒液的針,直直刺向蕭塵的軟肋。

  換做旁人,哪怕心中再怒,在這太和殿上也會死死忍下,或者驚怒交加、方寸大亂。

  但以蕭塵在屍山血海里淬鍊出的極致定力,這輕飄飄的一句威脅,根本不足以掀起他內心的半點波瀾。

  他一眼就看穿了秦嵩的算計。

  這老狐狸是在故意激他。非要用這種拿他新婚妻子作籌碼的誅心之言,逼他在天子面前失控動手,好借題發揮,坐實他「狂悖無道、殿前失儀」的死罪。

  但蕭塵垂下的眼帘中,卻掠過一抹極其隱秘的嘲弄。

  既然有人上趕著把老臉剝下來扔到自己面前討打,自己若是不狠狠抽上去,怎麼對得起丞相大人費盡心機送上的機會?

  更何況,他為自己入京定下的人設,本就是一個十八歲少年得志、目中無人的北境狂徒。一個刀頭舐血的年輕武將,受了這等貼臉的致命威脅若是還能隱忍不發,那才叫城府深沉,那才會真正引起龍椅上那位帝王的深深忌憚!

  一念及此,蕭塵猛地抬起頭!

  他周身原本死死收斂的煞氣驟然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那雙黑眸中瞬間翻湧起滔天的血色,完美地演出了一個少年將領被徹底擊穿理智的暴怒模樣。

  「老狗!你敢動她試試!!」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啪——!!」

  沒有人看清蕭塵是怎麼動的。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炸響,狠狠劈在太和殿正中!

  秦嵩整個人被一掌抽得橫飛出去,烏紗帽凌空彈飛丈余,花白的頭髮瞬間披散。他狠狠砸在金磚上,連滾帶爬了兩圈才停住身形,仰面朝天癱在地上。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角湧出,順著花白的鬍鬚淌下,在金磚上洇開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迅速紅腫起來,右頰上五道清晰的指印像烙鐵燙上去的一樣。

  堂堂大夏丞相、百官之首,此刻披頭散髮、滿嘴鮮血,顏面無存、斯文掃地到了極點。

  全場死寂。

  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數百名文武百官僵在原地,無數雙眼睛瞪到了極限。有人張大了嘴巴忘記合上,有人手中的笏板「啪嗒」落在金磚上,發出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金鑾殿上當眾掌摑當朝丞相!

  大夏立國百年,從未有過的事!

  「蕭塵!放肆!殿前毆打當朝丞相——!」御史大夫王純率先炸了窩。他指著蕭塵的鼻子,聲音悽厲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臉白到脖子根,「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拿下!請禁軍將此狂徒拿下!」數十名文官如同炸了鍋的螞蟻,紛紛跳出班列,手指顫抖地指著蕭塵怒罵。

  殿外,千斤閘般的鐵靴聲從殿門口「哐哐」逼近,禁軍校尉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轟!」

  以柳震天為首,武將班列轟然踏出一步!

  鎮南侯趙元朗那張黑臉漲得發紫,虎目赤紅,像一頭髮怒的黑熊般往前一橫。他瞪著衝進來的禁軍,怒吼道:「誰敢上前一步,動蕭家小子一根汗毛,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

  定國公、英國公徐驍等人齊刷刷跨出班列,宛如一堵堅不可摧的血肉城牆,硬生生用身體將蕭塵護在身後!

  就在殿內劍拔弩張,局面即將徹底失控之際——

  「夠了!!」

  天子一聲斷喝,如晴空霹靂!

  「砰!」掌心重重拍在龍案之上,整張紫檀木的龍案發出刺耳的悶響。

  殿內所有的叫罵聲與拔刀聲戛然而止。

  半步不退的柳震天強行收住了周身沸騰的煞氣,滿朝文武「嘩啦啦」跪倒一片,冷汗瞬間浸透了重重朝服。

  承平帝站起身。

  明黃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冷沉的光。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電般掃過跪滿一地的綾羅蟒袍,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朕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承平帝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字字如錘:「看看你們現在是什麼樣子!這太和殿是朕理政議事的國之重地,還是天啟城外討價還價的菜市場?!」


  天子之威轟然壓下,群臣把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出。

  「文官指著鼻子罵街,大呼小叫,全無半點體統斯文;武將橫眉瞪眼,動輒要擰人腦袋,形同市井潑皮!你們就是這樣給天下人做表率的?這金鑾殿的屋頂,乾脆讓你們掀了算了!」

  狠狠鎮住了全場的亂局,將這股火氣壓下去後,承平帝這才轉過目光。

  那猶如實質般的深沉目光,重重地釘在了蕭塵身上。

  「還有你,蕭塵!你放肆!」

  承平帝的語氣沉冷至極:「豈容你在此當眾施暴、逞市井鬥狠之威?!你眼中可還有這大夏的法度?可還有朕?!」

  蕭塵隨著群臣一同重重跪倒在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拳死死攥緊,額角青筋暴突。身上那股在屍山血海里浸泡出來的滔天殺意似乎還沒有完全收斂,整個人像一頭被鐵鏈拽住的猛獸。

  但他還是低了頭。聲音嘶啞地說道:「臣……知罪。」

  承平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頭被迫按下頭顱的北境幼虎,眼底深處卻微微眯起。

  心中冷然暗道:殺氣有餘,城府不足。這小子終究還是少年心性,被秦嵩一激,便當殿動手。不過,一把容易被激怒的刀,反而比藏在暗處的針更好掌控。

  壓住了蕭塵的氣焰,承平帝這才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另一邊。

  此時的秦嵩,正被兩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架起來。他渾身發抖,老眼中噙著渾濁的淚光,活脫脫一副受盡屈辱的可憐老臣模樣。

  承平帝靜靜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百官之首,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與清明。

  這老狐狸,為了做實蕭塵的死罪,竟然能狠下心把自己的老臉捨出來任人踐踏,演這麼一出苦肉計。

  帝王心思千迴百轉,面上卻未露分毫。他的語氣稍稍緩和了半分,但吐出的字眼依然透著徹骨的寒意:

  「還有你,秦相。」

  秦嵩渾身猛地一僵。那張剛剛還滿是委屈的老臉上,某種幽微的表情一閃而逝。

  「你身為百官之首、三朝元老,今日之事,你同樣難辭其咎。」承平帝的聲音不緊不慢,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割,「老鎮北王為國盡忠,白狼谷乃是大夏之慟。你安敢在這金鑾殿上,當面對陣亡將帥出此誅心之言?」

  他頓了一拍。

  「你這丞相的氣度與體統,莫不是都被風雪凍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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