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構陷英烈,劍指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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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老夫想問一句。你用你蕭家自己籌的錢,養出來的兵,那這支軍隊,究竟是只認你蕭家,還是認當今陛下?!」

  轟!

  此言一出,龍椅上的承平帝眼皮猛地一跳,摩挲玉佩的手指瞬間頓住。

  秦嵩枯瘦的手指遙遙指向蕭塵,字字誅心:「《大夏律》開篇明義!天下兵馬,皆歸陛下!戶部出錢糧,兵部調將帥,此乃太祖皇帝親定,百年來無人敢逾越之鐵律!你蕭家私自籌錢養兵,是將北境三十萬守軍,變成了你蕭家的私軍!誰給你的權力?!」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進武將陣列每個人的心口。

  柳震天面色鐵青,腳步剛動,肩膀便被身旁一隻蒼老的手按住。英國公徐驍不動聲色搖了搖頭,眼底已是一片駭然。秦嵩這一招太毒了,直接切中了古往今來皇權最忌諱的死穴——擁兵自重,軍隊私有!

  秦嵩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餘地。

  「老夫再問你。杜白是誰?雁門關郡守,朝廷命官!他的職責是替陛下監察北境,不是替你蕭家背書!他給你做的『公證』,究竟是證明你蕭塵做得對,還是證明——你鎮北王府已經能裹挾朝廷命官,替你的僭越之舉蓋章畫押?」

  「今日你蕭塵以『北境危急』為由,私自募兵籌款。那明日,鎮南侯能不能以『南疆蠻亂』自設錢莊?後日,平西侯能不能以『西域不穩』私增兵力?!若天下諸侯邊將皆效仿你蕭家,大夏豈非藩鎮割據,四分五裂?!」

  「秦相說我蕭家養的是私軍?說我有不臣之心?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就在秦嵩準備轉身叩拜皇帝的瞬間,蕭塵怒極反笑,一聲暴喝硬生生打斷了秦嵩的連環殺招。

  蕭塵一步邁出,滿身玄鐵殘甲碰撞,激盪出滔天煞氣。他死死盯著秦嵩,雙目赤紅,字字泣血:

  「你見過哪一個圖謀造反、為私利養兵的主帥,每次交戰都自己沖在最前面?!我蕭家代代主帥,哪一次大戰不是衝鋒在前,拿命去拼殺?!」

  「若我真為了圖謀那不臣之心,我何必在雁門關前,不顧一切拿命去拼呼延豹?!我蕭家這一代九個男兒,八個戰死沙場,只剩我這最後一條血脈!」

  蕭塵指著自己胸前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痕,聲震太和殿:「若我上一次在關外戰死,我蕭家便徹底絕嗣!再無血脈延續!試問秦相,拿滿門死絕的代價去圖謀不臣,拿蕭家絕嗣去養私軍,這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死寂。

  整個太和殿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這番夾雜著無盡悲壯與慘烈的話語,如同一記悶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鎮南侯趙元朗虎目含淚,安遠伯霍青山死死咬住了牙關。滿門死絕,絕嗣斷後——這是天下間最無懈可擊的忠誠!

  秦嵩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大義」上,被這頭狼崽子用父兄的鮮血徹底堵死了。哪怕是皇帝,也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去接蕭塵「絕嗣盡忠」的話茬。

  秦嵩索性不再理會蕭塵的辯白,他猛地轉身,面朝龍椅,蒼老身軀轟然跪倒!

  象牙笏板高舉過頂,聲震太和殿——

  「陛下!」

  「今日之辯,早已超越蕭塵一人之功過。是國法與家規之爭,是皇權與將權之辯!若邊將手握屠刀便可凌駕朝堂——那這大夏江山,究竟姓什麼?!請陛下聖裁!」

  身後數十名文官齊刷刷跪倒。

  「請陛下聖裁——!」

  聲浪排山倒海,直逼龍椅。

  龍椅之上,承平帝面色如水,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莫測的光。他沒有接秦嵩的話茬,也沒有判定蕭塵的對錯,只是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丞相年事已高,地上寒涼,且先平身吧。諸卿也都起來。」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那排山倒海的逼宮之勢化解於無形。不罰,也不賞;不判,也不保。

  「……老臣,謝陛下。」

  秦嵩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陰霾。

  他知道,皇帝這是在作壁上觀。方才的法理、大義、甚至「諸侯割據」的殺招,全都被蕭塵見招拆招地化解了。如果不在這裡逼出蕭塵的破綻,讓他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今日這局便成了死棋!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那就只能用陰招,拔去這頭狼崽子的逆鱗了。


  秦嵩在旁人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推開旁人的手,轉過身重新看向蕭塵。

  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浮起一層悲天憫人的嘆惋,聲音低了幾分,卻比方才更加誅心——

  「蕭少帥,本相無意為難你。你年少輕狂,不懂規矩,原也情有可原。」

  他頓了一拍,搖了搖頭。

  「只是本相心痛啊。若邊將皆守規矩,聽朝廷調度節制,何至於白狼谷之禍?」

  此言一出,武將班列集體色變。

  秦嵩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往蕭塵胸口上按。

  「五萬忠魂埋骨荒原,本相每每思之,夜不能寐。可那五萬條人命的慘禍,不正是不守規矩、不受節制的代價嗎?若你父親蕭戰——不那麼好大喜功,貪功冒進,或許那些年輕的將士,就不必白白送死了。」

  太和殿裡安靜了一瞬。

  柳震天的瞳孔驟縮。趙元朗的拳頭「咔嚓」一聲攥到了極限,渾身發抖。

  這老匹夫!

  把五萬將士的死,把蕭戰的滿門忠烈,貶成了一場因為「不守規矩」而白白送死的笑話!

  蕭塵站在原地,臉上的不羈與狂傲一點點褪去,雙拳死死攥緊,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仿佛一座被壓抑到了極致、隨時可能炸裂的活火山。

  秦嵩看著蕭塵眼底泛起的恐怖血色,嘴角那抹悲憫的弧度依舊。

  他知道,這頭狼崽子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只差最後一點重量,就會徹底失控。只要蕭塵敢在這金鑾殿上失儀動手,他就能讓陛下立刻將其定為死罪!

  秦嵩緩緩向前邁了半步,湊近了些。用只有近在咫尺的蕭塵一人能聽見的音量,幽幽吐出了一句極盡惋惜的低語:

  「少帥在朝堂上能這般剛烈,確實有乃父之風。只是剛極易折,天啟城的風雪,可比雁門關冷得多。少帥在前朝衝殺得痛快,就是不知……你帶進柳府的那朵嬌弱寒梅,能不能受得住這暗處的風刀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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