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宿的午後
新宿的午後，陽光從高樓縫隙里灌進來，把整條街泡在一片晃眼的金色。
霓虹燈還沒亮，但東京從不靠霓虹燈發光——它自己就是一塊燒到半熔的琥珀，街上所有人的臉都被鍍了一層暖融融的蜜色。
女孩子抹著巧克力色的粉底，短裙在膝蓋以上二十公分，踩著過膝襪走過街角，眼影在日光下亮得像東京塔尖的閃光。她們三三兩兩挽著手從他身邊經過，笑聲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糖，沒心沒肺，亮晶晶的。
江洋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下來，買了一罐咖啡。罐身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他靠在機器上喝了一口，看著對面大樓的巨幅電子屏。某個偶像團體正在上面又唱又跳，鼓點輕快，裙子飄得比樓頂的旗幟還高。
他想起格陵蘭冰海里那雙還沒熄滅的黃金瞳，想起上一個自己在宇宙深處被諸神黃昏追上，想起那把刀穿過無數神話世界釘在龍王顱骨上的聲音。那些沉重到能把人壓進地殼的東西，此刻和蜜色的澀谷辣妹共享同一個街角，共享同一片陽光。
這樣很好。
更好的是，他來這裡，要殺一個躲在夢裡的鬼。那個鬼叫赫爾佐格，既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也是猛鬼眾的王將。
赫爾佐格現在披著橘政宗的皮囊，正坐在蛇岐八家的某個會議室里，以父親的名義向源稚生微笑。
源稚生，天照命，日本分部最鋒利的那把刀，也是這齣戲裡需要被保護的觀眾之一。江洋要給這個男人一個童話。天照命拎著刀去砍死那個騙了他一輩子的父親，這種如同當年殺死自己的弟弟一樣的決斷，太沉重了。
赫爾佐格不是想當神嗎？那就讓他死在神的手裡。而那個神明——奧丁，惡龍中的惡龍，舞台中央最耀眼的反派——由江洋自己來演。
所有會讓人做噩夢的東西都被清理乾淨，甚至源稚生的弟弟源稚女也會回來，兄弟二人也能重新坐在同一塊榻榻米上。像一個童話的最後一頁，陽光落在合上的書封上。
他要給龍族世界所有人的是一個古老的、溫柔的、屬於每個少年都做過的夢：勇者挑戰惡龍。不需要勇者選擇，不需要他在正義與親情之間劈開自己的骨頭。勇者只需要站在那裡，保持少年的意氣風發，提起刀劍，對著惡龍發出咆哮。
現在他的打算頂多是掀桌子，把所有人拉下水，可不是把在場的觀眾通通打死。想必小破球上的芸芸眾生都能理解他江某人的小小心愿，畢竟，他江某人可不是什麼反社會反人類份子，他只是一個弱小無助的普通撲街寫手，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把空罐子扔進回收桶。眉心那道紅痣微微發燙——開天闢地之力安靜地蟄伏在那裡。
陽光下，街對面又有幾個女孩笑著跑過斑馬線。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陰謀撕殺總是和女孩的笑交織在一起。
……
東京新宿區，源氏重工大廈。
蛇岐八家的本部就坐落在這棟冷灰色的摩天大樓里，頂層是醒神寺。但今夜，整座東京都是舞台。
風從海那邊來。東京灣上空壓過一層鐵灰色的雲，新宿通的霓虹燈同時跳了一下，像這座城市的心臟漏了一拍。
雨隨後就到——不是梅雨季那種黏膩的綿綿細雨，是北冰洋才有的冰風暴，裹著極地的寒意和鐵鏽味，從千代田區一路灌進歌舞伎町，把整座城市的燈火澆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氣溫在十分鐘內跌到不合常理的冰點，寫字樓的玻璃幕牆蒙上白霜，路面迅速結了薄冰。街上的人抱緊胳膊抬頭看天，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們看見了——八足天馬斯萊普尼爾踏著風雨從天而降，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炸開一圈金色電弧。整個東京都能看見：澀谷十字路口抬頭的人群，六本木之丘觀景台上驚恐的遊客，淺草寺前收攤的小販，東京塔上正在自拍的情侶。他們同時看見那個裹著層層疊疊素白織物的身影，獨目在面具後方亮起，比東京塔的燈光更刺眼，比今晚所有熄滅的霓虹加起來更耀眼。
昆古尼爾在他掌中緩緩旋轉。然後他投了出去。槍尖離開指尖的剎那，最近的霓虹先滅了——涉谷十字路口那面巨幕上的偶像笑容被抽乾了所有顏色，像一張被吹熄的蠟燭。
黑暗沿著金色軌跡的路徑蔓延，一道光一道光地追著槍尖跑。六本木的夜店招牌暗了，東京站的穹頂暗了，淺草的雷門暗了，台場摩天輪的彩燈一圈一圈地熄滅，像這座城市正在被一根手指逐行刪掉。
這片都市的所有光都被昆古尼爾沿途吸走。它不再是槍。它是一道金色的因果律，是命運在物理世界裡的具現化，這就是奧丁為什麼叫奧丁的唯一理由。
金色軌跡從新宿拉出一條弧線，越過明治神宮的密林，在已經熄滅的街區上空劃出一道唯一還在發光的東西。
它跑遍整個東京都，精確地穿過每一個在原著里留下過罪孽的人——藏在地鐵隧道里的死侍、隱姓埋名混跡於普通會社的王將黨羽、穿著白大褂在地下實驗室里冷笑的本家瘋子。
他們在零點幾秒之內被同一支槍貫穿，像一串用因果線串起來的珠子。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血。
在整個東京的各個角落，有人在歌舞伎町的後巷裡倒下，手裡還攥著剛點的煙；有人在品川的倉庫里倒下，眼前還亮著監控屏上最後一個畫面；有人在足立區的公寓裡倒下，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裡的半口飯。
他們死在各自的藏身之處，死在自以為安全的巢穴里，死在同一道金色軌跡的末端。
此刻的源氏重工大廈頂層醒神寺，奧丁騎著八足天馬，似乎踏著光站在了所有人對面。
源稚生站起來。暴血在脊椎炸開龍骨特有的低沉轟鳴，龍血像熔岩泵向四肢，黃金瞳從純金燒成赤金——臨界血限，龍骨半開。
而會議桌邊的蛇岐八家高層，一部分還坐著，另一部分已經不會動了。橘政宗——赫爾佐格——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口被Kunguni貫穿。
「王權。」
重力場砸向奧丁。地磚被壓進地基，會議桌碾成鋼骨架，白沙塌成石粉，空氣壓縮成接近水的密度。足以壓垮一支軍隊的重力砸在奧丁周身——物理規律不敵掛壁。
江洋騎在八足天馬上，動都沒動。王權的重力場剛觸碰到他周身三尺，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一樣自動向兩旁分開。
他召喚昆古尼爾回到手中，槍尖甚至掛著赫爾佐格的屍體。
他看的是那些還站著的人——被橘政宗騙了一輩子的年輕人，今夜之後還要繼續活下去的少主和執行部成員。他為他們演了這場戲，神祇降世，殺死了大家長，正義的少年拔刀咆哮。
現在戲演完了。
八足天馬轉身。風雨在它身後重新合攏，金色軌跡在天際漸漸消散。東京的霓虹燈重新亮起來，一盞接一盞，涉谷的十字路口、六本木的觀景台、台場的摩天輪，像城市的血管重新開始泵血。
醒神寺里只剩下源稚生還握著刀，黃金瞳亮著，但刀尖始終沒有揮出去。不是不敢，是來不及。來不及憤怒，來不及悲傷，來不及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義父死了。
王將死了。那些在蛇岐八家陰影里蟄伏了多年的鬼魅在同一秒內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而做了這一切的那個神——或者魔鬼——沒有留下名字，沒有留下理由，只留下一個背影和滿東京的風雨。
會議室里不知誰第一個哭了出來……
……
江洋他將要會見路鳴澤——不是路明非那個痴肥堂弟，是那個藏在契約背後的魔鬼。
他們，一個裝神，一個弄鬼，簡直天作之合。所以，赫爾佐格是一件很好的伴手禮。
而且，他接下來做的事也需要徵求路鳴澤的意見，畢竟四大龍王都是他的好大兒嘛。
霓虹燈還沒亮，但東京從不靠霓虹燈發光——它自己就是一塊燒到半熔的琥珀，街上所有人的臉都被鍍了一層暖融融的蜜色。
女孩子抹著巧克力色的粉底，短裙在膝蓋以上二十公分，踩著過膝襪走過街角，眼影在日光下亮得像東京塔尖的閃光。她們三三兩兩挽著手從他身邊經過，笑聲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糖，沒心沒肺，亮晶晶的。
江洋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下來，買了一罐咖啡。罐身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他靠在機器上喝了一口，看著對面大樓的巨幅電子屏。某個偶像團體正在上面又唱又跳，鼓點輕快，裙子飄得比樓頂的旗幟還高。
他想起格陵蘭冰海里那雙還沒熄滅的黃金瞳，想起上一個自己在宇宙深處被諸神黃昏追上，想起那把刀穿過無數神話世界釘在龍王顱骨上的聲音。那些沉重到能把人壓進地殼的東西，此刻和蜜色的澀谷辣妹共享同一個街角，共享同一片陽光。
這樣很好。
更好的是，他來這裡，要殺一個躲在夢裡的鬼。那個鬼叫赫爾佐格，既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也是猛鬼眾的王將。
赫爾佐格現在披著橘政宗的皮囊，正坐在蛇岐八家的某個會議室里，以父親的名義向源稚生微笑。
源稚生，天照命，日本分部最鋒利的那把刀，也是這齣戲裡需要被保護的觀眾之一。江洋要給這個男人一個童話。天照命拎著刀去砍死那個騙了他一輩子的父親，這種如同當年殺死自己的弟弟一樣的決斷，太沉重了。
赫爾佐格不是想當神嗎？那就讓他死在神的手裡。而那個神明——奧丁，惡龍中的惡龍，舞台中央最耀眼的反派——由江洋自己來演。
所有會讓人做噩夢的東西都被清理乾淨，甚至源稚生的弟弟源稚女也會回來，兄弟二人也能重新坐在同一塊榻榻米上。像一個童話的最後一頁，陽光落在合上的書封上。
他要給龍族世界所有人的是一個古老的、溫柔的、屬於每個少年都做過的夢：勇者挑戰惡龍。不需要勇者選擇，不需要他在正義與親情之間劈開自己的骨頭。勇者只需要站在那裡，保持少年的意氣風發，提起刀劍，對著惡龍發出咆哮。
現在他的打算頂多是掀桌子，把所有人拉下水，可不是把在場的觀眾通通打死。想必小破球上的芸芸眾生都能理解他江某人的小小心愿，畢竟，他江某人可不是什麼反社會反人類份子，他只是一個弱小無助的普通撲街寫手，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把空罐子扔進回收桶。眉心那道紅痣微微發燙——開天闢地之力安靜地蟄伏在那裡。
陽光下，街對面又有幾個女孩笑著跑過斑馬線。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陰謀撕殺總是和女孩的笑交織在一起。
……
東京新宿區，源氏重工大廈。
蛇岐八家的本部就坐落在這棟冷灰色的摩天大樓里，頂層是醒神寺。但今夜，整座東京都是舞台。
風從海那邊來。東京灣上空壓過一層鐵灰色的雲，新宿通的霓虹燈同時跳了一下，像這座城市的心臟漏了一拍。
雨隨後就到——不是梅雨季那種黏膩的綿綿細雨，是北冰洋才有的冰風暴，裹著極地的寒意和鐵鏽味，從千代田區一路灌進歌舞伎町，把整座城市的燈火澆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氣溫在十分鐘內跌到不合常理的冰點，寫字樓的玻璃幕牆蒙上白霜，路面迅速結了薄冰。街上的人抱緊胳膊抬頭看天，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們看見了——八足天馬斯萊普尼爾踏著風雨從天而降，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炸開一圈金色電弧。整個東京都能看見：澀谷十字路口抬頭的人群，六本木之丘觀景台上驚恐的遊客，淺草寺前收攤的小販，東京塔上正在自拍的情侶。他們同時看見那個裹著層層疊疊素白織物的身影，獨目在面具後方亮起，比東京塔的燈光更刺眼，比今晚所有熄滅的霓虹加起來更耀眼。
昆古尼爾在他掌中緩緩旋轉。然後他投了出去。槍尖離開指尖的剎那，最近的霓虹先滅了——涉谷十字路口那面巨幕上的偶像笑容被抽乾了所有顏色，像一張被吹熄的蠟燭。
黑暗沿著金色軌跡的路徑蔓延，一道光一道光地追著槍尖跑。六本木的夜店招牌暗了，東京站的穹頂暗了，淺草的雷門暗了，台場摩天輪的彩燈一圈一圈地熄滅，像這座城市正在被一根手指逐行刪掉。
這片都市的所有光都被昆古尼爾沿途吸走。它不再是槍。它是一道金色的因果律，是命運在物理世界裡的具現化，這就是奧丁為什麼叫奧丁的唯一理由。
金色軌跡從新宿拉出一條弧線，越過明治神宮的密林，在已經熄滅的街區上空劃出一道唯一還在發光的東西。
它跑遍整個東京都，精確地穿過每一個在原著里留下過罪孽的人——藏在地鐵隧道里的死侍、隱姓埋名混跡於普通會社的王將黨羽、穿著白大褂在地下實驗室里冷笑的本家瘋子。
他們在零點幾秒之內被同一支槍貫穿，像一串用因果線串起來的珠子。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血。
在整個東京的各個角落，有人在歌舞伎町的後巷裡倒下，手裡還攥著剛點的煙；有人在品川的倉庫里倒下，眼前還亮著監控屏上最後一個畫面；有人在足立區的公寓裡倒下，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裡的半口飯。
他們死在各自的藏身之處，死在自以為安全的巢穴里，死在同一道金色軌跡的末端。
此刻的源氏重工大廈頂層醒神寺，奧丁騎著八足天馬，似乎踏著光站在了所有人對面。
源稚生站起來。暴血在脊椎炸開龍骨特有的低沉轟鳴，龍血像熔岩泵向四肢，黃金瞳從純金燒成赤金——臨界血限，龍骨半開。
而會議桌邊的蛇岐八家高層，一部分還坐著，另一部分已經不會動了。橘政宗——赫爾佐格——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口被Kunguni貫穿。
「王權。」
重力場砸向奧丁。地磚被壓進地基，會議桌碾成鋼骨架，白沙塌成石粉，空氣壓縮成接近水的密度。足以壓垮一支軍隊的重力砸在奧丁周身——物理規律不敵掛壁。
江洋騎在八足天馬上，動都沒動。王權的重力場剛觸碰到他周身三尺，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一樣自動向兩旁分開。
他召喚昆古尼爾回到手中，槍尖甚至掛著赫爾佐格的屍體。
他看的是那些還站著的人——被橘政宗騙了一輩子的年輕人，今夜之後還要繼續活下去的少主和執行部成員。他為他們演了這場戲，神祇降世，殺死了大家長，正義的少年拔刀咆哮。
現在戲演完了。
八足天馬轉身。風雨在它身後重新合攏，金色軌跡在天際漸漸消散。東京的霓虹燈重新亮起來，一盞接一盞，涉谷的十字路口、六本木的觀景台、台場的摩天輪，像城市的血管重新開始泵血。
醒神寺里只剩下源稚生還握著刀，黃金瞳亮著，但刀尖始終沒有揮出去。不是不敢，是來不及。來不及憤怒，來不及悲傷，來不及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義父死了。
王將死了。那些在蛇岐八家陰影里蟄伏了多年的鬼魅在同一秒內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而做了這一切的那個神——或者魔鬼——沒有留下名字，沒有留下理由，只留下一個背影和滿東京的風雨。
會議室里不知誰第一個哭了出來……
……
江洋他將要會見路鳴澤——不是路明非那個痴肥堂弟，是那個藏在契約背後的魔鬼。
他們，一個裝神，一個弄鬼，簡直天作之合。所以，赫爾佐格是一件很好的伴手禮。
而且，他接下來做的事也需要徵求路鳴澤的意見，畢竟四大龍王都是他的好大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