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海遺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格陵蘭冰海,萬古冰層之下。

  昆古尼爾所化的金線撕碎空間障壁,如一道逆飛的流星,轟入北冰洋深處。冰殼在千分之一秒內沸騰成白色的巨幕,蒸汽尚未升騰到海面便被極寒重新壓回冰晶,漫天灑落。冰殼塌陷處,一座青銅宮殿的殘骸緩緩露出真容。廊柱傾頹,四壁爬滿深海暗紋,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海水在斷壁間無聲流動。

  江洋踏在冰面上,低頭看著腳下的遺蹟。昆古尼爾已經自行回到他掌中,槍尖上的金色餘溫尚未散盡

  「不是,」他頓了一拍,「龍族世界所有黑鍋還真全是奧丁的?」

  海洋與水之王,利維坦。原著里只存在於檔案記錄、從未正式現世的初代龍王,竟然沉眠在奧丁的尼伯龍根里。這裡是神話里榮光萬丈的英靈殿,是奧丁的死亡之島,是收納亡者、囚禁宿命的放逐之地,連古老神明都不願踏足的遺忘牢籠。

  他踏入島嶼深處。

  冰層里封著一具骸骨,是龍和鯨魚的結合體,數百米長。

  第一眼看過去,那是一頭巨鯨。流線型的軀幹、寬闊的胸廓、脊柱在腰部微微上拱,弧度像弓。但它已經死了,腐敗從腹腔開始,血肉混著海水往下淌,把冰面染成暗青色。氣味很淡,不臭,卻讓人本能地想後退——那是深海淤泥的氣味,是比人類更古老的東西腐敗掉之後獨有的腥咸。

  細細看去是龍,它的骨骼上覆著殘存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圓桌大,盾形,邊緣微翹,表面光潔如鋼卻輕得反常,是龍鱗。

  只剩下零星幾片掛在骨頭上,像一件被撕碎後胡亂蓋回去的鎧甲,翹起的邊緣翻出底下的暗青銅色——青銅器剛出土時就是這種顏色。

  鰭肢末端的鰭條爛光了,露出來的不是鰭骨,是爪子。五趾,彎曲如鐮,指甲還在,深深摳進冰層,在永凍的冰面上犁出五道數米深的溝壑。那是龍爪,長在鯨的鰭肢上。它死之前明顯痙攣過,這一爪不像是在攻擊什麼,只是在最後攥了一把能攥住的東西。

  眼眶還在,大得像兩個洞口。裡面沒有眼球了,只殘留一層暗金色的光,像熔岩冷卻前被定格在那裡。那是雙如太陽般的黃金瞳,死之前沒來得及熄滅,就這麼睜著,看著某個不存在於冰層里的方向。

  利維坦,海洋與水之王,卻死在一把刀下。

  那是一把五尺長刀。對於體長百米的巨獸,這把刀和修指甲的小銼刀沒有區別。可它就是釘進去了。從顱頂貫入,從下頜穿出,把龍王整個頭顱釘死在冰層上。它就是一把刀,一把插在這裡不知多少年的刀。

  江洋盯著那把刀,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至極的詞。

  「開天闢地第一刀。」他喃喃,「分開宇宙大爆炸的第一力?」

  在他眼裡,那把插在龍王顱骨上的五尺長刀忽然不再是刀了。它在坍縮——像一顆恆星燒盡了燃料,所有光和熱向內塌陷,收束成一個無限小、無限重的點——奇點。

  他差點被自己逗笑。這是龍族片場,頂天了也就是異能加戀愛,再了不起不就是接著戀愛。怎麼冒出了這玩意兒——宇宙大爆炸第一推動力的具現化。這甚至不是任何一個神系出品的武器,而是比諸神更古老的力,是「無」被劈成「有」的那一下。

  他忽然笑不出來了,他意識到這把刀是誰的後手了,然後他想起了龍族世界裡的種種。

  原著的天空與風之王,奧丁就這麼輕易放過楚子航,這實在不合邏輯。其餘諸王當真盡數沉寂了?還有嘴強王者夏彌,這般藏在人間臥底的存在,就安於市井,不去覬覦核彈這種終極殺器?更有甚者,海洋與水之王全程游離在主線之外,從未登場。

  這些可能都不是江南的寫作漏洞。而是另一個自己在死前拼命留下的暗示。

  他把自己的失敗編成了一整個世界,作為時間線修訂的一部分。

  每一個Bug都是一個線索,指向格陵蘭海,指向這把刀,指向命運被劈開的那個瞬間。仿佛在說:來格陵蘭海,拿走這把刀。記住,你不是第一個被命運盯上的。

  江洋深吸一口氣。

  「哥們,我知道是你。」他對著那把刀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跟網友打招呼,「大家都是江洋,都是穿越者。你別嚇我啊。」

  海水沉默。

  「你有什麼命令,我這百八十斤肉就交給你了,你指哪裡,我打哪裡。」

  極夜的星光從冰層的裂縫裡漏下來,落在刀柄上。沒有人回應。

  江洋垂下眼。來的路上他設想過很多種情況。最壞的那種,是另外一個自己二話不說把他頃刻煉化。最好的那種,是那個傢伙出來拉兄弟一把,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現在這兩種都沒有發生。不是最壞的,也不是最好的。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是另外一個自己的遺產。

  江洋站在那把刀面前,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我才是一切的幕後黑手?」

  江洋伸出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刀從龍骨中抽出來的時候帶起一串冰屑,在極夜的微光里像碎掉的星塵。

  那一瞬間,他聽到了這把刀的心聲。它來源於宇宙大爆炸時的記憶。

  宇宙大爆炸的第一推動力。奇點炸開的那個瞬間,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物質,沒有法則。只有這一刀。將「無」劈開為「有」的一刀。有就是宇宙,無就是虛海。這一刀是分界線,是所有神話里「創世」那個詞背後的物理常數。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上一紀元的江洋站在宇宙深處。腳下是星球破碎的殘骸,黑洞與白洞重疊交織的真空。對面站著的東西沒有形體——那是從虛海的北歐神話中,升起的諸神黃昏。披上奧丁之名者,必死於芬里爾獠牙之下。這是詛咒,是因果律,是不可避免的諸神黃昏。

  下一輪,前世江洋體內的黑洞與白洞核心無限擴張,吞噬億萬光年內的所有物質。空間被撕成碎片,時間在奇點邊緣被拉成一條細線。

  他在重啟宇宙大爆炸——以自身為奇點,以天神位格為燃料。這開天闢地是宇宙的誕生,也是宿命的終結。這裡是物理宇宙,不是虛海。宇宙大爆炸會把天神江洋自己,連同北歐神話和諸神黃昏一起燒成灰。

  於是宇宙炸開了。

  大爆炸的第一推動力從奇點中噴薄而出——不是能量,不是物質,是「無」被劈成「有」的那一下。這一下凝聚成一把刀。它穿過新生的星雲,穿過冷卻的氫牆,穿過無數正在形成的世界,從一個維度擊穿到另一個維度,從一個神話世界擊穿到另一個神話世界,最後落進龍族世界,釘在格陵蘭冰海深處,貫穿海洋與水之王的顱骨。

  這些畫面如煙雲般散了。

  江洋站在英靈殿,手握著那把刀。周圍是海水的沉默,頭頂是極夜的星光,腳下是另一個時代的遺骸。

  「望天,龍族這個酸臭戀愛青春小說世界,居然和虛海里北歐神話的諸神黃昏有關?」

  「那西遊記呢?該不會什麼釋迦摩尼,昊天什麼的都出來了吧。」

  江洋感覺這個垃圾宇宙的時間線是翻花繩嗎?是個人就能下手。上一世的自己也就罷了,他可是宇宙親自蓋章的自己人。可是虛海來到外宇宙人,居然也興風作浪,這還有沒有天理啦。這個宇宙該不會是什麼型月宇宙特異點吧,居然把外宇宙神當大爺。

  不過,拿到了這個創世的神格,自己這是在龍族世界無敵了?畢竟所謂的黑王也不過是行星生命,連地球都不能夠貫穿,更別說和太陽肩並肩了。除非這個龍族宇宙的黑王,是奇點哥斯拉跑錯了片場。

  江洋橫刀掌心,五尺長刀開始坍縮——像一顆恆星燒盡燃料後向內塌陷,所有光和熱收束成一點。無限小,無限重。那枚奇點緩緩沉入他眉心,沒有傷口,沒有聲音。但沉入的瞬間,他識海里那株蔫弱的世界樹猛地晃了一下——像一隻被擠了窩的老貓那樣蜷了蜷身子,然後安靜下來。奇點刀像是確認了江洋的身份,然後沉入他靈魂的最深處。

  江洋眉心多了一顆紅痣,像一顆還沒完全冷卻的火星,這是創世的神格神性。

  他收回奧丁的模板,裹屍布褪去,八足天馬的蹄聲消散。除了那一撇神異的紅痕,舊襯衫,帆布鞋,就是一個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回頭的普通人。

  「我現在該去幹什麼?先摸魚五年,等著去看楚子航和夏彌的夫妻檔家庭大戰?接著去給路明非和繪梨衣證個婚嗎?」

  沉默片刻,江洋向著東京的方向邁出一步。

  反正在這場宇宙之夢裡已經無敵了,天上的太陽不過是大一點的皮球,黑王從死亡深淵爬出來也就是條小蜥蜴。

  那還裝什麼深沉,什麼垃圾計劃蟄伏,去他媽的——我今天不吃牛肉。

  「桀桀桀,好,好,好!強者就該這樣——看不順眼的狗種通通殺盡,世界他媽的就要按老子的意思來!什麼大局什麼後果,關我屁事!今日我便要貫徹自己的欲望,把這天地重組成我喜歡的模樣,誰也擋不了我吔!」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江洋扭了扭脖子,筋骨咔嚓作響,臉上的笑容咧到耳根。

  他在這二十多年的人生沉寂太久,這一刻什麼都不想裝了。

  「先殺了赫爾佐格,燒成灰沉茅廁,順路去諾頓那裡捉他來問問話。然後——」

  他雙手握拳,仰天長嘯,眉心紅痣炸開一輪比太陽更烈的金光,「把這顆星球他媽的翻過來!開一場龍族版本的神話復甦,讓這個世界的人都開開眼,桀桀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