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蘭的煩惱
那胖子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接著說些什麼，但卻被推開的門所發出的嘎吱聲給打斷了。
「都安靜下來吧。看到我來了還在那嘰嘰喳喳，成何體統！」那帶林隱來到此地的老頭，也就是胖子口中的「老薑」，此刻邊打量著教室里的眾人邊向講台處走去，隨即敲了敲桌面，對教室里的眾人說道。
教室里其他還在講話的人也都安靜了下來，一些離開座位的人都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座位。
老薑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林隱，隨即又將頭轉回正對眾人的方向，開始了他今天的授課：
「今天我們要講的內容，是視頻的垂直度問題。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帳號，在這個帳號里會發很多視頻。那麼這些視頻之間，到底要不要構成某一種關係？或者說，這些視頻是不是需要儘量屬於同一個領域？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不同的同學應該會有不同的見解……」
林隱四下里偷偷打量了一下，教室里的十幾個人中，大概有四五個在認真聽，剩餘大半則是在裝模作樣地聽或者在做自己的小動作。那之前和他說話的胖子，便是屬於在做小動作的人之一。
不再看周圍的人，林隱將注意力集中到老薑的授課內容上去。雖說那胖子對其有著一些微詞，但現在看來，這老薑講的確實還是有些東西的。此時認真聽一聽，倒是總比虛度光陰要好。
大約四十分鐘後，老薑從講台上拿起一個生鏽的杯子，喝了口茶，隨即說道：
「今天就先講到這吧，你們課後儘量花點時間去思考和實踐，把我講的精華部分運用到你們的視頻製作實操里去。」
語罷，老薑就要向門口走去。突然，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轉過了身子，朝林隱這裡走來，說道：
「怎麼樣，我講的不錯吧？」
林隱一時之間有點語塞，暗道這老薑居然還特地跑過來只為問這種問題。他略一猶豫，做出恭敬和讚賞之態，連連點頭道：
「講的好，真的太好了，我確實是如受點化，茅塞頓開。」
老薑哈哈一笑，略有幾分得意，面色都變得紅潤了幾分。片刻之後，他將這得意的神情收起了大半，說道：
「不愧是我看中的學生，這才是認真聽課後才能作出的正確的評價。對了，我這樓的後面有一些宿舍，其中還有一些空著的位置。你若是想要圖個方便，可以在那先住下來。至於收費什麼的嘛……以後再說。」
林隱聽聞此言，略有點哭笑不得。這老頭真是想盡了辦法來撈錢和粉絲數，還為此專門弄了個收費的宿舍。說不準還會有收費的食堂，收費的補習班什麼一連串的等在後面呢。表面上看似只是開了個培訓所，說不準實際上是搞了個收費的商業廣場。心中雖是如此想，但他面上還是做出尊敬之態，而且自己確實也比較需要一個方便的臨時住所。略一沉吟，林隱說道：
「好，謝謝老先生的照顧。話說現在還有哪些空著的位置，我想待會就去看看，順便早點收拾收拾。」
「你就住在一樓左邊最中間的那間吧，裡面應該是已經住了三個人，還剩一個空的床位。」老薑略一思索，回答道。
林隱點頭謝過，隨即邁步向著老薑所說的地方走去。走出前樓，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被建築樓圍繞的大院。這些建築樓被規則地分為許多個小房間，欄杆上晾曬著許多衣物和被子，看來這裡就是宿舍樓了。
來到了那間老薑所說的房間門前，林隱敲了敲門。在得到一聲應答後，他輕輕地推門而入。
這間房間裡一共有四張床，其中三張之上都擺放了一些生活用品。在這三張床之中，有兩張床上有人，而另一張上則是空著，看來是主人還沒回來。
這兩個人，其中一人是一名面色黝黑的青年，另一人非常湊巧，正是之前和他聊天的胖子。此刻見林隱推門而入，這胖子立刻從床上起身，略微高聲地說道：
「喲，林兄弟來了，好事好事，多一個人咱們這就多一份熱鬧。我這有點家裡做的香腸，可香了，要來吃點嗎？」
林隱客氣地點點頭：「是那老薑提出這裡有宿舍的，我正好也圖個方便，就在這先落個腳。你這香腸我就不吃了，我暫時不餓，不過心意我領了。」
胖子笑了笑，指了指鄰床的黝黑青年，繼續說道：「這位你就叫他老蘭吧，老蘭人可好了，平時和大家玩的都挺來的。」
那黝黑青年聽到胖子的話，也抬起頭來沖林隱笑了笑，林隱點點頭表示回應。
片刻之後，林隱大致完成了床鋪的整理。他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靜靜打坐吐納。他暫時還沒想好要發布希麼內容，於是決定先抓緊時間修煉。
大約過了半小時，宿舍門被啪的一聲狠狠推開，一名十六七歲的綠衣少年沖了進來，大聲說道：
「李胖，老蘭，我視頻火了！我就說發點逆天的東西容易火，你們還不聽，非要老老實實搗鼓你們那些有的沒的，最後還不都是一場空。我這次就編了幾個黃段子，這下你們看看，40萬播放了。」
那胖子聽聞此言，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湊到綠衣少年的手環屏幕旁。
「581人正在看，三萬點讚……你是真六，一下漲了兩千多粉，流量值也有八百多了。好好好，好你個機靈鬼。」胖子用力地拍了拍綠衣少年的肩膀，略帶嫉妒地說道。
那老蘭也將頭向這伸過來，打量著屏幕上的情況，但卻沒有多說什麼。
林隱耳中聽著這一切，面色卻是波瀾不驚，繼續著他的修煉。
那綠衣少年許久之後才收起手環的屏幕，隨即抬起頭來，注意到了正在修煉的林隱，說道：「新來了一個？你叫什麼名字？」
「他叫林隱，今天剛被那老薑帶來，人也挺不錯的。」胖子笑道。
林隱和之前一樣點頭示意以表回應，待眾人陷入沉默後又閉上雙眼，繼續他的修煉。
過了一會，胖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打破了平靜：「既然發黃段子這麼火，我也要發。老子這下便豁出去了，也不管什麼名聲的好壞了。之前我還是太收斂太老實了，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現在看來，還真得動點歪腦筋。」
綠衣少年得意地笑了笑：「嘿嘿，看我火了你才知道學我。不過你那腦子也不一定夠用，這裡面有些細節需要仔細琢磨琢磨才能編好。我已經想好接下來幾個黃段子的內容了，待會就發。趁著機會來了，我得好好薅一把流量。」
胖子按了下手環的按鈕，隨即在那發光屏幕上搗鼓起來，一會點這一會拖那，應該大概是在製作黃段子的文案和視頻了。
那沉默許久的老蘭此刻卻是發話了：「你們發這玩意，小心別被封了號，到時候弄得得不償失。」
「少管我們。你自己那破數據，根本沒眼看，現在說我們這個不好，怕不是眼紅了！」綠衣少年得意地說道。
老蘭嘆了口氣，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陷入了沉默，沒有再多言。
時間漸漸流逝著，林隱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一直在吐納修煉。那綠衣少年過了一段時間後又推門而去，不知道是忙什麼去了。胖子在搗鼓了兩小時屏幕後發布了一個黃段子視頻，然後靜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就是盯著數據一直看。至於那老蘭則是一直保持著沉默，往往是看一會手中拿著的一本書，然後又將書放下，似乎是有著什麼心思。
林隱感受著體內遊走的靈力，大概做出了一個估計。目前他突破到第三層已然有了一段時間，但距離達到第四層還是有著很大的距離。鍊氣十層，越往後突破所需的時間就越多。想要從第三層突破到第四層，若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機緣，恐怕將會消耗他一年以上的時間。而且，這裡不比之前在月離鎮的種植園，種植園裡好歹還有較為充沛的靈力，而這裡的靈力則是稀薄不少。若是一直靠打坐吐納來提升修為，那麼效率將會很低。
「看來我得儘快想出一個合適的視頻方向了。」林隱心中暗道。他接下來的打算是邊思索該發什麼內容邊打坐吐納，從而儘可能將時間更高效地利用起來。
他也想過去通過發布一些類似於黃段子的逆天內容來獲得流量，但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發布這樣的內容，萬一被封了號或者惹來了什麼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接下來的行動，他還是主打求穩。
太陽漸漸偏西，林隱在長時間的吐納後睜開了雙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綠衣少年在一刻鐘之前手持一個購物袋高高興興地回來了，看來應該是由於視頻火了獲得了許多流量值，於是為了慶祝，用一些流量值買了不少自己喜歡的東西。而那老蘭則是在半小時前推門而去，不知道是去幹什麼了。
「唉！憑什麼你發就能火，我發了半天，一點數據都沒有！真是不公，不公啊！」胖子突然抬頭看向綠衣少年，大聲說著，同時右手狠狠地拍了幾下膝蓋。
綠衣少年嘿嘿一笑，從袋子裡掏出一串類似於烤肉的食物，狠狠咬了一口，說道：「誰知道呢，說不準是因為你那腦子不夠用，即使是編黃段子也編不出好的。」
胖子咬了咬牙，沉聲道：「你給我閉嘴。我對我編的內容還是有信心的，肯定沒你想的那麼糟。我就直說了，這玩意都是看運氣，有些人的帳號一開始就註定發什麼都火不了，而有的人卻運氣好得到了上天的眷顧，隨便發點什麼就能火！別以為我不知道，之前有個師兄就是每天隨便上傳一點電子遊戲的視頻，然後就有那麼多人看！」
綠衣少年繼續吃了幾口烤肉，直到將一根簽子上的肉全部吃完，然後舔了舔嘴唇，說道：「或許是吧，那只能怪你運氣不好咯。如果你不甘心，那就再多試幾次，或者換一些其他題材的。」
胖子長長嘆了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換換換，老子換了多少題材了，得到的是什麼？無數次的期待，與無數次期望的落空！你來這沒多久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可以問問老蘭，老子已經發了多少個視頻？六百多個！這些視頻都是我認真去做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然後呢？我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綠衣少年轉過了身子，似乎是不想再繼續和這胖子說下去了。胖子只能一個人在原地長吁短嘆，片刻之後狠狠一跺腳，推門離開了宿舍。
林隱聽著胖子的話，心中也是暗暗嘆息。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存在著不公平，有的人靠運氣就能平步青雲，有的人拼盡全力也無法扭轉命運。而他自己的命運，他自己的未來，還尚不知道會怎麼樣。
「喂，我說這位新來的……對，你叫林隱。林兄弟，我看你一直坐在那裡，似乎是在吐納，你是修真者嗎？」就在這時，綠衣少年轉過頭來看向林隱，略帶好奇地說道。
林隱點了點頭，略帶謙虛地說道：「是的。但說來慚愧，其實我也只是在修真行列剛剛入門而已。如果想要能夠有前途的話，還需更加努力才行。」
綠衣青年目光中略微露出一抹感興趣之色：「能踏入修真行列，在我們這裡就算是大哥了。在這流量城裡，大部分人都是凡人，只有少數是修真者。我之前也想嘗試修煉，奈何天資實在是太差，家裡人不讓我走這條路子。好在最近發的一些視頻開始火了，說不定能弄出一點前途來。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以後你就叫我王青。」
林隱微微一笑：「好，王青兄弟。你這次視頻火了之後，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王青又掏出一根烤肉串，邊吃邊說道：「當然是死薅流量唄。先一直發黃段子，直到我想不出新的來，或者黃段子不火了。然後，就發其他類型的逆天內容。不管怎麼樣，必須都是逆天的，這樣才能吸引觀眾的眼球。流量這玩意，向來不都是如此嗎，不是看你做的有多認真，而是看你做的東西能不能吸引到人。我倒是有問題想問，林兄弟你接下來打算發什麼內容呢？像你們修真者，有時候可以弄出一些很新奇的東西來，若是做成視頻發，想來數據應該會不錯。」
林隱輕嘆口氣，回答道：「我還沒有想清楚。雖然我屬於修真者，但才剛剛入門，而且法術什麼的應該算是一個都不會。我現在，還在為要發什麼內容而苦惱啊。」
王青沉思一二，說道：「若是實在不行的話，你就也照我說的去辦。之前我還看到過幾個帳號，專門靠編造逆天的消息來獲得流量，什麼流量城即將遭到爆破，什麼某人在五十年內達到化神期之類的。雖然底下評論區一大片罵他的，但那流量數據，著實是好的嚇人啊。其中一個人，似乎已經達到一百萬粉絲了。」
林隱瞳孔一縮，這幾句話，著實讓他有點吃驚。靠編造逆天的消息或者謠言來賺取流量，這條路子風險雖說極高，但收益也極高，似乎還真是令人眼饞呢。
「感謝王兄提醒，之後我會繼續思考，爭取找到適合我自己的視頻內容。你專心吃你的肉串吧，別因為和我說話給噎著了，我也打算繼續修煉了。」
王青點點頭，不再說話。林隱則是因剛才的話受到了些許啟發，思路有所打開，思索之下隱隱覺得有了些頭緒。
就在此時，宿舍門被狠狠地踹開了，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哭泣。林隱以為是那胖子，但抬頭看去之後卻發現進來的是那之前幾乎都在保持沉默的老蘭。
此時此刻，老蘭雙手掩著面孔，眼淚順著臉頰嘩嘩流下。抽泣聲聽在耳中，顯得頗為令人心顫。
「怎麼了，老蘭？平日裡沒見你哭成這樣過啊。」王青站起身子走上前去。
老蘭抽泣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你應該知道我那個事情吧。今天我又去找了她，你猜她對我說了什麼？」
王青腦子轉了轉，隨即一攤手，說道：「不知道，啥話能把咱老蘭給氣成這樣啊？看得我都心疼了。」
老蘭繼續說道：「我就在這裡直說吧。那可惡的女人，說的話真是令人氣炸心肝肺，銼碎口中牙。她說，我長得太醜了，丑的人不配獲得愛！」
「我真的是差點就要一口血吐在地上，最後還真是幸好命大，給吊著半口氣回來了。她後來還說愛的基礎是生理性喜歡，如果一個人長得醜，那就連第一關都過不了，自然就不可能再會有後話。就這套說辭，我居然還一時無言以對。但聽在我的耳朵里，就是刺耳到了極致。你就說吧，氣人不氣人！」
之前一向大大咧咧的王青此刻也安靜了下來，眼中透露出一抹悲憫與哀傷。
「這個世界真是沒了天理，公平何在？人的命運難道就是靠投胎和運氣來決定的嗎？視頻流量靠運氣，長得好不好看靠運氣，投胎也靠運氣。哼哼，老子沉默了那麼久，今天還就是忍不住要爆發了。我真特麼是恨死了這些東西，可惜我沒有力量去改變。真的是命苦啊，命苦啊……」
「老子今天看你發那黃段子，剛才還略有牴觸，現在卻是想通了。人有時候就得豁出去一點，管這麼多幹嘛，天天點頭哈腰當孫子還沒當夠？老子也累了！老子今天就把這破事和那可笑且氣人的話給發到網上，出了這口惡氣！」
說著，老蘭就打開了手環的屏幕，一邊抽泣一邊製作視頻。王青呆呆地站在一邊，沉默無言，而林隱則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隱隱感到一陣刺痛。
當晚，老蘭發布了視頻後就一直躺在床上，面色死灰，一動不動。王青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其他什麼都不做，就是在那靜靜地守著。胖子在晚飯時間後回來了，嘴角流油，看來吃的還不錯。林隱則是在胖子回來後決定出去一趟。他在這光線略顯昏暗的宿舍房間裡待了大半天，加上之前目睹了老蘭的崩潰，此刻感到心中略有幾分壓抑。他打算出去到街上逛逛。
流量城的夜景相當美麗，繁華的城市裡有著高低錯落、五彩繽紛的燈火與流光。此刻漫步在街道之上，林隱頗有一種來到了科幻城市的感覺。遠處，一些高聳入雲的建築之上閃爍著黃綠色的光，在雲霧的細微遮擋之下略顯迷離與朦朧。
「這城市還真是漂亮啊，以前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這裡卻是讓我想起了之前在一些視頻里看到過的那種賽博朋克風格的城市，充滿了神秘感和夢幻之美。」
林隱吸了口夜的空氣，徐徐說道。
此刻街道上有著諸多的行人，來往之間也是頗為熱鬧。各種商鋪、娛樂場所、服務設施等等，將這條街塞的琳琅滿目。高空之上隱隱可以看到類似於空中軌道的結構，偶爾會有一輛列車從其上行駛而過，車輪與軌道碰撞間發出幽遠而沉悶的轟鳴聲，聽在耳里頗為舒適。
就在這時，林隱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按了下手環的按鈕，彈出了那光屏。在隨便刷了幾個視頻後，他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縮。
此時此刻，他所看到的視頻，正是之前老蘭所發布的那個視頻。視頻中的話語字字驚心，且似乎是加上了某種特效，鮮紅的文字顫動之下令人不禁繃緊心弦。最重要的是，在視頻的末尾之處，那女子的姓名被不加遮掩地寫出。
再定睛一看視頻下方顯示的數據，林隱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1.2萬+人正在看，76萬播放量，6萬點讚。
再看評論區，林隱感到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了起來。這評論區里，此刻已然吵翻了天，評論的數量已然接近一萬，而有些評論的內容則是堪稱火爆。
「老蘭這下，會出事嗎……」林隱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培訓所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都安靜下來吧。看到我來了還在那嘰嘰喳喳，成何體統！」那帶林隱來到此地的老頭，也就是胖子口中的「老薑」，此刻邊打量著教室里的眾人邊向講台處走去，隨即敲了敲桌面，對教室里的眾人說道。
教室里其他還在講話的人也都安靜了下來，一些離開座位的人都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座位。
老薑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林隱，隨即又將頭轉回正對眾人的方向，開始了他今天的授課：
「今天我們要講的內容，是視頻的垂直度問題。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帳號，在這個帳號里會發很多視頻。那麼這些視頻之間，到底要不要構成某一種關係？或者說，這些視頻是不是需要儘量屬於同一個領域？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不同的同學應該會有不同的見解……」
林隱四下里偷偷打量了一下，教室里的十幾個人中，大概有四五個在認真聽，剩餘大半則是在裝模作樣地聽或者在做自己的小動作。那之前和他說話的胖子，便是屬於在做小動作的人之一。
不再看周圍的人，林隱將注意力集中到老薑的授課內容上去。雖說那胖子對其有著一些微詞，但現在看來，這老薑講的確實還是有些東西的。此時認真聽一聽，倒是總比虛度光陰要好。
大約四十分鐘後，老薑從講台上拿起一個生鏽的杯子，喝了口茶，隨即說道：
「今天就先講到這吧，你們課後儘量花點時間去思考和實踐，把我講的精華部分運用到你們的視頻製作實操里去。」
語罷，老薑就要向門口走去。突然，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轉過了身子，朝林隱這裡走來，說道：
「怎麼樣，我講的不錯吧？」
林隱一時之間有點語塞，暗道這老薑居然還特地跑過來只為問這種問題。他略一猶豫，做出恭敬和讚賞之態，連連點頭道：
「講的好，真的太好了，我確實是如受點化，茅塞頓開。」
老薑哈哈一笑，略有幾分得意，面色都變得紅潤了幾分。片刻之後，他將這得意的神情收起了大半，說道：
「不愧是我看中的學生，這才是認真聽課後才能作出的正確的評價。對了，我這樓的後面有一些宿舍，其中還有一些空著的位置。你若是想要圖個方便，可以在那先住下來。至於收費什麼的嘛……以後再說。」
林隱聽聞此言，略有點哭笑不得。這老頭真是想盡了辦法來撈錢和粉絲數，還為此專門弄了個收費的宿舍。說不準還會有收費的食堂，收費的補習班什麼一連串的等在後面呢。表面上看似只是開了個培訓所，說不準實際上是搞了個收費的商業廣場。心中雖是如此想，但他面上還是做出尊敬之態，而且自己確實也比較需要一個方便的臨時住所。略一沉吟，林隱說道：
「好，謝謝老先生的照顧。話說現在還有哪些空著的位置，我想待會就去看看，順便早點收拾收拾。」
「你就住在一樓左邊最中間的那間吧，裡面應該是已經住了三個人，還剩一個空的床位。」老薑略一思索，回答道。
林隱點頭謝過，隨即邁步向著老薑所說的地方走去。走出前樓，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被建築樓圍繞的大院。這些建築樓被規則地分為許多個小房間，欄杆上晾曬著許多衣物和被子，看來這裡就是宿舍樓了。
來到了那間老薑所說的房間門前，林隱敲了敲門。在得到一聲應答後，他輕輕地推門而入。
這間房間裡一共有四張床，其中三張之上都擺放了一些生活用品。在這三張床之中，有兩張床上有人，而另一張上則是空著，看來是主人還沒回來。
這兩個人，其中一人是一名面色黝黑的青年，另一人非常湊巧，正是之前和他聊天的胖子。此刻見林隱推門而入，這胖子立刻從床上起身，略微高聲地說道：
「喲，林兄弟來了，好事好事，多一個人咱們這就多一份熱鬧。我這有點家裡做的香腸，可香了，要來吃點嗎？」
林隱客氣地點點頭：「是那老薑提出這裡有宿舍的，我正好也圖個方便，就在這先落個腳。你這香腸我就不吃了，我暫時不餓，不過心意我領了。」
胖子笑了笑，指了指鄰床的黝黑青年，繼續說道：「這位你就叫他老蘭吧，老蘭人可好了，平時和大家玩的都挺來的。」
那黝黑青年聽到胖子的話，也抬起頭來沖林隱笑了笑，林隱點點頭表示回應。
片刻之後，林隱大致完成了床鋪的整理。他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靜靜打坐吐納。他暫時還沒想好要發布希麼內容，於是決定先抓緊時間修煉。
大約過了半小時，宿舍門被啪的一聲狠狠推開，一名十六七歲的綠衣少年沖了進來，大聲說道：
「李胖，老蘭，我視頻火了！我就說發點逆天的東西容易火，你們還不聽，非要老老實實搗鼓你們那些有的沒的，最後還不都是一場空。我這次就編了幾個黃段子，這下你們看看，40萬播放了。」
那胖子聽聞此言，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湊到綠衣少年的手環屏幕旁。
「581人正在看，三萬點讚……你是真六，一下漲了兩千多粉，流量值也有八百多了。好好好，好你個機靈鬼。」胖子用力地拍了拍綠衣少年的肩膀，略帶嫉妒地說道。
那老蘭也將頭向這伸過來，打量著屏幕上的情況，但卻沒有多說什麼。
林隱耳中聽著這一切，面色卻是波瀾不驚，繼續著他的修煉。
那綠衣少年許久之後才收起手環的屏幕，隨即抬起頭來，注意到了正在修煉的林隱，說道：「新來了一個？你叫什麼名字？」
「他叫林隱，今天剛被那老薑帶來，人也挺不錯的。」胖子笑道。
林隱和之前一樣點頭示意以表回應，待眾人陷入沉默後又閉上雙眼，繼續他的修煉。
過了一會，胖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打破了平靜：「既然發黃段子這麼火，我也要發。老子這下便豁出去了，也不管什麼名聲的好壞了。之前我還是太收斂太老實了，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現在看來，還真得動點歪腦筋。」
綠衣少年得意地笑了笑：「嘿嘿，看我火了你才知道學我。不過你那腦子也不一定夠用，這裡面有些細節需要仔細琢磨琢磨才能編好。我已經想好接下來幾個黃段子的內容了，待會就發。趁著機會來了，我得好好薅一把流量。」
胖子按了下手環的按鈕，隨即在那發光屏幕上搗鼓起來，一會點這一會拖那，應該大概是在製作黃段子的文案和視頻了。
那沉默許久的老蘭此刻卻是發話了：「你們發這玩意，小心別被封了號，到時候弄得得不償失。」
「少管我們。你自己那破數據，根本沒眼看，現在說我們這個不好，怕不是眼紅了！」綠衣少年得意地說道。
老蘭嘆了口氣，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陷入了沉默，沒有再多言。
時間漸漸流逝著，林隱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一直在吐納修煉。那綠衣少年過了一段時間後又推門而去，不知道是忙什麼去了。胖子在搗鼓了兩小時屏幕後發布了一個黃段子視頻，然後靜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就是盯著數據一直看。至於那老蘭則是一直保持著沉默，往往是看一會手中拿著的一本書，然後又將書放下，似乎是有著什麼心思。
林隱感受著體內遊走的靈力，大概做出了一個估計。目前他突破到第三層已然有了一段時間，但距離達到第四層還是有著很大的距離。鍊氣十層，越往後突破所需的時間就越多。想要從第三層突破到第四層，若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機緣，恐怕將會消耗他一年以上的時間。而且，這裡不比之前在月離鎮的種植園，種植園裡好歹還有較為充沛的靈力，而這裡的靈力則是稀薄不少。若是一直靠打坐吐納來提升修為，那麼效率將會很低。
「看來我得儘快想出一個合適的視頻方向了。」林隱心中暗道。他接下來的打算是邊思索該發什麼內容邊打坐吐納，從而儘可能將時間更高效地利用起來。
他也想過去通過發布一些類似於黃段子的逆天內容來獲得流量，但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發布這樣的內容，萬一被封了號或者惹來了什麼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接下來的行動，他還是主打求穩。
太陽漸漸偏西，林隱在長時間的吐納後睜開了雙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綠衣少年在一刻鐘之前手持一個購物袋高高興興地回來了，看來應該是由於視頻火了獲得了許多流量值，於是為了慶祝，用一些流量值買了不少自己喜歡的東西。而那老蘭則是在半小時前推門而去，不知道是去幹什麼了。
「唉！憑什麼你發就能火，我發了半天，一點數據都沒有！真是不公，不公啊！」胖子突然抬頭看向綠衣少年，大聲說著，同時右手狠狠地拍了幾下膝蓋。
綠衣少年嘿嘿一笑，從袋子裡掏出一串類似於烤肉的食物，狠狠咬了一口，說道：「誰知道呢，說不準是因為你那腦子不夠用，即使是編黃段子也編不出好的。」
胖子咬了咬牙，沉聲道：「你給我閉嘴。我對我編的內容還是有信心的，肯定沒你想的那麼糟。我就直說了，這玩意都是看運氣，有些人的帳號一開始就註定發什麼都火不了，而有的人卻運氣好得到了上天的眷顧，隨便發點什麼就能火！別以為我不知道，之前有個師兄就是每天隨便上傳一點電子遊戲的視頻，然後就有那麼多人看！」
綠衣少年繼續吃了幾口烤肉，直到將一根簽子上的肉全部吃完，然後舔了舔嘴唇，說道：「或許是吧，那只能怪你運氣不好咯。如果你不甘心，那就再多試幾次，或者換一些其他題材的。」
胖子長長嘆了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換換換，老子換了多少題材了，得到的是什麼？無數次的期待，與無數次期望的落空！你來這沒多久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可以問問老蘭，老子已經發了多少個視頻？六百多個！這些視頻都是我認真去做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然後呢？我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綠衣少年轉過了身子，似乎是不想再繼續和這胖子說下去了。胖子只能一個人在原地長吁短嘆，片刻之後狠狠一跺腳，推門離開了宿舍。
林隱聽著胖子的話，心中也是暗暗嘆息。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存在著不公平，有的人靠運氣就能平步青雲，有的人拼盡全力也無法扭轉命運。而他自己的命運，他自己的未來，還尚不知道會怎麼樣。
「喂，我說這位新來的……對，你叫林隱。林兄弟，我看你一直坐在那裡，似乎是在吐納，你是修真者嗎？」就在這時，綠衣少年轉過頭來看向林隱，略帶好奇地說道。
林隱點了點頭，略帶謙虛地說道：「是的。但說來慚愧，其實我也只是在修真行列剛剛入門而已。如果想要能夠有前途的話，還需更加努力才行。」
綠衣青年目光中略微露出一抹感興趣之色：「能踏入修真行列，在我們這裡就算是大哥了。在這流量城裡，大部分人都是凡人，只有少數是修真者。我之前也想嘗試修煉，奈何天資實在是太差，家裡人不讓我走這條路子。好在最近發的一些視頻開始火了，說不定能弄出一點前途來。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以後你就叫我王青。」
林隱微微一笑：「好，王青兄弟。你這次視頻火了之後，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王青又掏出一根烤肉串，邊吃邊說道：「當然是死薅流量唄。先一直發黃段子，直到我想不出新的來，或者黃段子不火了。然後，就發其他類型的逆天內容。不管怎麼樣，必須都是逆天的，這樣才能吸引觀眾的眼球。流量這玩意，向來不都是如此嗎，不是看你做的有多認真，而是看你做的東西能不能吸引到人。我倒是有問題想問，林兄弟你接下來打算發什麼內容呢？像你們修真者，有時候可以弄出一些很新奇的東西來，若是做成視頻發，想來數據應該會不錯。」
林隱輕嘆口氣，回答道：「我還沒有想清楚。雖然我屬於修真者，但才剛剛入門，而且法術什麼的應該算是一個都不會。我現在，還在為要發什麼內容而苦惱啊。」
王青沉思一二，說道：「若是實在不行的話，你就也照我說的去辦。之前我還看到過幾個帳號，專門靠編造逆天的消息來獲得流量，什麼流量城即將遭到爆破，什麼某人在五十年內達到化神期之類的。雖然底下評論區一大片罵他的，但那流量數據，著實是好的嚇人啊。其中一個人，似乎已經達到一百萬粉絲了。」
林隱瞳孔一縮，這幾句話，著實讓他有點吃驚。靠編造逆天的消息或者謠言來賺取流量，這條路子風險雖說極高，但收益也極高，似乎還真是令人眼饞呢。
「感謝王兄提醒，之後我會繼續思考，爭取找到適合我自己的視頻內容。你專心吃你的肉串吧，別因為和我說話給噎著了，我也打算繼續修煉了。」
王青點點頭，不再說話。林隱則是因剛才的話受到了些許啟發，思路有所打開，思索之下隱隱覺得有了些頭緒。
就在此時，宿舍門被狠狠地踹開了，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哭泣。林隱以為是那胖子，但抬頭看去之後卻發現進來的是那之前幾乎都在保持沉默的老蘭。
此時此刻，老蘭雙手掩著面孔，眼淚順著臉頰嘩嘩流下。抽泣聲聽在耳中，顯得頗為令人心顫。
「怎麼了，老蘭？平日裡沒見你哭成這樣過啊。」王青站起身子走上前去。
老蘭抽泣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你應該知道我那個事情吧。今天我又去找了她，你猜她對我說了什麼？」
王青腦子轉了轉，隨即一攤手，說道：「不知道，啥話能把咱老蘭給氣成這樣啊？看得我都心疼了。」
老蘭繼續說道：「我就在這裡直說吧。那可惡的女人，說的話真是令人氣炸心肝肺，銼碎口中牙。她說，我長得太醜了，丑的人不配獲得愛！」
「我真的是差點就要一口血吐在地上，最後還真是幸好命大，給吊著半口氣回來了。她後來還說愛的基礎是生理性喜歡，如果一個人長得醜，那就連第一關都過不了，自然就不可能再會有後話。就這套說辭，我居然還一時無言以對。但聽在我的耳朵里，就是刺耳到了極致。你就說吧，氣人不氣人！」
之前一向大大咧咧的王青此刻也安靜了下來，眼中透露出一抹悲憫與哀傷。
「這個世界真是沒了天理，公平何在？人的命運難道就是靠投胎和運氣來決定的嗎？視頻流量靠運氣，長得好不好看靠運氣，投胎也靠運氣。哼哼，老子沉默了那麼久，今天還就是忍不住要爆發了。我真特麼是恨死了這些東西，可惜我沒有力量去改變。真的是命苦啊，命苦啊……」
「老子今天看你發那黃段子，剛才還略有牴觸，現在卻是想通了。人有時候就得豁出去一點，管這麼多幹嘛，天天點頭哈腰當孫子還沒當夠？老子也累了！老子今天就把這破事和那可笑且氣人的話給發到網上，出了這口惡氣！」
說著，老蘭就打開了手環的屏幕，一邊抽泣一邊製作視頻。王青呆呆地站在一邊，沉默無言，而林隱則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隱隱感到一陣刺痛。
當晚，老蘭發布了視頻後就一直躺在床上，面色死灰，一動不動。王青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其他什麼都不做，就是在那靜靜地守著。胖子在晚飯時間後回來了，嘴角流油，看來吃的還不錯。林隱則是在胖子回來後決定出去一趟。他在這光線略顯昏暗的宿舍房間裡待了大半天，加上之前目睹了老蘭的崩潰，此刻感到心中略有幾分壓抑。他打算出去到街上逛逛。
流量城的夜景相當美麗，繁華的城市裡有著高低錯落、五彩繽紛的燈火與流光。此刻漫步在街道之上，林隱頗有一種來到了科幻城市的感覺。遠處，一些高聳入雲的建築之上閃爍著黃綠色的光，在雲霧的細微遮擋之下略顯迷離與朦朧。
「這城市還真是漂亮啊，以前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這裡卻是讓我想起了之前在一些視頻里看到過的那種賽博朋克風格的城市，充滿了神秘感和夢幻之美。」
林隱吸了口夜的空氣，徐徐說道。
此刻街道上有著諸多的行人，來往之間也是頗為熱鬧。各種商鋪、娛樂場所、服務設施等等，將這條街塞的琳琅滿目。高空之上隱隱可以看到類似於空中軌道的結構，偶爾會有一輛列車從其上行駛而過，車輪與軌道碰撞間發出幽遠而沉悶的轟鳴聲，聽在耳里頗為舒適。
就在這時，林隱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按了下手環的按鈕，彈出了那光屏。在隨便刷了幾個視頻後，他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縮。
此時此刻，他所看到的視頻，正是之前老蘭所發布的那個視頻。視頻中的話語字字驚心，且似乎是加上了某種特效，鮮紅的文字顫動之下令人不禁繃緊心弦。最重要的是，在視頻的末尾之處，那女子的姓名被不加遮掩地寫出。
再定睛一看視頻下方顯示的數據，林隱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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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評論區，林隱感到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了起來。這評論區里，此刻已然吵翻了天，評論的數量已然接近一萬，而有些評論的內容則是堪稱火爆。
「老蘭這下，會出事嗎……」林隱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培訓所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