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喜
碼頭口岸處，海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瀰漫在整個碼頭。
已經有不少採油礦工提前趕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議論著什麼。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恐懼，有人身上的黑油污還沒洗淨，散發著令人掩鼻的酸臭。
四周站著不少黑油礦脈的護衛和兵卒，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他們表情肅然，持刀禁戒。
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陸霄和趙叔匆忙趕到，被護衛安排站在隊伍中。
陳監主坐在太師椅上輕輕晃蕩，椅子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陳管事規規矩矩站在他的身後，雙手垂在身側，一言不發。
陸霄的眸子不自覺地向太師椅上的陳監主投去。
下一秒，陳監主的屬性面板在他面前展開。
【人物】：陳泰
【職業】：武者
【血量】：150/150
【體質】：15
【力量】：12
【速度】：11
【念力】：5
【武技】：紫金拳（登堂入室）
【勢力】：紫金門
陸霄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迅速盤算著這些數字的含義。
體質15、力量12……比自己高出一截，但還沒有到望塵莫及的地步。
這武技「登堂入室」是什麼概念？
看來這個世界的戰力體系沒這麼簡單。
……
「人都來齊了吧？」
陳監主睜開眼，聲音低沉道。
「除了幾個重傷的礦工，都在這兒了。」
陳管事看了一眼名單，方才開口道。
「這位是龍山城縣衙錦衣司的董大人。」
陳管事走到台前，向台下礦工們介紹面前這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男子。
那身飛魚服在陽光下繡紋流轉，腰間的繡春刀刀鞘上鑲嵌著銀飾，整個人站在那裡，便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來我們黑油礦脈公幹，現在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真威風啊。」
陸霄陸霄在心中暗嘆一聲，目光落在董大人身上，對方的屬性面板頓時浮現在腦海中。
【人物】：董耀
【職業】：武者
【血量】：200/200
【體質】：34
【力量】：40
【速度】：25
【念力】：14
【武技】：
般若金剛掌（登堂入室）
血殺刀法（登堂入室）
錦衣混元功（爐火純青）
【勢力】：錦衣司
「又是一名武者，簡直是恐怖如斯。」
陸霄看著對方的面板，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涼氣。
34點體質、40點力量…是自己目前屬性點的三到四倍，如果和他交手，自己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這位董大人實力竟然比陳監主還要厲害，是我來到這裡後見過最厲害的人了吧。」
陸霄在心中小聲嘀咕。
目光悄悄在董耀和陳泰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陳泰看到董耀時的態度，也印證了這一點。
那是一種下級面對上級時才會有的謹慎與忌憚。
如果不是每次升級都會有提示音響起，他覺得自己這個玩家和NPC沒啥區別。
不對，簡直比NPC還像NPC啊。
「趙叔，錦衣司是幹嘛的？」
陸霄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問道。
「錦衣司是縣衙里的特殊機構，權力大著呢。」
趙叔的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眼睛始終盯著看台。
趙叔身為漁村村民，倒是知道錦衣司的來頭。
「幾年前咱們漁村來了個殺人犯，錦衣司的人把漁村翻了個底朝天，連地窖和灶台都沒放過，結果殺人犯拒捕，直接被砍了腦袋，血濺了一地……」
「總之錦衣司的人千萬不要招惹。」
趙叔說到這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陸霄默默點頭，將錦衣司三個字刻進了腦子裡。
「先斬後奏…好像又有些不對勁……」
他隱約覺得，這個世界的錦衣司和他印象中的那個名詞不太一樣，但一時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同。
念及於此，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看台上。
董耀左手挎著腰間的繡春刀，右手叉腰，掃了一眼匯集於此的採油礦工們。
「老子叫董耀，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他的聲音粗獷洪亮，帶著一股江湖氣，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凌厲。
「現擔任龍山城縣衙錦衣司總捕一職，負責本次貝齒鯊殺人案，老子問什麼，你們就如實回答，
提供線索者重賞，敢有隱瞞不報者……」
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的刀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就別怪我手裡的刀不講情面。」
董耀面露狠色，看得出他對此案極為重視。
「貝齒鯊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礦工站了出來，恭敬地回應：「董大人，小人知道，大概是酉時三刻。」
一名年輕礦工站了出來恭敬回應。
「確定？」
「小人確定，昨天那人上岸告訴陳管事有鯊魚的時候，我正好在上繳所採集的黑油，時間記得清清楚楚，正好是酉時三刻。」
那年輕礦工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語氣十分篤定。
「好，老子說話算數，這是你的賞銀。」
董耀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拋給那人。
「多謝大人賞賜。」
年輕礦工將銀子死死捂在懷裡，像護著命根子一樣，生怕被別人搶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咧開，露出一排黃牙。
五兩銀子——這可是這些採油礦工大半年的生計。
其他人看在眼裡，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中，一個個變得積極起來，有人甚至往前擠了擠，希望能被董耀注意到。
風浪越大，魚越貴，風險也高啊……
陸霄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這裡的生計帳。
別看這兒採油掙得多，一兩黑油一兩銀，聽起來是暴利。但現實是，不可能每次都能撈到足量的黑油。如果只撈到一兩黑油，剛好夠上繳的份額，那一天就白忙活了。
更別提那些看不見的成本了。
在採集黑油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被黑油污染。
那些黏膩的油污會腐蝕皮膚和身體，長時間不處理，輕則皮膚潰爛，重則性命不保。
而祛除一次油污，就需要五兩銀子。
五兩。
一個普通採油礦工，運氣好也要忙活大半個月才能攢下這麼多。
普通人家，一個月賺一兩銀子就很了不起了。
而在這裡的流民，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如果下海沒撈到二兩油，就要挨打、挨餓，還得去熬油鍋，還要湊錢買身份。
陸霄深吸一口氣。
在這裡的礦工，九成都是沒有身份的流民，不受當地律法保護，只有剩下的那一成是龍山城漁村的本地人，有戶籍、有身份，至少不會被隨意打殺。
趙叔一家在這待了二十多年，才好不容易擺脫了流民身份。
二十多年。
陸霄想到這裡，心中不由得有些發緊。
「陳管事，昨天最先發現鯊魚的人在哪裡？」
董耀轉身看著陳管事，目光銳利如鷹隼。
「董大人，那人目前不在漁村……」
「他幾日前就和我說過，今日需要進城裡登記身份，他應該與此案沒什麼關係吧？」
陳管事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嗯？不會這麼巧吧？」
台下的陸霄聽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一個關鍵證人，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離開？
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城裡登記身份？
時間未免卡得太精準了些。
「陳管事，你攤上大事了。」
董耀眸光一冷，神色驟然肅然。
他轉向陳監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陳監主，我現在需要把陳管事帶回縣衙協助錦衣司辦案。你沒意見吧？」
話音剛落，原本慵懶躺在太師椅上的陳泰立馬就坐不住了，他「騰」地站起身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將陳管事面前，將其護在身後。
「董大人，眼下黑油礦脈一直都是陳管事負責打理，若是貿然帶走，恐怕不妥吧？」
「這樣，兩日之後，一定給董大人一個驚喜。」
陳監主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彎腰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什麼叫驚喜？」
董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走上前兩步，幾乎與陳監主面對面站著。
「陳管事，你是陳監主的兒子，你給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
最後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碼頭上空炸開。
「這還用翻譯？都說了……」
陳管事撇了撇嘴，對董耀沒有絲毫好感。
就因為一個礦工不在就要把自己帶回去？完全不把他當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礦工呢。
「……」
台下的氣氛驟然凝固。
礦工們頓時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就連那些持刀的護衛，也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我讓你翻譯給我聽，什麼叫驚喜！！」
董耀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不用翻譯，就是驚喜啊。」
陳管事不知道是裝糊塗還是真沒聽懂董耀的意思，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難道董大人聽不懂什麼叫驚喜？」
陳泰也被董耀這番舉動震懾住了，一時間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您董大人真的不懂？還是故意找茬？
「我就想讓你翻譯什麼叫驚喜，翻譯給我聽…」
董耀認為這父子二人就是裝傻充愣，拿自己開涮，想要糊弄過去，於是握著刀柄，拇指輕輕摩挲著刀鞘上的紋路，臉上表情也逐漸變得狠戾起來。
「驚喜嘛……」
陳管事急得直跳腳，在心中暗罵道：
「你直接問我爹呀，我哪裡知道驚喜是什麼？」
陸霄饒有興致地看著台上的陳管事出糗。
那張平日裡對著礦工們頤指氣使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來。
這場面，比他想像的有趣多了。
「翻譯出來給我聽，什麼TMD叫驚喜？！」
董耀的聲音驟然拔高，嚇得陳管事一激靈。
「爹啊，什麼TMD叫驚喜啊。」
陳管事欲哭無淚，轉頭對著陳泰問道。
混跡江湖多年的陳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董耀意思很簡單，就是要個準話。
空口白牙的驚喜，是不算數的。
「驚喜就是我出二十枚聚靈丹，加上兩萬兩銀子，找到那個礦工移交給錦衣司，如果找不到那個礦工，上面查起來就由我擔責，明白了嗎？」
陳泰拍著胸脯保證道。
「這就是驚喜啊。」
陳管事連忙點頭應和。
「翻譯翻譯。」
董耀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就是要讓陳管事下不來台。
「董耀你TMD有完沒完了？！」
陳管事終於繃不住了，捏緊拳頭，額頭的青筋暴起，硬著頭皮吼道：
「我爹說驚喜就是兩日之後給你二十枚聚靈丹，兩萬兩現銀，並且找到那個礦工交給你們錦衣司。如果找不到，一切責任算我爹的，與你董大人沒有一分關係！」
吼完之後，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耗盡了一身的力氣。
「原來這就是驚喜啊，那就謝謝陳監主了。」
董耀臉上的狠戾瞬間消散，換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方才對不住了。」
他伸出握著刀柄的手，主動與陳泰握手言和。
「兄弟，下次來城裡，我幫你泄泄火氣。」
董耀又拍了拍陳管事的肩膀，隨口說道，語氣親熱得像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尼瑪，你這個操作要把我整死啊。」
董耀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已經在陳管事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我在龍山城縣衙等著你們的驚喜。」
他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繼續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何況縣衙里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陸霄站在人群中，全程目睹了這場交鋒。
「這個董大人竟然能將監主和管事逼到這般地步，當真是手段高明啊。」
「錦衣司……」
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等有了正式身份，就去棄油投軍。
總比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溝里挖黑油強。至少，死也能死得明白些。
董耀興許是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目光掃了一眼台下圍聚的礦工們。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陸霄身上停留了一瞬，不到一秒鐘，然後便移開了。
但那一瞬間，陸霄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告辭。」
董耀轉身走下看台，繡春刀在腰間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四周負責警戒的甲冑衛士們迅速集結，在台下的礦工們中間分出一條道來。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在晨風中迴蕩，讓人不由自主地後退。
「董大人，您慢走。」
陳監主和陳管事一路相送。
已經有不少採油礦工提前趕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議論著什麼。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恐懼，有人身上的黑油污還沒洗淨，散發著令人掩鼻的酸臭。
四周站著不少黑油礦脈的護衛和兵卒，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他們表情肅然，持刀禁戒。
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陸霄和趙叔匆忙趕到，被護衛安排站在隊伍中。
陳監主坐在太師椅上輕輕晃蕩，椅子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陳管事規規矩矩站在他的身後，雙手垂在身側，一言不發。
陸霄的眸子不自覺地向太師椅上的陳監主投去。
下一秒，陳監主的屬性面板在他面前展開。
【人物】：陳泰
【職業】：武者
【血量】：150/150
【體質】：15
【力量】：12
【速度】：11
【念力】：5
【武技】：紫金拳（登堂入室）
【勢力】：紫金門
陸霄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迅速盤算著這些數字的含義。
體質15、力量12……比自己高出一截，但還沒有到望塵莫及的地步。
這武技「登堂入室」是什麼概念？
看來這個世界的戰力體系沒這麼簡單。
……
「人都來齊了吧？」
陳監主睜開眼，聲音低沉道。
「除了幾個重傷的礦工，都在這兒了。」
陳管事看了一眼名單，方才開口道。
「這位是龍山城縣衙錦衣司的董大人。」
陳管事走到台前，向台下礦工們介紹面前這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男子。
那身飛魚服在陽光下繡紋流轉，腰間的繡春刀刀鞘上鑲嵌著銀飾，整個人站在那裡，便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來我們黑油礦脈公幹，現在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真威風啊。」
陸霄陸霄在心中暗嘆一聲，目光落在董大人身上，對方的屬性面板頓時浮現在腦海中。
【人物】：董耀
【職業】：武者
【血量】：200/200
【體質】：34
【力量】：40
【速度】：25
【念力】：14
【武技】：
般若金剛掌（登堂入室）
血殺刀法（登堂入室）
錦衣混元功（爐火純青）
【勢力】：錦衣司
「又是一名武者，簡直是恐怖如斯。」
陸霄看著對方的面板，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涼氣。
34點體質、40點力量…是自己目前屬性點的三到四倍，如果和他交手，自己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這位董大人實力竟然比陳監主還要厲害，是我來到這裡後見過最厲害的人了吧。」
陸霄在心中小聲嘀咕。
目光悄悄在董耀和陳泰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陳泰看到董耀時的態度，也印證了這一點。
那是一種下級面對上級時才會有的謹慎與忌憚。
如果不是每次升級都會有提示音響起，他覺得自己這個玩家和NPC沒啥區別。
不對，簡直比NPC還像NPC啊。
「趙叔，錦衣司是幹嘛的？」
陸霄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問道。
「錦衣司是縣衙里的特殊機構，權力大著呢。」
趙叔的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眼睛始終盯著看台。
趙叔身為漁村村民，倒是知道錦衣司的來頭。
「幾年前咱們漁村來了個殺人犯，錦衣司的人把漁村翻了個底朝天，連地窖和灶台都沒放過，結果殺人犯拒捕，直接被砍了腦袋，血濺了一地……」
「總之錦衣司的人千萬不要招惹。」
趙叔說到這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陸霄默默點頭，將錦衣司三個字刻進了腦子裡。
「先斬後奏…好像又有些不對勁……」
他隱約覺得，這個世界的錦衣司和他印象中的那個名詞不太一樣，但一時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同。
念及於此，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看台上。
董耀左手挎著腰間的繡春刀，右手叉腰，掃了一眼匯集於此的採油礦工們。
「老子叫董耀，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他的聲音粗獷洪亮，帶著一股江湖氣，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凌厲。
「現擔任龍山城縣衙錦衣司總捕一職，負責本次貝齒鯊殺人案，老子問什麼，你們就如實回答，
提供線索者重賞，敢有隱瞞不報者……」
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的刀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就別怪我手裡的刀不講情面。」
董耀面露狠色，看得出他對此案極為重視。
「貝齒鯊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礦工站了出來，恭敬地回應：「董大人，小人知道，大概是酉時三刻。」
一名年輕礦工站了出來恭敬回應。
「確定？」
「小人確定，昨天那人上岸告訴陳管事有鯊魚的時候，我正好在上繳所採集的黑油，時間記得清清楚楚，正好是酉時三刻。」
那年輕礦工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語氣十分篤定。
「好，老子說話算數，這是你的賞銀。」
董耀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拋給那人。
「多謝大人賞賜。」
年輕礦工將銀子死死捂在懷裡，像護著命根子一樣，生怕被別人搶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咧開，露出一排黃牙。
五兩銀子——這可是這些採油礦工大半年的生計。
其他人看在眼裡，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中，一個個變得積極起來，有人甚至往前擠了擠，希望能被董耀注意到。
風浪越大，魚越貴，風險也高啊……
陸霄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這裡的生計帳。
別看這兒採油掙得多，一兩黑油一兩銀，聽起來是暴利。但現實是，不可能每次都能撈到足量的黑油。如果只撈到一兩黑油，剛好夠上繳的份額，那一天就白忙活了。
更別提那些看不見的成本了。
在採集黑油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被黑油污染。
那些黏膩的油污會腐蝕皮膚和身體，長時間不處理，輕則皮膚潰爛，重則性命不保。
而祛除一次油污，就需要五兩銀子。
五兩。
一個普通採油礦工，運氣好也要忙活大半個月才能攢下這麼多。
普通人家，一個月賺一兩銀子就很了不起了。
而在這裡的流民，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如果下海沒撈到二兩油，就要挨打、挨餓，還得去熬油鍋，還要湊錢買身份。
陸霄深吸一口氣。
在這裡的礦工，九成都是沒有身份的流民，不受當地律法保護，只有剩下的那一成是龍山城漁村的本地人，有戶籍、有身份，至少不會被隨意打殺。
趙叔一家在這待了二十多年，才好不容易擺脫了流民身份。
二十多年。
陸霄想到這裡，心中不由得有些發緊。
「陳管事，昨天最先發現鯊魚的人在哪裡？」
董耀轉身看著陳管事，目光銳利如鷹隼。
「董大人，那人目前不在漁村……」
「他幾日前就和我說過，今日需要進城裡登記身份，他應該與此案沒什麼關係吧？」
陳管事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嗯？不會這麼巧吧？」
台下的陸霄聽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一個關鍵證人，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離開？
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城裡登記身份？
時間未免卡得太精準了些。
「陳管事，你攤上大事了。」
董耀眸光一冷，神色驟然肅然。
他轉向陳監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陳監主，我現在需要把陳管事帶回縣衙協助錦衣司辦案。你沒意見吧？」
話音剛落，原本慵懶躺在太師椅上的陳泰立馬就坐不住了，他「騰」地站起身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將陳管事面前，將其護在身後。
「董大人，眼下黑油礦脈一直都是陳管事負責打理，若是貿然帶走，恐怕不妥吧？」
「這樣，兩日之後，一定給董大人一個驚喜。」
陳監主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彎腰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什麼叫驚喜？」
董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走上前兩步，幾乎與陳監主面對面站著。
「陳管事，你是陳監主的兒子，你給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
最後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碼頭上空炸開。
「這還用翻譯？都說了……」
陳管事撇了撇嘴，對董耀沒有絲毫好感。
就因為一個礦工不在就要把自己帶回去？完全不把他當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礦工呢。
「……」
台下的氣氛驟然凝固。
礦工們頓時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就連那些持刀的護衛，也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我讓你翻譯給我聽，什麼叫驚喜！！」
董耀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不用翻譯，就是驚喜啊。」
陳管事不知道是裝糊塗還是真沒聽懂董耀的意思，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難道董大人聽不懂什麼叫驚喜？」
陳泰也被董耀這番舉動震懾住了，一時間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您董大人真的不懂？還是故意找茬？
「我就想讓你翻譯什麼叫驚喜，翻譯給我聽…」
董耀認為這父子二人就是裝傻充愣，拿自己開涮，想要糊弄過去，於是握著刀柄，拇指輕輕摩挲著刀鞘上的紋路，臉上表情也逐漸變得狠戾起來。
「驚喜嘛……」
陳管事急得直跳腳，在心中暗罵道：
「你直接問我爹呀，我哪裡知道驚喜是什麼？」
陸霄饒有興致地看著台上的陳管事出糗。
那張平日裡對著礦工們頤指氣使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來。
這場面，比他想像的有趣多了。
「翻譯出來給我聽，什麼TMD叫驚喜？！」
董耀的聲音驟然拔高，嚇得陳管事一激靈。
「爹啊，什麼TMD叫驚喜啊。」
陳管事欲哭無淚，轉頭對著陳泰問道。
混跡江湖多年的陳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董耀意思很簡單，就是要個準話。
空口白牙的驚喜，是不算數的。
「驚喜就是我出二十枚聚靈丹，加上兩萬兩銀子，找到那個礦工移交給錦衣司，如果找不到那個礦工，上面查起來就由我擔責，明白了嗎？」
陳泰拍著胸脯保證道。
「這就是驚喜啊。」
陳管事連忙點頭應和。
「翻譯翻譯。」
董耀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就是要讓陳管事下不來台。
「董耀你TMD有完沒完了？！」
陳管事終於繃不住了，捏緊拳頭，額頭的青筋暴起，硬著頭皮吼道：
「我爹說驚喜就是兩日之後給你二十枚聚靈丹，兩萬兩現銀，並且找到那個礦工交給你們錦衣司。如果找不到，一切責任算我爹的，與你董大人沒有一分關係！」
吼完之後，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耗盡了一身的力氣。
「原來這就是驚喜啊，那就謝謝陳監主了。」
董耀臉上的狠戾瞬間消散，換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方才對不住了。」
他伸出握著刀柄的手，主動與陳泰握手言和。
「兄弟，下次來城裡，我幫你泄泄火氣。」
董耀又拍了拍陳管事的肩膀，隨口說道，語氣親熱得像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尼瑪，你這個操作要把我整死啊。」
董耀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已經在陳管事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我在龍山城縣衙等著你們的驚喜。」
他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繼續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何況縣衙里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陸霄站在人群中，全程目睹了這場交鋒。
「這個董大人竟然能將監主和管事逼到這般地步，當真是手段高明啊。」
「錦衣司……」
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等有了正式身份，就去棄油投軍。
總比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溝里挖黑油強。至少，死也能死得明白些。
董耀興許是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目光掃了一眼台下圍聚的礦工們。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陸霄身上停留了一瞬，不到一秒鐘，然後便移開了。
但那一瞬間，陸霄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告辭。」
董耀轉身走下看台，繡春刀在腰間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四周負責警戒的甲冑衛士們迅速集結，在台下的礦工們中間分出一條道來。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在晨風中迴蕩，讓人不由自主地後退。
「董大人，您慢走。」
陳監主和陳管事一路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