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劇組日常
獻完殷勤後，張源開始研究晚上聚餐的地方。
楊村現在遠沒有後世的繁華，他找了半天，最後找了家牛肉館子——徐氏老字號，口碑很不錯，這裡的黃牛肉新鮮地道，還能涮鍋，場地也大，很適合多人聚餐。
老闆見他要包場，笑得合不攏嘴。
張源乾脆利落的付了定金，特意囑咐了一句，「菜要量大份足，牛肉多上點，食材要多準備，一定要讓大家吃好喝好。」
「放心吧，絕對讓您滿意。」
……
晚上六點半，楊村的天色剛擦黑，徐氏老字號的燈籠就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映著門口的招牌，透著一股子煙火氣。
李大為領著劇組的人浩浩蕩蕩的趕了過來，場務、攝影、燈光、道具，還有幾個主演，熱熱鬧鬧的占滿了整個大堂。
劉藝菲穿著件淺色的小外套，拉著舒唱的手，倆人跟在劉曉麗身邊，安安靜靜的走在人群後面，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圈子魚龍混雜，從劉藝菲入行後，劉曉麗基本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的女兒，她這個母親，當的確實當得合格。
就拿當初劉藝菲的事業來說，年少成名一路順風順水，突然遭遇挫折，紅星塢團隊雖然有些手足無措，但換個人處在當時的局面，未必能做得更好。
說到底，這個團隊從始至終都是圍著劉藝菲轉的，整體來看，還是合格的。
眾人落座，很快酒菜就上齊了。
大盤的醬牛肉、紅燒牛腩、牛骨頭，鍋里咕嘟咕嘟煮著鮮切的黃牛肉片，素的就那麼兩三樣，小青菜、涼拌黃瓜、老醋花生，襯得滿桌葷菜更顯豐盛。
張源掃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轉頭跟坐在主位的李大為低聲說了句。
「師兄，你來開場吧，大伙兒都聽你的。」
李大為也不推辭，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清了清嗓子。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劇組開拍到今天，也快殺青了。」
李大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卻很有穿透力，「這幾個月，大傢伙兒跟著我在太陽底下曬著，風裡雨里熬著，都辛苦了。今天借著張源小兄弟的場子，我敬大家一杯！」
說罷，他手腕一揚，滿滿一杯白酒就這麼一飲而盡。
張源立刻端起酒杯跟上，誰不是酒精考驗的同志呢。一杯白酒下肚，火辣辣的暖意從喉嚨燒到胃裡，熟悉的感覺讓他心頭一松。
李大為放下酒杯，拍了拍張源的肩膀，笑著介紹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帥小伙張源。今年準備考北電02級，現在就已經喊我師兄了，這小子，臉皮可比我厚多了。」
眾人哄堂大笑，張源也跟著笑。
「今天這頓飯，是我張羅的，但掏錢的可是我這位小師弟。」李大為繼續說道，「他想在咱們劇組待一段時間，觀摩學習，大傢伙兒以後多照應著點。」
「啪啪啪！」
掌聲雷動，大堂里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張源望著眼前的場景，看著一張張笑鬧的臉，聽著滿屋子的聊天聲，忽然就有些恍惚。
前世畢業後，他為什麼一頭扎進劇組裡混，混了那麼多年都不肯回頭？是為了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的夢想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他更享受的，是劇組裡的生活，五湖四海的人聚到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忙活。
閒下來的時候，搬個小馬扎湊一塊兒聊八卦，哪個明星又傳緋聞了，哪個導演又開新戲了，吹吹牛皮，侃侃大山。
收工早了，就一起擼串喝酒，偶爾還能結伴去按個摩放鬆放鬆。
等到殺青宴那天，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摟著肩膀喊著「下個劇組見」，明明知道這份約定大概率兌現不了，卻還是滿心期待。
人生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大家期待的，不就是再次見面時，能笑著拍一拍對方的肩膀，說一句「好久不見」嘛。
「張源，發什麼呆呢？要不要講兩句？」
李大為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張源定了定神，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爽朗的笑：「今天真的特別開心，能認識這麼多前輩老師，加入《金粉世家》這個大家庭。
相逢即是有緣，我幹了這杯，也期待以後能有更多機會和在座的各位合作，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俏皮話：「美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啊，不然明天起不來，耽誤了拍戲，導演可饒不了我。」
「哈哈哈！」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源端著酒杯，特意坐到劉國權身邊，開始哄老太太。
他嘴甜，又懂行，說起表演理論頭頭是道，聊起段子也能逗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劉國權越看這小子越順眼，不停的往他碗裡夾菜。
坐在對面的李大為看得都有些吃味，故意打趣道：「媽，您偏心也太明顯了吧？我可是您親兒子。」
劉國權白了他一眼：「你這混小子，吃的還少嗎？張源請客，他多吃點怎麼了？」
張源笑得開心，心裡卻暗自感慨，哄人這門手藝，真是上輩子摸爬滾打練出來的。
想起從前在酒桌上陪大姐姐們喝到吐的日子，真是一把辛酸淚。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吃了三個多小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劉國權領著一部分人先撤了，明天還得拍戲。
陳昆和董結更是早早的走了，這倆人真有意思，一塊來，一塊走。
李大為靠在椅子上，在那吐泡泡呢，張源找了兩個人給扶上車送回去。
回來就看見劉藝菲和舒唱兩個人，一人一杯果汁，喝的高興，聊的起勁，還時不時的搖頭晃腦，一旁的劉曉麗滿臉寵溺的看著她倆。
張源笑著走上前去。
「劉阿姨，飯菜還合胃口嗎？」
「味道很不錯，謝謝你的招待。」劉曉麗笑著和張源握了握手，隨後轉頭看向兩個小姑娘。
「茜茜，唱唱，別玩了，明天還要拍戲呢。」
劉藝菲有些沒玩夠，不情願的站起身來，平時被媽媽管的那麼嚴，好不容易有這麼個熱鬧的機會。
「張源，謝謝你的招待，以後大家一個劇組啦，之前我和唱唱很孤單的，有空的話，你可以喊我們一起玩呀。」
舒唱站在她身邊，不停地點著小腦瓜。
劉曉麗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劉藝菲的腦袋，語氣裡帶著點嗔怪：「你這孩子，就知道玩，也不看看幾點了，該回去了。」
舒唱倒是乖巧，先跟張源道了謝，又拉了拉劉藝菲的胳膊。
「茜茜，先回去吧，明天再聊啦。」
劉藝菲撅著嘴，上面都能掛個油壺了，到底還是聽話的站直了身子，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張源，生怕他不答應似的，又強調了一遍。
「張源，你可一定要喊我們啊！劇組裡的人都很忙，也沒人願意和我們說話，我和唱唱每天就只能坐在角落裡看劇本。」
難得遇到一個能聊得來的同齡人，她真的很想和張源交朋友。
張源看著眼前的少女，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清泉，誰能拒絕她呢，他笑著點了點頭。
劉藝菲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剛才的不情願，拉著舒唱的手晃了晃。
「哈哈，唱唱，咱倆有伴了。」
劉曉麗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家女兒啥想法她清楚，這些年女兒確實挺孤單的，朋友翻來覆去就那幾個。
她悄悄瞥了一眼張源，反正有自己在女兒身邊，也不用太過擔心這些壞小子。
「張源，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阿姨客氣了。」
張源笑著擺了擺手，「路上慢點，明天劇組見。」
「你不回去嗎？車上還有位置的，可以帶你哦，」劉藝菲脆生生的說道。
「你們先走吧，我得去問問老闆，你們喝的果汁是不是摻酒了。」
話一出，兩個小姑娘瞬間紅了臉，不好意思的低著腦袋，腳步匆匆的就往外走。
「這倆孩子，連個招呼都不打。」
劉曉麗無奈的搖了搖頭，沖張源禮貌地笑了笑，轉身快步跟上女兒的腳步。
張源望著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那鮮活又青澀的模樣，看著可真好。
他轉身結了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索性就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旁，看著服務員收拾著杯盤狼藉的桌面。
「來一根？」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飯店老闆徐春文。
他今晚既是服務員又兼著廚師，忙前忙後大半天，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累壞了。
「謝謝。」
張源接過煙，點燃放在手裡，目光落在了牆上掛著的幾張照片上。
「牆上的照片，是你和你愛人的合照嗎？」
「嗯，我和我老婆。」
徐春文的目光也飄向照片，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她兩年前回家探親，路上出車禍走了。」
「抱歉，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張源連忙歉意的說道。
老闆笑了笑，伸手拂過照片上微微泛黃的邊角，輕聲問道：「知道我為什麼把照片掛在這嗎？」
他不等張源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著。
「我想讓每個吃飯的客人，進來第一眼就看到這些照片。他們吃著吃著，就會問我，哎，那是你老婆嗎，她人呢？」
「然後我就會和他們講我倆的故事，我不覺得這是在揭我的傷疤，誰都有傷心的事兒。我就盼著有人願意聽我說那些關於她的事，這樣，就覺得好像沒那麼孤獨了。」
張源沒有插話，只是默默聽著，聽老闆講述他們從相識到相戀，從一起打拼開館子，到相伴走過的那些平凡又溫暖的日子。
煙燃盡了，故事也講完了，張源站起身，鄭重的跟老闆道了別。
「有時間過來啊，我給你安排最好的黃牛肉。」
徐春文站在門口，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張源轉頭走向外面，背對著老闆，用力地揮了揮手。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張源就起了床。
多年的習慣讓他雷打不動的早起練功，一招一式練下來，渾身筋骨舒展，順便消耗一下自身的精力，不然容易把床板捅漏了。
練完功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張源溜溜達達的就往劇組去。
早餐自然是蹭劇組的，省錢不說，還能順便混個臉熟。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早了，沒想到片場裡劉國權已經帶著人忙活開了，布景的布景，調試設備的調試設備，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倒是李大為，估計是昨晚喝高了，人影都沒見著。
「張源，過來這邊。」
劉國權一眼就瞧見了他，揚聲招呼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你起的挺早啊！」
「昨天話都放出去了，今天不拿出點態度來，怕不是要被大家笑話，」張源笑著走過去，手腳麻利地幫著遞了個工具。
劉國權看著眼前這個嘴甜又勤快的年輕人，忍不住想起昨晚飯桌上的熱鬧光景，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
「很好，做人做事，能力不夠可以練，態度一定要端正。你年紀雖小，可卻比那些年長於你的人，看得更透徹啊。」
這話張源沒接茬，在這個劇組，老人家就是天，她說什麼都順著，准沒錯。
一早上，別人在那忙，張源就四處看，別說，溫故而知新，這感覺還挺有意思，尤其是劉國權講的一些經驗。
老太太是真的厲害，行業積累的經驗擺在那兒，一點都不含糊。
就這樣跟了幾天，張源還試著現場調度了一下，幫老太太拍了一場戲，給劉國權震住了。
劉國權看著回放，眼睛都亮了，轉頭看向張源，滿臉的難以置信。
「你以前學過？」
「額，看書學過一些東西。」
張源撓了撓頭，說得輕描淡寫。
劉國權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是鄭重。
「你可以往導演這方面考慮一下，導演和演員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這是大實話，就目前這個階段，甚至未來十幾年內，在導演尤其是大導演面前，再牛的演員也硬氣不起來。
等到了流量時代，那時候怕是導演椅子上栓條狗都能開機了。
「我會考慮的，劉老師。」
……
每天在劇組晃悠，偶爾幫幫忙，再教教劉藝菲和舒唱表演，下戲後和兩個女生四處尋找美食，一起玩鬧。
張源的小日子過得美美的，就是劉曉麗老跟著，管教劉藝菲和舒唱的時候，順帶著連他也一塊訓。
他還挺喜歡這種有人管著的感覺。
劇組租的酒店，舒唱的房間裡，三張椅子湊在一起，張源三人正熱火朝天的鬥地主。
張源臉上就貼了兩張紙條，舒唱臉上掛著七八條，最慘的是劉藝菲，臉上貼得密密麻麻，只剩一雙布靈布靈的眼睛露在外面，忽閃忽閃的，看著格外可憐。
「我懷疑你出老千了。」
劉藝菲盯著張源的牌，氣鼓鼓的說道，聲音奶聲奶氣的，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張源瞪大了眼睛，一臉「被冤枉」的看向她。
「你怎麼能憑空辱人清白？」
「呵呵，就你臉上紙條最少。」劉藝菲叉著腰，理直氣壯。
「嗯，有沒有可能是我的技術很好，而你很菜呢，」張源故意拖長了語調，賤兮兮的。
「你什麼意思？是在說我笨嗎？」
劉藝菲的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瞪著張源，像只氣鼓鼓的小河豚。
「不是，主要你這個質疑，它完全沒道理啊，」張源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辯解著。
「我是女生！」
劉藝菲挺起小胸脯，一臉傲嬌的強調，隨後轉頭看向旁邊看戲的舒唱。
「唱唱你來說句公道話，我玩的真的很菜嗎？」
舒唱本來正捧著水杯，事不關己地看著熱鬧，冷不丁被拉入戰場，差點嗆到。
她抿了抿嘴，斟酌著開口：「我覺得茜茜還是很有實力的，可能今天牌運不太好……」
張源一臉無語的看著舒唱。
「說謊的孩子可是會尿床的哦。」
「呸呸呸！」
劉藝菲直接甩了個白眼過來，那副嬌憨的模樣，可可愛愛。
旁邊的舒唱也來了勁，跟著起鬨：「茜茜，甭跟他客氣，動手！」
倆姑娘瞬間達成統一戰線，抓起桌上的紙條，就往張源臉上糊。張源見狀，果斷認慫，直接癱在椅子上，任由她們擺布。
沒一會兒，張源的臉就被貼成了「大花臉」，惹得兩個小姑娘咯咯直笑。
劉曉麗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
真是三個幼稚的小孩兒。
楊村現在遠沒有後世的繁華，他找了半天，最後找了家牛肉館子——徐氏老字號，口碑很不錯，這裡的黃牛肉新鮮地道，還能涮鍋，場地也大，很適合多人聚餐。
老闆見他要包場，笑得合不攏嘴。
張源乾脆利落的付了定金，特意囑咐了一句，「菜要量大份足，牛肉多上點，食材要多準備，一定要讓大家吃好喝好。」
「放心吧，絕對讓您滿意。」
……
晚上六點半，楊村的天色剛擦黑，徐氏老字號的燈籠就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映著門口的招牌，透著一股子煙火氣。
李大為領著劇組的人浩浩蕩蕩的趕了過來，場務、攝影、燈光、道具，還有幾個主演，熱熱鬧鬧的占滿了整個大堂。
劉藝菲穿著件淺色的小外套，拉著舒唱的手，倆人跟在劉曉麗身邊，安安靜靜的走在人群後面，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圈子魚龍混雜，從劉藝菲入行後，劉曉麗基本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的女兒，她這個母親，當的確實當得合格。
就拿當初劉藝菲的事業來說，年少成名一路順風順水，突然遭遇挫折，紅星塢團隊雖然有些手足無措，但換個人處在當時的局面，未必能做得更好。
說到底，這個團隊從始至終都是圍著劉藝菲轉的，整體來看，還是合格的。
眾人落座，很快酒菜就上齊了。
大盤的醬牛肉、紅燒牛腩、牛骨頭，鍋里咕嘟咕嘟煮著鮮切的黃牛肉片，素的就那麼兩三樣，小青菜、涼拌黃瓜、老醋花生，襯得滿桌葷菜更顯豐盛。
張源掃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轉頭跟坐在主位的李大為低聲說了句。
「師兄，你來開場吧，大伙兒都聽你的。」
李大為也不推辭，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清了清嗓子。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劇組開拍到今天，也快殺青了。」
李大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卻很有穿透力，「這幾個月，大傢伙兒跟著我在太陽底下曬著，風裡雨里熬著，都辛苦了。今天借著張源小兄弟的場子，我敬大家一杯！」
說罷，他手腕一揚，滿滿一杯白酒就這麼一飲而盡。
張源立刻端起酒杯跟上，誰不是酒精考驗的同志呢。一杯白酒下肚，火辣辣的暖意從喉嚨燒到胃裡，熟悉的感覺讓他心頭一松。
李大為放下酒杯，拍了拍張源的肩膀，笑著介紹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帥小伙張源。今年準備考北電02級，現在就已經喊我師兄了，這小子，臉皮可比我厚多了。」
眾人哄堂大笑，張源也跟著笑。
「今天這頓飯，是我張羅的，但掏錢的可是我這位小師弟。」李大為繼續說道，「他想在咱們劇組待一段時間，觀摩學習，大傢伙兒以後多照應著點。」
「啪啪啪！」
掌聲雷動，大堂里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張源望著眼前的場景，看著一張張笑鬧的臉，聽著滿屋子的聊天聲，忽然就有些恍惚。
前世畢業後，他為什麼一頭扎進劇組裡混，混了那麼多年都不肯回頭？是為了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的夢想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他更享受的，是劇組裡的生活，五湖四海的人聚到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忙活。
閒下來的時候，搬個小馬扎湊一塊兒聊八卦，哪個明星又傳緋聞了，哪個導演又開新戲了，吹吹牛皮，侃侃大山。
收工早了，就一起擼串喝酒，偶爾還能結伴去按個摩放鬆放鬆。
等到殺青宴那天，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摟著肩膀喊著「下個劇組見」，明明知道這份約定大概率兌現不了，卻還是滿心期待。
人生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大家期待的，不就是再次見面時，能笑著拍一拍對方的肩膀，說一句「好久不見」嘛。
「張源，發什麼呆呢？要不要講兩句？」
李大為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張源定了定神，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爽朗的笑：「今天真的特別開心，能認識這麼多前輩老師，加入《金粉世家》這個大家庭。
相逢即是有緣，我幹了這杯，也期待以後能有更多機會和在座的各位合作，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俏皮話：「美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啊，不然明天起不來，耽誤了拍戲，導演可饒不了我。」
「哈哈哈！」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源端著酒杯，特意坐到劉國權身邊，開始哄老太太。
他嘴甜，又懂行，說起表演理論頭頭是道，聊起段子也能逗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劉國權越看這小子越順眼，不停的往他碗裡夾菜。
坐在對面的李大為看得都有些吃味，故意打趣道：「媽，您偏心也太明顯了吧？我可是您親兒子。」
劉國權白了他一眼：「你這混小子，吃的還少嗎？張源請客，他多吃點怎麼了？」
張源笑得開心，心裡卻暗自感慨，哄人這門手藝，真是上輩子摸爬滾打練出來的。
想起從前在酒桌上陪大姐姐們喝到吐的日子，真是一把辛酸淚。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吃了三個多小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劉國權領著一部分人先撤了，明天還得拍戲。
陳昆和董結更是早早的走了，這倆人真有意思，一塊來，一塊走。
李大為靠在椅子上，在那吐泡泡呢，張源找了兩個人給扶上車送回去。
回來就看見劉藝菲和舒唱兩個人，一人一杯果汁，喝的高興，聊的起勁，還時不時的搖頭晃腦，一旁的劉曉麗滿臉寵溺的看著她倆。
張源笑著走上前去。
「劉阿姨，飯菜還合胃口嗎？」
「味道很不錯，謝謝你的招待。」劉曉麗笑著和張源握了握手，隨後轉頭看向兩個小姑娘。
「茜茜，唱唱，別玩了，明天還要拍戲呢。」
劉藝菲有些沒玩夠，不情願的站起身來，平時被媽媽管的那麼嚴，好不容易有這麼個熱鬧的機會。
「張源，謝謝你的招待，以後大家一個劇組啦，之前我和唱唱很孤單的，有空的話，你可以喊我們一起玩呀。」
舒唱站在她身邊，不停地點著小腦瓜。
劉曉麗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劉藝菲的腦袋，語氣裡帶著點嗔怪：「你這孩子，就知道玩，也不看看幾點了，該回去了。」
舒唱倒是乖巧，先跟張源道了謝，又拉了拉劉藝菲的胳膊。
「茜茜，先回去吧，明天再聊啦。」
劉藝菲撅著嘴，上面都能掛個油壺了，到底還是聽話的站直了身子，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張源，生怕他不答應似的，又強調了一遍。
「張源，你可一定要喊我們啊！劇組裡的人都很忙，也沒人願意和我們說話，我和唱唱每天就只能坐在角落裡看劇本。」
難得遇到一個能聊得來的同齡人，她真的很想和張源交朋友。
張源看著眼前的少女，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清泉，誰能拒絕她呢，他笑著點了點頭。
劉藝菲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剛才的不情願，拉著舒唱的手晃了晃。
「哈哈，唱唱，咱倆有伴了。」
劉曉麗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家女兒啥想法她清楚，這些年女兒確實挺孤單的，朋友翻來覆去就那幾個。
她悄悄瞥了一眼張源，反正有自己在女兒身邊，也不用太過擔心這些壞小子。
「張源，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阿姨客氣了。」
張源笑著擺了擺手，「路上慢點，明天劇組見。」
「你不回去嗎？車上還有位置的，可以帶你哦，」劉藝菲脆生生的說道。
「你們先走吧，我得去問問老闆，你們喝的果汁是不是摻酒了。」
話一出，兩個小姑娘瞬間紅了臉，不好意思的低著腦袋，腳步匆匆的就往外走。
「這倆孩子，連個招呼都不打。」
劉曉麗無奈的搖了搖頭，沖張源禮貌地笑了笑，轉身快步跟上女兒的腳步。
張源望著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那鮮活又青澀的模樣，看著可真好。
他轉身結了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索性就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旁，看著服務員收拾著杯盤狼藉的桌面。
「來一根？」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飯店老闆徐春文。
他今晚既是服務員又兼著廚師，忙前忙後大半天，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累壞了。
「謝謝。」
張源接過煙，點燃放在手裡，目光落在了牆上掛著的幾張照片上。
「牆上的照片，是你和你愛人的合照嗎？」
「嗯，我和我老婆。」
徐春文的目光也飄向照片，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她兩年前回家探親，路上出車禍走了。」
「抱歉，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張源連忙歉意的說道。
老闆笑了笑，伸手拂過照片上微微泛黃的邊角，輕聲問道：「知道我為什麼把照片掛在這嗎？」
他不等張源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著。
「我想讓每個吃飯的客人，進來第一眼就看到這些照片。他們吃著吃著，就會問我，哎，那是你老婆嗎，她人呢？」
「然後我就會和他們講我倆的故事，我不覺得這是在揭我的傷疤，誰都有傷心的事兒。我就盼著有人願意聽我說那些關於她的事，這樣，就覺得好像沒那麼孤獨了。」
張源沒有插話，只是默默聽著，聽老闆講述他們從相識到相戀，從一起打拼開館子，到相伴走過的那些平凡又溫暖的日子。
煙燃盡了，故事也講完了，張源站起身，鄭重的跟老闆道了別。
「有時間過來啊，我給你安排最好的黃牛肉。」
徐春文站在門口，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張源轉頭走向外面，背對著老闆，用力地揮了揮手。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張源就起了床。
多年的習慣讓他雷打不動的早起練功，一招一式練下來，渾身筋骨舒展，順便消耗一下自身的精力，不然容易把床板捅漏了。
練完功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張源溜溜達達的就往劇組去。
早餐自然是蹭劇組的，省錢不說，還能順便混個臉熟。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早了，沒想到片場裡劉國權已經帶著人忙活開了，布景的布景，調試設備的調試設備，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倒是李大為，估計是昨晚喝高了，人影都沒見著。
「張源，過來這邊。」
劉國權一眼就瞧見了他，揚聲招呼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你起的挺早啊！」
「昨天話都放出去了，今天不拿出點態度來，怕不是要被大家笑話，」張源笑著走過去，手腳麻利地幫著遞了個工具。
劉國權看著眼前這個嘴甜又勤快的年輕人，忍不住想起昨晚飯桌上的熱鬧光景，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
「很好，做人做事，能力不夠可以練，態度一定要端正。你年紀雖小，可卻比那些年長於你的人，看得更透徹啊。」
這話張源沒接茬，在這個劇組，老人家就是天，她說什麼都順著，准沒錯。
一早上，別人在那忙，張源就四處看，別說，溫故而知新，這感覺還挺有意思，尤其是劉國權講的一些經驗。
老太太是真的厲害，行業積累的經驗擺在那兒，一點都不含糊。
就這樣跟了幾天，張源還試著現場調度了一下，幫老太太拍了一場戲，給劉國權震住了。
劉國權看著回放，眼睛都亮了，轉頭看向張源，滿臉的難以置信。
「你以前學過？」
「額，看書學過一些東西。」
張源撓了撓頭，說得輕描淡寫。
劉國權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是鄭重。
「你可以往導演這方面考慮一下，導演和演員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這是大實話，就目前這個階段，甚至未來十幾年內，在導演尤其是大導演面前，再牛的演員也硬氣不起來。
等到了流量時代，那時候怕是導演椅子上栓條狗都能開機了。
「我會考慮的，劉老師。」
……
每天在劇組晃悠，偶爾幫幫忙，再教教劉藝菲和舒唱表演，下戲後和兩個女生四處尋找美食，一起玩鬧。
張源的小日子過得美美的，就是劉曉麗老跟著，管教劉藝菲和舒唱的時候，順帶著連他也一塊訓。
他還挺喜歡這種有人管著的感覺。
劇組租的酒店，舒唱的房間裡，三張椅子湊在一起，張源三人正熱火朝天的鬥地主。
張源臉上就貼了兩張紙條，舒唱臉上掛著七八條，最慘的是劉藝菲，臉上貼得密密麻麻，只剩一雙布靈布靈的眼睛露在外面，忽閃忽閃的，看著格外可憐。
「我懷疑你出老千了。」
劉藝菲盯著張源的牌，氣鼓鼓的說道，聲音奶聲奶氣的，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張源瞪大了眼睛，一臉「被冤枉」的看向她。
「你怎麼能憑空辱人清白？」
「呵呵，就你臉上紙條最少。」劉藝菲叉著腰，理直氣壯。
「嗯，有沒有可能是我的技術很好，而你很菜呢，」張源故意拖長了語調，賤兮兮的。
「你什麼意思？是在說我笨嗎？」
劉藝菲的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瞪著張源，像只氣鼓鼓的小河豚。
「不是，主要你這個質疑，它完全沒道理啊，」張源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辯解著。
「我是女生！」
劉藝菲挺起小胸脯，一臉傲嬌的強調，隨後轉頭看向旁邊看戲的舒唱。
「唱唱你來說句公道話，我玩的真的很菜嗎？」
舒唱本來正捧著水杯，事不關己地看著熱鬧，冷不丁被拉入戰場，差點嗆到。
她抿了抿嘴，斟酌著開口：「我覺得茜茜還是很有實力的，可能今天牌運不太好……」
張源一臉無語的看著舒唱。
「說謊的孩子可是會尿床的哦。」
「呸呸呸！」
劉藝菲直接甩了個白眼過來，那副嬌憨的模樣，可可愛愛。
旁邊的舒唱也來了勁，跟著起鬨：「茜茜，甭跟他客氣，動手！」
倆姑娘瞬間達成統一戰線，抓起桌上的紙條，就往張源臉上糊。張源見狀，果斷認慫，直接癱在椅子上，任由她們擺布。
沒一會兒，張源的臉就被貼成了「大花臉」，惹得兩個小姑娘咯咯直笑。
劉曉麗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
真是三個幼稚的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