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徐妙錦:這罵名,我魏國公府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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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

  內堂的門被關上,落鎖聲清脆。

  徐妙錦看著兩個撒潑的婦人,語氣冰冷:「今日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胖婦人臉色微變,隨即叉腰大罵:「怎麼,皇家鋪子賣了害人的東西,還敢關門扣人?」

  「外面都來瞧瞧!八百兩銀子買了一身病,瑤池閣還要滅口了!」瘦高婦人跟著扯開嗓子。

  解知微皺起眉頭,上前半步。

  「兩位先別吵。你們既說衣物有問題,便請那起疹的夫人過來,瑤池閣可以請應天府最好的大夫,當面驗傷。貨物若有問題,照價賠付;若有人蓄意污衊,也該依法追責。」

  胖婦人又是一口唾沫啐在她腳邊,「少拿官家小姐的架子壓人!今日不退八百兩,再賠三倍現銀,我們便去敲登聞鼓,讓滿城百姓都知道皇家商號欺負人!」

  解知微眉心微蹙。

  眼前兩人根本不打算講道理。從進門開始便沒問過掌柜,也沒提出驗貨。莫非她們只想把動靜鬧大,讓瑤池閣背上賣假貨、欺壓客人的名聲?

  徐妙錦已經拿起桌上的托月衣,摸了摸內襯,又翻開腰側接縫,最後捻起領口的一截暗線。

  「這件衣服,你們說花了八百兩?」

  「當然!」胖婦人從懷中掏出一張票據,重重拍在桌上,「白紙黑字,上面還有瑤池閣的印!」

  徐妙錦沒有理會票據,而將衣物內襯翻到眾人面前。

  「瑤池閣的貼身衣物統一使用松江細棉,腰線要走兩遍回針,邊角還會夾一層軟紗防止磨損。」

  她指尖從粗糙的接縫上划過。

  「這件用的是普通粗棉,針腳只有一層,夾紗也省了。連仿製都捨不得下本錢。」

  胖婦人並未驚慌,抓起桌上的票據,繼續嚷道:「衣服被人換過也說不準!票據總歸是真的!」

  「票據同樣有問題。」一直坐在右側的張妍開口了,她拿過那張票據,先看朱印,再看邊角,隨後從桌邊的存根匣中抽出一張真票。

  兩張票據並排放下,差別立即顯現。

  「瑤池閣貴重貨物的售票一式兩聯。」

  「客人持正票,店中留存根。票上有編號、騎縫暗記和經手女官的私章。」

  張妍點了點假票的右下角。

  「你們這張只有一枚仿造的店印。編號空白,騎縫不合,經手人也沒有署名。」她抬起眼,語氣冷靜,「你們一不帶苦主,二不請大夫,三不去衙門告狀,進門便索要三倍現銀。這叫訛詐。」

  瘦高婦人見勢不妙,猛地坐到地上,拍著腿便哭喊:「官家小姐合起伙來欺負百姓了!開門,我要讓全應天的人都來評理!」

  李月娥臉色微白,卻沒有跟著另外兩名姑娘後退。

  她先將桌上的貨冊合攏,又把散落的銀票存根依次收進木匣。

  「拿去上鎖。」她把木匣交給侍女,「再讓帳房核查近三個月的托月衣售賣記錄。票號、買主和經手人,一個都不能漏。」

  朱善清眼中多了一絲讚許,仍舊沒有出聲。

  胖婦人已經沖向門閂。兩名女護衛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擋住了她。

  「讓開!」她抬手便要推人。

  啪!

  烏木腰牌落在桌面,「魏國公府」四個字,正對著兩名婦人。

  徐妙錦在桌邊坐下,淡淡開口:「認得上面的字嗎?」

  「再嚎,我就讓人把你的舌頭拔了。」

  胖婦人盯著「魏國公府」四個字,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徐妙錦繼續開口:「偽造票據,聚眾訛詐,開口便是八百兩。送到衙門後,重杖、追贓、編管,一項都少不了。」

  瘦高婦人眼珠一轉,又想放聲哭嚎。

  徐妙錦抬眼,冷喝出聲:「再敢擾亂內堂,先掌嘴封口!」

  瘦高婦人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解知微站在一旁,視線落在魏國公府的腰牌上。

  徐妙錦已經壓住了局面,代價也很清楚。

  今日之事一旦傳開,外面的人或許不會罵瑤池閣,卻會指責魏國公府仗勢壓人。


  徐妙錦主動把這份罵名接了過去。

  胖婦人的額頭漸漸冒汗,她和同伴對視一眼,遲遲沒有開口。

  徐妙錦也不催,只將假票推到桌案中央。

  沉默越久,兩名婦人承受的壓力越大。

  瘦高婦人最先扛不住,雙膝一彎跪倒在地,「貴人饒命!」

  胖婦人臉色一白,也跟著伏了下去,「我們只是替人辦事!」

  徐妙錦問道:「誰?」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胖婦人急聲回答,「下巴有顆黑痣,穿青色直裰,說話帶江北口音。」

  「他先給了我們每人五兩定錢,答應事情鬧成後再給五十兩,還會安排車馬送我們離開應天。」

  「在哪裡見的人?」

  「秦淮河東面的柳葉巷。」

  「具體位置。」

  「巷口往裡第三間院子。」

  「什麼時候?」

  「昨日申時。」

  徐妙錦看向張妍:「張家姐姐,可曾記下?」

  張妍將口供逐條寫在紙上,又讓兩名婦人按下指印,「全記下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已經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數名兵馬指揮司校尉進入內堂,領頭總旗向朱善清行禮,又朝眾人抱拳。

  張妍將假衣、假票與口供分別封好,「先核驗瑤池閣售貨存根,再按口供查柳葉巷。兩名涉案者分開關押,途中不得交談。」

  「卑職明白。」

  總旗揮了揮手,校尉將兩名婦人分別帶走。

  房門重新合上,內堂終於恢復安靜。

  朱善清把水銀鏡放回錦盒,臉上露出笑意。

  「徐家丫頭眼力好,膽子也夠大。」

  「張家丫頭知道留證、報官、分押,處置得很穩。」

  她又看向李月娥。

  「剛才眾人都在盯著鬧事者,只有你先收帳冊和存根。若真有人趁亂毀帳,後面的案子便難查了。」

  李月娥起身行禮。

  「月娥只懂些管家的笨辦法。銀錢出了爭議,帳冊和票據便是根本,不能讓人碰亂。」

  朱善清點了點頭,她又看了一眼解知微,沒有評價。

  侍女很快收走碎瓷和污水,重新奉上熱茶。

  「今天讓各位受驚了。」朱善清笑著說,「新到的洋絨和香水改日再看,諸位先回府歇息吧。」

  眾女依次告辭。

  走出瑤池閣時,幾輛馬車已經停在門前。

  解知微坐進自家車廂,帘子緩緩落下。

  兵馬司的人踏進內堂時,她便覺得時間對不上。從張妍的侍女離開,到校尉抵達,前後連一盞茶都沒有。

  秦淮河附近人流擁擠,尋常報案絕無這般速度。

  朱善清從始至終也太過鎮定。護衛提前守住兩道門,夥計及時引開前廳客人,連兵馬司都候在附近。

  所有細節拼到一起,答案已經清楚。

  解知微緩緩閉上眼。

  她守住了禮法,也提出了驗傷、對證和賠償程序。可皇家真正想看的,還有臨危決斷,以及願不願意替東宮承擔風險。

  這一局,徐妙錦走在了她前面。

  另一輛馬車內,徐妙錦望著窗外,眉心始終沒有舒展。

  丫鬟坐在對面,忍不住問道:「小姐,剛才何必拿國公府的腰牌壓人?傳出去,外面要說魏國公府跋扈。」

  徐妙錦收回目光,看向丫鬟,「瑤池閣的護衛若當眾拿人,明日被罵的便是東宮。我用魏國公府的腰牌,外面的非議自然落到魏國公府頭上。」

  丫鬟怔怔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徐妙錦卻輕輕皺眉。

  ......

  瑤池閣內堂,侍女收拾桌上的碎瓷片和茶水。

  朱善清擺手,揮退侍女,又讓女護衛守住外門,側間的帘子掀開,王福從裡面走了出來,躬身行禮。


  「看清楚了?」朱善清問。

  「回殿下,都看清楚了。」王福笑著答道。

  朱善清瞥他一眼,失笑道:「那兩個撒潑的女訟棍,公公從哪裡尋來的?」

  「應天府女牢。」王福低聲回答:「犯的是訛詐輕罪,,府衙已經判了勞役。老奴讓府尹當面問過,她們自願配合今日考校,事後減去部分勞役,家中再給二十兩安置銀。」

  「相關文書已經單獨封存,不會壞了司法規矩。」

  朱善清又問:「柳葉巷的假線索呢?」

  「安排的是宮中暗衛。」

  「兵馬司核驗完口供,案卷會送回應天府,以奉旨考校的名義封存。經手差役不會擔責,也不會牽連百姓。」

  朱善清搖頭無奈道:「父皇為了選個孫媳婦,還真是......」

  王福笑了笑:「皇爺說,太孫妃將來要掌六宮,光看家世、女紅和詩書遠遠不夠。更要看誰遇事不慌,誰守得住後宮,誰願意替皇家擔事。」

  朱善清點了點頭,「那便勞煩公公如實回稟給父皇吧。」

  「老奴明白。」王福躬身退出瑤池閣,登上一輛沒有標記的青篷馬車。

  馬車穿過秦淮河畔,徑直駛向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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