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關於我把削藩變成全球殖民這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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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朱棣身上。

  朱棡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朱棣,嘴唇直哆嗦:「老四!你瘋了?那是你苦心經營了十餘年的燕山三衛!你一句話就交了?你對得起北平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將士嗎!」

  朱樉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但卻沒有罵出口。

  朱棣跪在原地,神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龍椅上,朱元璋看著下方的鬧劇,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他將目光從暴跳如雷的老二、老三身上移開,越過群臣,落在了站在最後面、一直縮著脖子裝鵪鶉的寧王朱權身上。

  「小十七。」朱元璋拖長了語調,「你怎麼想?」

  朱權渾身一激靈,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他腦子轉得極快。

  昨夜燕王府稱病不見客,今日朱棣當朝帶頭交兵權,這哪裡是病?這分明是早就跟東宮談好了!再說他手裡那個大寧衛,精銳早就被李景隆在朝鮮戰場上抽空了,剩下的老弱病殘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這個時候頭鐵,那不是傻子嘛。

  電光火石之間朱權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父皇明鑑!」朱權語速極快,生怕慢一步就被當成秦王同黨,「兒臣和四哥一樣,謹遵聖旨!兒臣還小,吃不得邊塞的苦,早就想求父皇讓兒臣留在應天盡孝了。太孫殿下體恤,兒臣感激涕零,這兵權,兒臣雙手奉上!」

  朱樉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後面的朱權。臥槽,還帶臨陣倒戈的?老四背叛也就算了,你個小十七眉清目秀的,平時一口一個二哥叫得親熱,賣起人來連個磕巴都不打?

  朱棡氣得直拍大腿,實在是憋不住了,指著朱權怒罵:「軟骨頭!全是軟骨頭!我朱家怎麼生出你們這兩個孬種!」

  「放肆!」

  朱元璋厲喝出聲,壓下了所有的喧鬧。他站起身,抬手指著癱坐在地的秦王和晉王,咬牙切齒道:「你們幾個,還不如小十七通透!」

  說罷,朱元璋便一步步走下御階,停在朱樉面前,直勾勾盯著這個嫡次子,直看得朱樉頭皮發麻,冷汗直冒。

  「行了,戲唱完了,該收場了。」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既然都有病,那就都在應天好好養著。九邊兵權全部收回,由李景隆、郭鎮代管,即日起推行新軍。誰再有異議,按抗旨論處。」

  朱樉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其餘幾人更是僵在原地不敢吱聲。

  朱元璋不再看他們,轉身大步走回龍椅,一揮衣袖。

  「退朝!」

  靜鞭三響,王福尖銳的嗓音響徹大殿:「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齊齊跪倒高呼萬歲,隨後逃也似的退出奉天殿,沒人敢去看那幾個失魂落魄的藩王。

  直到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朱樉還癱坐在地,雙目無神,他怎麼也想不通怎麼會變成這樣。

  朱允熥從御階上緩步走下,停在諸王面前,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四叔。」朱允熥看向朱棣,語氣溫和,「記得帶上嬸嬸和幾個弟弟去乾清宮赴宴,皇爺爺等著見孫兒呢。」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臣遵命。」

  朱允熥點點頭,隨後,他轉向朱樉、朱棡等人,淡淡道:「至於二叔、三叔、五叔、六叔……移步華蓋殿,孤有幾句話,想跟你們單獨聊聊。」

  ......

  半個時辰後,乾清宮外,秋陽穿透雲層灑在漢白玉石階上,朱棣換了一身鴉青色常服,領著徐王妃與三個兒子穩步拾階而上。

  入了暖閣,朱棣撩袍跪地,「臣朱棣,攜家眷叩見父皇!」

  徐王妃與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也跟著跪下。

  朱元璋半靠在明黃色的隱囊上,渾濁的目光在這一家五口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朱棣那張透著風霜與冷硬的臉龐上。老爺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抬手在虛空中虛扶了一把。

  「都起來吧,自家人私下見面,免了那些繁文縟節。」朱元璋的目光轉向徐王妃,語氣溫和了許多,「老四家的,你在北平受苦了。咱聽老四說,北平風沙大,你還要操持王府上下,替他管著後院,是個賢內助。皇后......在天上看著,也會念你的好。」


  徐王妃連忙低頭應答,聲音不疾不徐,禮數周全地回稟著謝恩的話語。

  朱元璋點點頭,視線順勢挪到了朱高熾身上。看著這個胖得連站直都有些費勁的長孫,老爺子眉頭微微一挑,忍不住笑罵出聲:「高熾啊,你這體格倒是越發壯實了。咱當年打天下的時候,三天餓九頓,你倒好,把北平的羊肉全吃進自己肚子裡了吧?瞧這臉盤子圓的。」

  朱高熾臉漲得通紅,連忙躬身,「孫兒慚愧。」

  他動作因為身形肥胖,顯得喜感十足,朱元璋看著卻笑得更開懷,「不過胖些也好,心寬體胖,是個能讀書、能養氣的。」

  朱元璋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朱高煦,眼神頓時亮了幾分,「高煦這小子倒是隨了老四,骨架子寬大,站在這兒就有一股子悍勇之氣。聽說你在遼東戰場上也砍了幾個腦袋?」

  朱高煦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地回稟自己跟著李景隆衝鋒陷陣的經過,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朱元璋聽完哈哈大笑,連聲叫好,隨即將王福招呼過來,「王福,傳膳。今日就當家宴,誰也不許拘著。」

  ......

  與此同時,華蓋殿內,氣氛卻有些壓抑。

  殿內沒有伺候的太監,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周王朱橚、齊王朱榑、湘王朱柏、代王朱桂、谷王朱橞,七位大明最具權勢的藩王按座次分坐兩側。

  無人說話。

  朱樉死死盯著眼前的茶盞,麵皮時不時抽搐一下。朱棡雙手按著膝蓋,呼吸粗重,顯然還未從朝堂上的驚變中緩過神來。

  厚重的殿門被推開。

  朱允熥換了一身月白色常服,信步走入大殿,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都愣著幹什麼?喝茶。這可是雨前龍井。」朱允熥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朱允熥!」朱樉猛地站起,雙眼充血,「你誆我們!你早就算計好了,就等著我們在朝堂上自投羅網!」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二叔這話說得奇怪,摺子是你們自己寫的,字是你們自己簽的,頭是你們自己磕的。

  孤不過是心疼叔叔們年老體弱,順手准了。怎麼,二叔不滿意?」

  朱樉胸口劇烈起伏。

  朱棡再也忍不住,一腳踹翻面前小几,「少在這兒裝糊塗!沒了我們,北邊誰守?」

  「你讓李景隆和郭鎮去擋蒙古人?他們懂九邊嗎?他們知道哪條河冬天能走馬,哪座關口糧草能撐三天嗎?」朱棡怒吼,「沒了九邊塞王,大明邊疆就是紙糊的!」

  朱允熥沒有動怒,他看著暴跳如雷的朱棡,眼神平靜,緩緩開口:「邊塞不用三叔操心。李景隆會接管軍務,郭鎮會整肅衛所,監察院會查糧餉,兵仗局會配火器。以前大明邊軍靠藩王撐著,是因為中樞手不夠長。」

  朱允熥站起身,聲音驟冷,「從今日起,不一樣了。」

  殿內一靜。

  朱樉眯起眼,冷聲道:「說到底,你就是要圈禁我們。」

  周王朱橚臉色發白,齊王朱榑也攥緊拳頭。沒了兵,他們就只是富貴閒人。

  哪天東宮一道令下來,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朱允熥掃過七人,忽然笑了,「你們不服?覺得孤奪了你們的兵權,斷了你們的活路。覺得以後只能困在應天府,當一群混吃等死的富貴王爺。」

  七人沒說話,眼神卻冷得嚇人。

  「二叔,三叔。」朱允熥緩步走到殿內屏風前,一把扯下紅布。

  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展現在七人面前,殿內幾人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那不是他們熟悉的大明輿圖。

  圖上除了大明,還有大片陌生海洋、島嶼、陸塊。

  南洋、呂宋、爪哇、天竺、東瀛,更遠處,還有他們從未聽過的廣袤大陸。

  七位藩王的呼吸,不約而同變重了。

  周王朱橚忍不住上前半步,「這……這是什麼圖?」

  「天下圖。」朱允熥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大明疆域上,「大明很大,大到容得下四海疆域、萬里山河。咱們老朱家打下了這片江山,本該千秋萬代。」

  他語氣一轉,手指划過九邊沿線。「但大明也很小,小到容不下各位叔叔的野心。」


  朱樉臉色猛地一變。

  朱允熥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你們手裡握著兵,心裡就會盯著奉天殿那把椅子。今日你防我,明日我防你。再過二十年,皇爺爺不在了,孤若不削藩,你們睡不安穩。孤若削藩,你們也睡不安穩。」

  朱允熥攤攤手,繼續道:「到最後,大明不用北元來打,自己就能先殺成一鍋粥。」

  華蓋殿內,死一般寂靜。

  這話太直接了吧。

  朱棡咬牙道:「所以你就收了我們的兵?」

  「對。」朱允熥回答得乾脆,「孤收的是大明內部的兵權,但孤沒打算廢掉你們。」

  他轉身,手指猛地戳向地圖南洋,「這裡,香料論船裝,一船貨回大明,能換十船白銀。」

  又點向更遠的海域,「這裡,土人未披甲,城池未立制,土地肥得插根木棍都能發芽。」

  再往北,一划,「這裡有銀山。」

  往南,一點,「這裡有良港。」

  朱允熥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你們若真有本事,真有野心,就別窩在大明境內盯著自家人的碗,給孤打出去!」

  諸王心頭猛地一震。

  「打出去?」周王朱橚咽了口唾沫,指著地圖上無邊汪洋,「打到海外去?」

  「對。」朱允熥走回桌案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如炬,「南洋、呂宋、爪哇、天竺海口。誰先交割兵權,誰先進新軍講武堂。誰先學會火器、水師、海貿、屯田,誰就先拿海外開拓令。」

  朱樉呼吸一滯,朱棡也不吼了。

  齊王朱榑死死盯著地圖,眼中凶光漸漸平復。

  朱允熥繼續道:「孤向你們承諾,只要你們替大明打下海外疆土,孤許你們裂土封國,世鎮一方。」

  「王爵世襲,封地世守。」

  「你們的子孫,不必在應天府看人臉色,也不必困在九邊吃沙子。他們可以在大明龍旗照耀之下,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萬里疆土。」

  裂土封國!

  世襲罔替!

  這八個字砸下來,七位藩王的眼睛瞬間紅了。在大明,他們只是藩王,封地再大,上面永遠壓著一個皇帝,頭上懸著削藩的利劍,可若是海外封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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