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叔叔們主動交兵權?太孫:還有這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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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乾清宮的燈火也還未熄滅,獸首銅爐里裊裊升騰的龍涎香將暖閣熏得有些悶熱。

  朱元璋半靠在明黃色的隱囊上,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宣紙。那雙歷經無數殺伐、早已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卻瞪得老大,神情古怪。

  在他對面,朱允熥穿著一身寬鬆的月白常服,正低頭撥弄著火盆里的銀炭,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年輕帥氣的臉龐。

  「熥兒,你來看看這個。」朱元璋將手中的宣紙隨手丟在案几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感。

  朱允熥放下火鉗,拿起宣紙掃了兩眼。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正是昨夜秦王府正堂里幾位藩王的每一句對話,從朱棡的無能狂怒,到朱樉的「以退為進」,甚至連周王摔碎茶杯的細節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看著看著,朱允熥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朱元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爺爺,這幾個叔叔……真是您親生的?」

  朱元璋老臉一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自己也忍不住氣樂了,伸手揉著脹痛的眉心,無語道:「這是戍邊戍傻了吧?還聯名上奏請辭兵權,想拿門戶大開來要挾咱們?他們是不是覺得,沒了他們這幾塊料,大明的邊軍就不知道怎麼拿刀了?」

  朱允熥將那張密報丟回案几上,搖頭失笑。

  他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藩王入京後的反撲手段,比如稱病不出、比如暗中聯絡京營舊部、比如在壽宴上借酒裝瘋當面發難。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幾位手握重兵的叔叔,竟然湊在一起憋出了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妙招」。

  主動交兵權?

  這簡直是餓虎撲食的時候,獵物不僅不跑,還主動給自己撒上孜然躺到了烤架上。

  「這等......妙計,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出來的......」朱元璋端起茶盞潤了潤乾澀的嗓子,眼神漸漸變得幽深,「不過這樣也好,明日早朝,咱親自去!」

  ......

  次日清晨,紫禁城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之中,悠揚的鐘鼓聲穿透晨風,迴蕩在重重宮闈之上。

  奉天門外,百官已經依序站定。今日的大朝會氣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因為這是九邊藩王入京後的第一次大朝會。

  而且據說那位已經許久託病不朝、將朝堂大權全權交給太孫的洪武大帝,今日竟然破天荒地親臨奉天殿。

  伴隨著靜鞭三響,百官魚貫而入。

  奉天殿內,朱元璋早已端坐在那張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雕龍寶座上,頭戴十二旒冕冠,身披玄色金線龍袍。哪怕他已經年邁,但只是坐在那裡,依然壓得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朱允熥坐在御座的左側,身著一襲絳紗袍,頭戴九旒冕,神色平靜得宛如一汪深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孫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在殿內迴蕩。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聲音極具穿透力:「平身。」

  待百官站定,朱元璋那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站在最前排的幾位藩王。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齊王朱榑、湘王朱柏、寧王朱權,大明最有權勢的幾個兒子,此刻全都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

  「今日朝會,沒別的事。」朱元璋緩緩開口,仿佛拉家常一般,「你們幾個外放的藩王,多年未回京。這次借著咱的壽辰回來,咱心裡高興。都在封地受苦了,有什麼難處,有什麼委屈,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來。咱給你們做主。」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瞥向了秦王朱樉。

  朱樉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這是老頭子在給他們遞話頭,也是他們唯一「反擊」的機會。只要把那道摺子遞上去,把爛攤子砸在朝廷面前,他不信朱允熥這個黃口小兒能接得住!

  「兒臣有本要奏!」

  朱樉猛地跨出一步,雙手高高捧起一本厚重的奏摺,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金磚上。

  他這一跪,仿佛是一個信號。緊接著,晉王朱棡、周王朱橚、齊王朱榑等人也齊刷刷地跨出列,齊齊跪倒在朱樉身後。唯獨燕王朱棣和寧王朱權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朱權是覺得事情不對勁,不敢妄動。而朱棣,則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朱元璋眉頭微挑,明知故問:「老二,你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跪什麼?」


  朱樉抬起頭,臉上做出一副悲痛欲絕的神情,聲音淒切地高呼:「父皇!兒臣等無能,有負父皇重託,特來請罪,並請辭九邊兵權!」

  轟!

  這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奉天殿內轟然炸響。

  滿朝文武驚得目瞪口呆。郁新差點揪斷了自己的鬍子,解縉更是驚得半張著嘴。那些原本以為今日會上演藩王抗旨不遵、太孫雷霆鎮壓戲碼的文官們,此刻腦子全懵了。

  藩王主動交兵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朱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無視了百官的震驚,繼續聲淚俱下地表演:「父皇,兒臣等鎮守九邊多年,風餐露宿,早已落下了一身病根。如今兒臣夜不能寐,連提刀的力氣都沒有了,實在無力再替大明戍守邊疆。若是因為兒臣等的無能,導致北元餘孽南下叩關,兒臣等便是百死也難辭其咎啊!」

  晉王朱棡也趕緊接上,粗獷的聲音里硬生生擠出幾絲哽咽:「是啊父皇!兒臣前些日子在草原上中了風寒,如今連馬都騎不穩了。為了大明江山社稷,為了北疆千萬百姓安危,請父皇收回兒臣等的兵權,另擇良將,派流官接管九邊防務!」

  齊王和周王也在後面連連叩首,齊聲高呼:「請父皇收回兵權!」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賭的就是朝廷不敢接,九邊防線綿延萬里,邊軍驕悍,糧草繁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今日朝廷若真敢收,他們就把北疆防務這口黑鍋完整扣過去。

  只要邊關稍有動盪,滿朝文武就得反過來求他們回去。到了那時,主動權仍在藩王手裡。

  朱允熥啊朱允熥,你不是要削藩嗎?

  本王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朱樉靜靜等著,他等朱元璋震怒,等朱允熥驚慌,等朝臣們站出來苦勸他們留下。

  一息,兩息,三息。

  御階上方,卻始終沒有半點聲音。

  朱樉心裡忽然一沉,大著膽子,微微抬頭,看向龍椅上的那對爺孫。

  然後,他看到了一幕讓他脊背發涼的畫面。

  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非但沒有半點震驚或憤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而站在一旁的朱允熥,嘴角正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容。

  「啪!」

  朱允熥忽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一巴掌,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個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好一個百死難辭其咎!」

  朱允熥大步從御階上走下來,停在朱樉面前。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不可一世的秦王,聲音洪亮如鍾,傳遍了整個奉天殿。

  「皇爺爺,幾位叔叔鎮守邊疆,勞苦功高,如今既然龍體抱恙,孤作為晚輩,豈能再讓他們在苦寒之地受罪?」

  朱允熥轉身,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揖,朗聲高呼:「孫兒懇請皇爺爺體恤諸王,准其所奏,收回九邊兵權!讓幾位叔叔留在京城,安心頤養天年!」

  此言一出,朱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不是,他竟然就這麼准了?

  朱樉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眼前的朱允熥。

  晉王朱棡更是急得差點跳起來,他顧不上什麼禮儀,扯著嗓子大喊:「太孫!你可知九邊防務有多重?咱們要是交了兵權,誰來替大明擋蒙古人的鐵騎?難不成讓你手底下那些只會打算盤的文官去守長城嗎?!」

  齊王朱榑也慌了神,附和道:「是啊!九邊兵馬只認咱們這些藩王!換了流官去,若是激起兵變,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們是真的急了。

  「放肆!」一聲暴喝從龍椅上傳來,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來,恐怖的帝王威壓瞬間席捲整個大殿。「怎麼?你們自己上的摺子說病了、提不動刀了,如今太孫體恤你們,准了你們的摺子,你們反倒要教訓起太孫來了?難道你們這摺子是寫著玩兒的?是在消遣咱嗎!」

  朱樉等人被這股威壓一衝,嚇得渾身一哆嗦,再次死死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朱樉牙齒打戰,絞盡腦汁想要找個藉口收回剛才的話。

  「沒什麼只是。」朱允熥冷冷打斷了他。他從袖口中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聖旨,轉身面向百官,聲音清朗,字字句句如重錘砸下。

  「傳皇爺爺明旨!自今日起,收回秦王、晉王、周王、齊王等藩王九邊兵權。九邊各衛所兵馬,暫由左軍都督府都督曹國公李景隆、駙馬督衛郭鎮代為接管整編,各邊軍伍,推行新軍之法。」

  朱樉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四弟……」朱棡絕望之下,突然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朱棣,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四弟!你也是九邊塞王,你倒是說句話啊!燕山三衛的兵權,難道你也願意交出去嗎?」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燕王朱棣身上。

  如果連燕王也出面反對,那今日這局勢,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在眾人的注視下,朱棣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跨出隊列。他沒有看地上的朱樉和朱棡,而是徑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擺,單膝跪地。

  「臣,燕王朱棣,謹遵聖意!」

  朱棣的聲音洪亮如鍾,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臣在北平戍邊十餘載,深知九邊將士之苦。太孫殿下推行新軍,乃利國利民之千秋偉業。臣願主動交出燕山三衛及大寧衛所有兵馬指揮權,全力支持太孫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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