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王林:富貴之門正向我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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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家園林,李景隆慢條斯理地匯報著府衙前的收尾。

  「殿下,挑頭的賴麻子等人已經下獄,其餘鬧事者也都散了。百姓倒是沒亂,反而有不少人偷偷叫好。」

  他說到這裡,唇角忍不住勾起。

  「至於太倉衛那邊,枕頭底下的銀子,效果比臣罵上一百句都管用。白日裡還嫌掄棍累的兵,入夜便自請巡街,恨不得滿街找人繼續講理。殿下,您這一手潤物細無聲,算是徹底把這四千人的魂給勾住了。」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語氣淡然:「軍心不是靠喊口號喊出來的。你讓他們餓著肚子去講忠誠,那是放屁。你把真金白銀塞進他們的枕頭底下,你指哪,他們就打哪。」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李景隆:「錢萬三那邊,盯緊點。」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的聲音。

  「殿下,府衙大牢里,有個松江來的小鹽商口口聲聲嚷著想見您,說自己有非常重要的東西交給您。」

  朱允熥眼睛一亮,「人呢,帶進來!」

  片刻後,兩名錦衣衛緹騎將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青衫男子押入大堂。

  只見此人髮髻散亂,左眼青腫,嘴角還掛著血,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蔣瓛單膝跪地,冷聲稟報:「殿下,此人名叫王林,松江府華亭縣鹽商,祖上三代都是鹽場灶戶,在松江府有兩間鹽鋪。今日府衙前清場時,此人不退反進,硬生生撞進緹騎陣中,跪在刀鋒前喊要獻投名狀。」

  蔣瓛頓了頓,「臣搜過,他身上藏著地契、帳底,還有一份松江鹽商名冊。」

  朱允熥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目光越過升騰的茶霧,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王林。

  「松江府的鹽商,特意跑到蘇州城裡裝作地痞流氓挨棍子,就是為了見孤一面?」

  王林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艱難地直起腰板,然後重重地將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草民王林,叩見吳王殿下。草民一早便扮成運柴腳夫入城,而後又混進那群拿錢鬧事的潑皮里。錢萬三的人盯著各處水陸關口,草民若正經遞帖,只怕帖子還沒到行轅,人頭先到了揚州。」

  王林深吸一口氣,用被綁住的手艱難地從胸口摸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殿下,裡面有草民兩間鹽鋪的地契,有松江、華亭、青浦一帶三十六家中小鹽商的底細,還有錢萬三昨夜傳下的黑帖拓本。」

  傅忠本來還想笑,聽到最後一句,眉頭頓時一皺,「黑帖?」

  王林低聲道:「錢萬三放話,誰敢來蘇州接觸殿下,揚州八商便斷他的鹽路,砸他的鋪子,還要他全家的命。」

  傅忠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

  朱允熥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王林高舉的雙手。

  那雙手指節粗大,掌心有鹽灶燙出的舊疤,指縫裡還有洗不淨的灰白鹽痕。這不是帳房裡撥算盤的手,是在灶火邊熬出來的手。

  傅忠剛想開口,朱允熥淡淡道:「傅忠,閉嘴。」

  傅忠立刻把話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退到一旁。

  「兩間鋪子在孤眼裡的確算不上什麼,」朱允熥站起身,緩步走到王林面前,「可對你王家來說,這是三代人的命。至於這份名冊和黑帖,才是你敢來見孤的底氣吧。」

  「說吧,你想換什麼?」

  王林抬起頭,直視著朱允熥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睛。他知道,這是他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贏了雞犬升天,輸了萬劫不復。

  「草民想換一個資格。」王林的聲音激動地有些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一個替殿下衝鋒陷陣的資格!草民不僅帶來了全部身家,還有松江府三十六家中小鹽商的底細。錢萬三以為他能隻手遮天,但他忘了,這天底下,想吃肉的人永遠比他手裡捏著的肉多。」

  「想上孤的船?」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轉身走回主位坐下,「錢萬三壟斷了江南鹽引,手裡捏著鹽場和漕船,你一個連貨源都被人卡死的小商販,拿什麼去跟他們斗?」

  「草民以前鬥不過,是因為草民手裡沒刀,沒權。」王林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青石板,「可殿下有兵、有銀、有欽差大印,如今更有了雪鹽。」

  「揚州八商最怕的,不是殿下殺人,是殿下讓他們的鹽賣不出去。」

  「繼續說。」朱允熥端起茶盞。


  「雪鹽一出,揚州八商的粗鹽便成了土坷垃。他們現在只能靠恐嚇、燒倉、沉船來維繫同盟,這恰恰證明他們怕了。」

  李景隆微微點頭,這個王林,倒是看得明白。

  王林的語速越來越穩:「殿下掌握雪鹽之法,又有兵馬壓陣,可欽差行轅終究不能日日盯著鹽鋪、帳房、船隊、灶戶。鹽路的細處,必須有人替殿下去鑽。」

  「草民祖上三代都是灶戶,知道灶戶怎麼活,也知道那些小鹽商怎麼想。他們不是不恨錢萬三,也不是不想分肉,只是沒人敢第一個把頭伸出來。」

  他再次叩首。

  「草民願做第一個。」

  朱允熥靜靜聽完,沒有立刻答應,堂內一時無人說話。

  燭芯噼啪一聲。

  王林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下,滴在青石板上。

  朱允熥忽然開口:「王林。」

  「草民在。」

  「你既然敢跟孤談鹽路的新規矩,那孤問你一句。」朱允熥抬眼看他,「你明白什麼是規矩嗎?」

  王林怔住。

  朱允熥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邊踱步一邊淡淡開口:「真正的規矩,從來不是紙上那幾行字。」

  「規矩是誰占著糧、鹽、兵、銀,誰就能讓別人跪著活。」

  王林喉結滾動了一下。

  朱允熥繼續道:「揚州八商把鹽引攥在手裡,就能讓灶戶熬瞎眼,讓百姓吃苦鹽,還能把這叫作祖宗成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林身上。

  「孤弄出雪鹽,不只是為了充盈國庫,也是要砸碎他們那套吃人的規矩。」

  王林低下頭,不敢插話。

  「可孤不想親手扶起第二個錢萬三。」

  這句話落下,大堂里的氣息頓時冷了幾分。

  朱允熥緩步走到王林面前,朱允熥緩步走到王林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殺一個錢萬三,孤只需一句話。」

  朱允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再捧一個人坐上錢萬三的位置,孤也只需點個頭。可難的是……」

  他微微彎下腰,「孤憑什麼信你王林,他日得勢,不會變成下一個錢萬三?」

  王林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終於明白,吳王殿下真正要看的,不是他的口才,也不是他的地契,而是他能不能被徹底掌控。

  王林猛地直起身子,雙手交疊,再次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草民不敢讓殿下信草民的良心。」

  他抬起頭,額上已經滲出血絲。

  「草民的鋪契在這裡,帳冊在這裡,妻兒老小的去處也可交給錦衣衛。草民要的是富貴,可草民更明白,這富貴是誰給的。」

  朱允熥眯了眯眼。

  王林咬牙道:「若有一日草民敢學錢萬三,殿下不必聽草民辯解,只需一道令,收鹽引、封鋪面、抄家產,草民這顆腦袋自會送到城門樓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

  「草民求富貴,也求一口氣!」

  「若草民能替殿下掌鹽路,草民會賺錢,但絕不會再讓灶戶熬瞎眼、讓百姓拿米換不來鹽。」

  王林再次叩首,聲音砸在大堂里。

  「這就是草民敢拿命來換的規矩!」

  李景隆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傅忠撓了撓下巴,低聲嘀咕:「這小子……倒有幾分氣魄。」

  朱允熥沒有看他們,只是盯著王林看了許久。

  半晌後,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讓王林緊繃到幾乎斷裂的心弦猛地一顫。

  「王林,孤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王林猛地抬頭,「草民在!」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三日之內,至少帶十家中小鹽商的投名狀來見孤。鋪契、帳冊、鹽倉、船隊,隨便他們獻什麼,但孤不要空話。」

  朱允熥聲音一冷,「孤要看得見、摸得著、能砸在錢萬三臉上的東西。」

  王林伏地叩首:「草民定不辱使命!」

  朱允熥看向蔣瓛,「派兩名緹騎跟著他。」

  朱允熥又看向王林,「你若成了,孤給你第一張欽差行轅發出的雪鹽經銷牌。」

  王林呼吸驟然一滯,雪鹽經銷牌!!!

  這幾個字,比金山還重。有了這東西,他就不再是松江府那個看人臉色的小鹽商,而是吳王親手插進江南鹽路的一把刀。

  朱允熥俯視著他,語氣平靜,「你若敗了,孤會把你的人頭掛在蘇州城門上,告訴所有想上船的人,沒本事,就別來碰孤的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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