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個登船的人,孤許他執掌江南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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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正午,蘇州城裡的鹽價已經漲到讓百姓砸門的地步。

  就在此時,十幾家鹽鋪門前,舊封條還沒撕乾淨,新的紅底黑字招牌便已經掛了上去——「欽差行轅監製,蘇州雪鹽」。

  鋪子門口擺著一桿大秤、一斗白米,旁邊的木盤裡盛著一捧雪白細鹽。

  告示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斗米,換三斤鹽!童叟無欺!

  起初,百姓們還只是圍觀,不敢相信。

  直到一個膽大的腳夫,抱著半斗捨不得吃的陳米,哆哆嗦嗦上前,竟真換回了一大包沉甸甸的雪鹽。

  鹽鋪夥計當眾撕開袋口。

  雪白鹽粒落在木盤上。

  那腳夫捻了一點放進嘴裡,舌尖一抿,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紅著眼喊道:「是真的!不苦!不澀!比官鹽還乾淨!」

  這一嗓子,把整條街都喊瘋了。

  原本還真觀望的百姓打了雞血似的扛著米袋,攥著銅錢,從巷子、橋頭、茶肆、碼頭蜂擁而至。

  鹽鋪前的隊伍迅速從街頭延伸至街尾,人潮洶湧。衙役們手拉手組成的人牆被擠得搖搖欲墜,銅鑼敲得快要裂開,嘶吼聲淹沒在鼎沸人聲里,一個士兵的頭盔甚至被擠掉,在人頭攢動中滾出老遠。

  「不許擠!」

  「老人婦孺先來!」

  「貧戶去左邊登記,欽差行轅有令,每戶可賒半斤!」

  短短一個下午,首批一萬餘斤雪鹽被搶購一空。欽差行轅的臨時糧倉里,第一次堆滿了成袋的白米。

  蘇州鹽價,就這麼被朱允熥一把按死。

  「雪鹽」二字,更是只用一日便順著商船、碼頭和茶肆傳遍了半個江南。

  ......

  揚州,瘦西湖畫舫之上,錢萬三聽著手下的稟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一斗米,換三斤鹽?」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身前的酒案,厲聲喝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錢……錢爺……」前來報信的管家嚇得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千真萬確!蘇州城都傳瘋了,說那吳王殿下是文曲星下凡,懂得仙法,能把石頭變成雪花一樣的精鹽!如今松江、常州、鎮江的百姓,都等著雪鹽過去呢!」

  「仙法?放你娘的屁!」

  錢萬三一腳踹翻管家,雙眼赤紅,在畫舫里來回踱步,他不懂什麼仙法,但他懂生意。

  一斗米換三斤鹽,這個價格,別說賺錢,連成本都不夠!

  朱允熥這是在用吳家抄來的那上百萬兩銀子砸盤!

  「錢爺息怒!」一個留著山羊鬍的鹽商連忙起身勸道,「這小王爺不過是仗著手裡有幾個錢,硬撐罷了。製鹽的根本,在鹽場、灶戶、鹽引和運道。咱們只要把這幾樣東西攥死了,他那點雪鹽,不過是無根之水,無本之木。等他把吳家的家底敗光了,咱們再把鹽價抬回來,連本帶利地賺!」

  「等?」錢萬三猛地回頭,眼神凶戾,「等他把人心都收買了?等江南的百姓都把他當成活菩薩?等到那時候,咱們就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他不僅要銀子,還要咱們的命!」

  畫舫內,一片死寂。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間便品出了錢萬三話里的寒意。朱允熥的手段,根本不是商人的玩法。商人逐利,講究的是和氣生財。而朱允熥,從六合縣到蘇州府,一路走來,腳下踩的,是人頭,手裡握的,是刀!

  「那……錢爺的意思是?」有人試探著問。

  錢萬三走到窗邊,看著湖面上蕩漾的漣漪,聲音陰冷:「他不是開倉放鹽嗎?那就讓他沒鹽可放!傳我的話,讓咱們的人去蘇州城裡『熱鬧熱鬧』。告訴那些新招的鹽工,誰敢給吳王熬鹽,明天就讓他全家老小去太湖裡餵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他制雪鹽不是需要粗鹽嗎?派人去鹽場,把那幾處最近的鹽坨子,都給我燒了!再鑿沉幾條運鹽的漕船。我倒要看看,他沒了原料還能拿什麼變出雪鹽來!」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這是要徹底狗急跳牆,用上見不得光的手段了。

  錢萬三轉過身,看著眾人變幻的臉色,冷笑一聲:「怎麼?怕了?別忘了,咱們這些人,哪一個手上是乾淨的?真要讓那小王爺在江南站穩了腳,下一個被抄家滅門的,就是咱們!到時候,萬貫家財,如花美眷,都得便宜了別人!」


  這句話,狠狠刺中了所有人的軟肋,畫舫內幾位鹽商緩緩點頭,目露凶光。

  ……

  蘇州,吳家園林。

  夜色已深,傅忠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今日鹽鋪開張的盛況,「殿下,您是沒瞧見那場面!乖乖,比當年應天府春宵樓開業還熱鬧!」

  李景隆坐在一旁,瞥了傅忠一眼,涼颼颼地開口:「傅大錘,你高興得太早了。」

  傅忠脖子一梗:「揚州那些鹽商還敢齜牙?老子把他們的牙全敲下來!」

  「敲下來?」李景隆嗤笑一聲,「你今天敲了錢萬三,明天就會有張萬三、李萬三。江南這片地,最不缺的就是認錢不認人的主兒。殿下今日能用雪鹽穩住蘇州,可常州呢?松江呢?咱們手裡的粗鹽,還能熬出多少雪鹽?」

  傅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幾日,為了趕製出第一批雪鹽,他們幾乎把從蘇州各處鹽鋪繳獲的粗鹽、劣鹽全都投了進去。如今庫房裡,剩下的原料已不足三成。

  朱允熥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摩挲著馬皇后的玉枕,對他們的爭論置若罔聞。

  他看著堂外的夜色,忽然開口:「表哥,你說,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是什麼刀?」

  李景隆聞言一頓,抬頭看向朱允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自然是能破甲的斬馬刀。」傅忠想也不想地回答。

  朱允熥搖了搖頭,目光幽深:「是欲望。」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庭院中,抬頭望著天邊那輪殘月。

  「斬馬刀殺人,一刀一個,欲望這把刀揮出去......」朱允熥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死的可就不是一個人了......」

  李景隆若有所思。

  朱允熥點到即止,轉過身看向趙孟:「趙大人,這幾日,讓你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嗎?」

  趙孟連忙躬身:「回殿下,下官已命人扮作行商、船夫,在鎮江、常州、松江等地的茶館酒肆里,將『雪鹽之法,成本低廉』的消息傳了出去。如今,江南各地的鹽商,恐怕都聽到了風聲。」

  「很好。」朱允熥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就看誰先沉不住氣了。」

  李景隆眼神一亮,他明白了。

  揚州八大鹽商能抱成一團,是因為他們壟斷了鹽路,利益一體。可江南的鹽商,遠不止他們八家。那些被他們打壓、排擠的中小鹽商,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

  如今,朱允熥拋出了「雪鹽」這個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利器。這就像在餓狼群里,扔進了一塊滋滋冒油的肥肉。

  誰不想咬一口?

  「殿下高明!」李景隆撫掌讚嘆,「此乃合縱連橫之策!咱們只需坐鎮蘇州,天下鹽商自來歸附!」

  朱允熥卻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他們不會來的。」

  李景隆一愣:「為何?」

  「因為他們怕。」朱允熥掃過眾人,「怕錢萬三報復,也怕孤翻臉。六合、太倉、蘇州死了這麼多人,在他們眼裡,孤恐怕比揚州鹽商更危險。」

  「那……」傅忠撓了撓頭,徹底被繞暈了。

  朱允熥的視線落在蔣瓛身上。

  「蔣瓛,揚州那邊,該有動靜了吧?」

  蔣瓛聞言,面無表情地遞上一張紙條:「半個時辰前,城南鹽坊遇襲,三名鹽工家眷被擄。西城漕運碼頭,有兩艘運送粗鹽的船隻,被人鑿穿了船底,沉了。」

  傅忠勃然大怒:「入他娘的!欺人太甚!」

  李景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人,給我救回來。沉船的,給我撈上來。至於那些動手的人……」朱允熥頓了頓,眼中沒有絲毫波瀾,「留個活口,讓他回去給錢萬三帶句話。」

  「告訴錢萬三,三日之內,孤要讓他揚州有鹽,也賣不出去。」

  「然後,再告訴那些在門外觀望的聰明人,」朱允熥的目光穿過大堂,仿佛看到了那些躲在暗處窺探的眼睛,「孤的船,不是誰都能上的。想上船,得納投名狀。」

  「第一個登船的人,孤許他執掌江南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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