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瘦西湖的酒,與蘇州城的雪(可實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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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城,一夜之間變了天。

  城南,吳家名下幾處鹽倉和大宅被太倉衛連夜接管。院牆被拆開,廊下架起鍋灶,水缸、木桶、麻布、細沙、木炭堆在半條街上,原本富貴逼人的宅院,硬生生被改成了一座軍管鹽坊。

  上千名鹽工、灶戶、腳夫被登記造冊,分成十幾隊。這些人,大多靠鹽鋪、鹽船、鹽倉吃飯,鹽路一停,最先斷炊的就是他們。

  可誰也沒想到,欽差行轅忽然開了口子。

  三倍工錢。

  當日點卯,當日發銀。

  不拖,不欠。

  消息一傳開,蘇州城裡靠手藝吃飯的苦哈哈們全動了。有人拎著破竹筐,有人背著舊麻繩,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便往城南趕。

  李景隆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手裡拿著名冊,嗓子都有些啞。

  「鹽工去東院,灶戶去西院,腳夫搬柴,帳房登記。敢冒名頂替、敢偷拿鹽料者,軍棍三十!」

  旁邊的傅忠抱著胳膊,咧嘴冷笑。他身後五十名太倉衛按刀而立,誰敢亂擠,立刻被拎出去。

  另一邊,趙孟也沒閒著。

  他帶著衙役和錦衣衛,以「火燭巡檢、鹽引核驗」為名,挨家挨戶查遍蘇州鹽鋪。

  凡查出囤鹽、假引、哄抬鹽價者,一律封鋪封倉。

  鹽袋、帳冊、夥計名冊,全部押入府衙。

  短短兩日,蘇州城內上百家鹽鋪,九成被貼上欽差封條。門口換成太倉衛看守,原先那些趾高氣揚的掌柜,一個個蹲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一切,就像一出荒誕的戲劇,讓所有人都看不懂。

  ......

  揚州,瘦西湖畫舫。

  八大鹽商之首,人稱「錢扒皮」的錢萬三正摟著兩個美姬,聽著管事說起蘇州傳來的消息,笑得前仰後合。

  「招募鹽工?封鹽鋪?哈哈哈!」錢萬三將一杯葡萄酒一飲而盡,「那黃口小兒是黔驢技窮了嗎?他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鹽路是靠銀子就能砸開的?天真!」

  「錢爺說的是!」旁邊一個腦滿腸肥的鹽商附和道,「毛都沒長齊的娃娃,哪裡懂鹽路?我聽說他還把吳家那幾十萬兩銀子都投進去了,真是個敗家子。等他把錢燒光了,怕是就要哭著回京城找奶吃了!」

  畫舫內,一片鬨笑。

  在他們看來,朱允熥的一切行為都幼稚得可笑。

  鹽場在他們手裡,鹽引在他們手裡。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跟他們斗?

  「吩咐下去。」錢萬三眼神一冷,「讓各地的鹽價,再漲三成!我倒要看看,這位吳王殿下,還能撐幾日!」

  ……

  老鹽頭張之為站在一口齊腰高的鐵鍋前,手裡攥著那張被李景隆稱為「神方」的圖紙,乾裂的嘴唇微微抽動。他做了三十年灶戶,這輩子只見過引海水入灘、靠天吃飯的活計,從未見過這般折騰法。

  「老張頭,愣著幹啥?三倍工錢,日結!趕緊動起來啊!」李景隆見狀在一邊催促。

  老張頭遲疑地應了一聲,看向身後那幾擔剛從被封鹽鋪里搜出來的泛著黃綠色、甚至還帶著泥沙的粗鹽和苦鹽。

  「這……這能行嘛。」老張頭一邊嘀咕,一邊指揮工人將那些廢鹽倒入巨大的木桶中。隨著滾燙的井水倒入,原本就污濁的鹽塊迅速溶解,木桶里頓時翻滾起一股腥苦味。

  工人們面面相覷,眼神中滿是疑惑。在他們的認知里,鹽是「煉」出來的,不是這種把好不容易得來的粗鹽重新變成水。這種「化鹽為水」的做法,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在瞎搞。

  「引流!入池!」隨著老張頭一聲令下,渾濁的鹽水順著竹管,緩緩流入了朱允熥特意交代的「過濾池」。

  這池子最下面是細密的麻布,中間是半尺厚的碎木炭,再上面是洗淨的細砂。

  「張老,這木炭黑漆漆的,鹽水進去不全變黑了?」年輕的鹽工小李忍不住問道。

  老張頭瞪了他一眼,其實他心裡也沒底。他看著那污濁的黃水沒入黑色的木炭層,心裡直打鼓。可當鹽水穿透層層屏障,從底部的出水口滴落時,老張頭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原本渾濁如泥湯的鹽水,此刻竟變得清亮透明,宛如山間清泉。

  「這……這炭塊竟能吸色?」老張頭抹了抹眼,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清亮的鹽水被倒入大鐵鍋中,炭火燒得正旺。

  按照圖紙的要求,這不再是悶頭死燒,而是要精準控制火候。隨著水分蒸發,鍋底開始析出細碎的結晶。

  三日後......

  「撇去浮沫!快!那是苦鹵!」老張頭大喊。

  過去他們熬鹽,為了增重,這些苦澀的滷水都是一鍋端。可現在,他們必須不斷撇出那些帶著苦味的殘液。

  工人們機械地重複著動作,直到鍋中只剩下半乾的結晶。

  當最後的一勺殘液被瀝乾,老張頭顫抖著手,用木鏟鏟起一捧晾乾的鹽粒。

  那一刻,整個工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以往那種病態的枯黃,沒有沙礫的粗糙。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一鏟鹽粒潔白如雪,晶瑩剔透,每一粒都閃爍著宛如寶石般的微光。

  「老朽煎了三十年鹽,從沒見過這般白淨的細鹽!」

  老張頭聲音發顫,隨即猛地跪在灶前。

  周圍鹽工轟的一聲炸開,他們居然真的親手熬出了好鹽。

  李景隆看著那一袋雪白細鹽,眼底也有壓不住的光。

  他親自封了一包樣鹽,快馬送回吳家園林。

  大堂內,朱允熥接過那包「雪鹽」,只是看了一眼,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令趙孟,可以開倉了。」

  「殿下,如何定價?」李景隆問道。

  朱允熥沒有立刻回答,只問:「如今市面上,百姓還能用銅錢買鹽嗎?」

  趙孟忙道:「回殿下,揚州鹽商封倉後,市面已經亂了。尋常百姓拿銅錢也買不到鹽,黑市上甚至到了一斗米換一兩鹽。」

  傅忠聽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一斗米,才換一兩?這幫狗東西是真敢搶啊!」

  朱允熥笑了一聲,「那我們的鹽……米可換,銅錢也可買。貧戶拿戶籍來登記,每戶先賒半斤。」

  趙孟心頭一震,連忙伏地。

  「臣記下了。」

  朱允熥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輕輕一點。

  「標價,一斗米,換三斤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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