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全國摸底鍺晶體
這些信息在2024年的公開文獻里都有，他記得不算詳細，但大致方位不會錯。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站起來，往錢忠國辦公室走。
門半開著，他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錢忠國坐在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寫了一半的報告草稿。
陳序年關上門在桌前坐下。
「錢老，電子控制的問題您準備怎麼處理？」
「打報告給部里，看全國有沒有能借力的地方。」
「錢老，報告您先別急著打。」
錢忠國眉毛動了一下。
「為什麼？」
「您現在報告打上去，部里肯定是發文給各單位摸底，公文流程一圈轉下來最快一兩個月，到時候人家報上來一堆材料還得派人核實，又是時間。」
錢忠國看著他沒打斷。
「不如我先出去跑一趟，全國做半導體研究的就那麼幾家，我先去轉一圈把家底摸清楚，回來給您出摸底報告，到時候您拿著報告再向部里申請要人要設備，理由也站得住。」
錢忠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去？」
「是。」
「你對半導體懂多少？」
「懂一些，在莫斯科旁聽過半導體物理的課，鍺電晶體的基本原理，材料提純、晶體生長、擴散工藝、封裝測試，都知道，算不上專家，但跟人聊技術問題聊的下去，能判斷他們的真實水平。」
錢忠國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手上的事放得下？」
「測試剛結束，後續觀察有技術員盯著，其他幾條線各有負責人，不缺我一個。」
錢忠國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
「行。」
轉過身。
「十天之內給我回來。」
「十天夠了。」
錢忠國走回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介紹信，填了幾個字蓋上章遞過來。
「拿著這個，二機部的名義加我的介紹信，到了地方上好說話。」
陳序年接過來折好放進挎包里。
「明天一早走，讓周明德給你安排車票。」
「好。」
陳序年站起來準備出門。
錢忠國叫住他。
「序年。」
他回頭。
錢忠國坐在桌後面，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些。
「電子控制是整條線的命門，摸底的時候重點關注兩個東西：第一有沒有人能做鍺單晶提純，第二有沒有人能做精密電子元件，這兩樣是電晶體的基礎。」
陳序年點了點頭。
「還有，別暴露咱們的意圖，就說二機部在做技術調研，不要提涉密內容，人家問什麼你答什麼，不要多說。」
「明白。」
陳序年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冬天的日頭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面上，他加快腳步往宿舍走，腦子已經在轉出發前要準備什麼東西了。
回到宿舍把挎包放在床上，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把要摸底的幾家單位列出來。
中科院物理所、天津半導體研究所，加上兩個大學實驗室。
四個地方，十天，時間緊，但夠用。
他猶豫了一下，鎖上門拉上窗簾。
把床板暗格里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接上充電線開了機。
屏幕亮的瞬間他深吸了一口氣。
登錄崑崙，幾個問題敲進去：
1960年國內鍺單晶提純的技術水平現狀；鍺電晶體製備的主要工藝難點和關鍵參數；區熔法提純的具體操作步驟和溫度梯度要求；電晶體封裝對潔淨環境的要求和簡易替代方案。
AI的回覆很長，非常長。
陳序年一行一行的看，看完之後拿出紙筆開始抄，每一個數值每一個溫度參數每一步操作流程，全部濃縮到六頁紙上，這六頁紙的內容要裝進腦子裡，不能帶出去，萬一丟了沒法交代。
他把六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每個數字都記牢了，然後把紙折好夾進床板暗格里筆記本電腦旁邊。
關機，收好，暗格蓋上鋪好床鋪。
這時候才想起來一直沒吃晚飯，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食堂早關門了。
算了。
他躺下來在黑暗裡把六頁紙的內容又過了一遍。
鍺的純度要到幾個9才能做器件：6N，99.999%。
區熔提純的關鍵：真空度、加熱速率、移動速度。
鍺電晶體的擴散工藝：溫度窗口極窄，上下不能超過五度。
簡易潔淨室的替代方案：正壓通風加過濾層。
這些東西得到了現場親眼看過才知道哪條路走得通，紙上談兵的階段過了，明天開始見真章。
……
第二天天剛亮。
陳序年背著挎包出了宿舍樓，包里一個水壺、一份介紹信、一個筆記本、一支筆，衣服就身上這套中山裝，領口扣的嚴實實的。
門口停著一輛解放牌卡車，駕駛員老趙坐在駕駛室里抽菸等著。
「陳工，上車吧，先送你到縣城火車站。」
陳序年爬上副駕，屁股剛坐下，有人從宿舍樓方向跑過來。
「陳工！等一下！」
通訊員小張跑過來，懷裡抱著一個紙包。
「周幹事讓我給你帶的，路上吃。」
陳序年打開一看，四個窩頭，一個紙包花生米，窩頭還是溫的，剛從食堂拿出來的，花生米這年頭可不是隨便能有的東西。
「周幹事哪來的花生米？」
小張撓了撓頭。
「不知道啊，他從抽屜里翻出來的，可能上次出差帶回來的吧？」
陳序年把紙包重新包好放進挎包。
「替我謝謝周幹事。」
「好嘞！」
小張轉身跑回去了。
卡車發動，顛簸簸的往縣城方向開。
老趙一邊開車一邊聊天，問他去哪兒，陳序年說出差，老趙也不多問，在所里待久了的人都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到了縣城火車站，陳序年拎著挎包跳下車跟老趙道了別。
火車站不大，候車室里坐著幾十號人，大多是農民背著大包小包，空氣里菸草味、汗味、煤灰味混在一塊兒。
他拿出車票看了看，先到北京再轉去中科院。
火車來了，綠皮車硬座，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車廂里滿噹噹的，對面坐了個抱孩子的婦女，孩子瘦的很，臉上沒什麼肉，在媽懷裡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的。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站起來，往錢忠國辦公室走。
門半開著，他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錢忠國坐在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寫了一半的報告草稿。
陳序年關上門在桌前坐下。
「錢老，電子控制的問題您準備怎麼處理？」
「打報告給部里，看全國有沒有能借力的地方。」
「錢老，報告您先別急著打。」
錢忠國眉毛動了一下。
「為什麼？」
「您現在報告打上去，部里肯定是發文給各單位摸底，公文流程一圈轉下來最快一兩個月，到時候人家報上來一堆材料還得派人核實，又是時間。」
錢忠國看著他沒打斷。
「不如我先出去跑一趟，全國做半導體研究的就那麼幾家，我先去轉一圈把家底摸清楚，回來給您出摸底報告，到時候您拿著報告再向部里申請要人要設備，理由也站得住。」
錢忠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去？」
「是。」
「你對半導體懂多少？」
「懂一些，在莫斯科旁聽過半導體物理的課，鍺電晶體的基本原理，材料提純、晶體生長、擴散工藝、封裝測試，都知道，算不上專家，但跟人聊技術問題聊的下去，能判斷他們的真實水平。」
錢忠國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手上的事放得下？」
「測試剛結束，後續觀察有技術員盯著，其他幾條線各有負責人，不缺我一個。」
錢忠國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
「行。」
轉過身。
「十天之內給我回來。」
「十天夠了。」
錢忠國走回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介紹信，填了幾個字蓋上章遞過來。
「拿著這個，二機部的名義加我的介紹信，到了地方上好說話。」
陳序年接過來折好放進挎包里。
「明天一早走，讓周明德給你安排車票。」
「好。」
陳序年站起來準備出門。
錢忠國叫住他。
「序年。」
他回頭。
錢忠國坐在桌後面，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些。
「電子控制是整條線的命門，摸底的時候重點關注兩個東西：第一有沒有人能做鍺單晶提純，第二有沒有人能做精密電子元件，這兩樣是電晶體的基礎。」
陳序年點了點頭。
「還有，別暴露咱們的意圖，就說二機部在做技術調研，不要提涉密內容，人家問什麼你答什麼，不要多說。」
「明白。」
陳序年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冬天的日頭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面上，他加快腳步往宿舍走，腦子已經在轉出發前要準備什麼東西了。
回到宿舍把挎包放在床上，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把要摸底的幾家單位列出來。
中科院物理所、天津半導體研究所，加上兩個大學實驗室。
四個地方，十天，時間緊，但夠用。
他猶豫了一下，鎖上門拉上窗簾。
把床板暗格里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接上充電線開了機。
屏幕亮的瞬間他深吸了一口氣。
登錄崑崙，幾個問題敲進去：
1960年國內鍺單晶提純的技術水平現狀；鍺電晶體製備的主要工藝難點和關鍵參數；區熔法提純的具體操作步驟和溫度梯度要求；電晶體封裝對潔淨環境的要求和簡易替代方案。
AI的回覆很長，非常長。
陳序年一行一行的看，看完之後拿出紙筆開始抄，每一個數值每一個溫度參數每一步操作流程，全部濃縮到六頁紙上，這六頁紙的內容要裝進腦子裡，不能帶出去，萬一丟了沒法交代。
他把六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每個數字都記牢了，然後把紙折好夾進床板暗格里筆記本電腦旁邊。
關機，收好，暗格蓋上鋪好床鋪。
這時候才想起來一直沒吃晚飯，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食堂早關門了。
算了。
他躺下來在黑暗裡把六頁紙的內容又過了一遍。
鍺的純度要到幾個9才能做器件：6N，99.999%。
區熔提純的關鍵：真空度、加熱速率、移動速度。
鍺電晶體的擴散工藝：溫度窗口極窄，上下不能超過五度。
簡易潔淨室的替代方案：正壓通風加過濾層。
這些東西得到了現場親眼看過才知道哪條路走得通，紙上談兵的階段過了，明天開始見真章。
……
第二天天剛亮。
陳序年背著挎包出了宿舍樓，包里一個水壺、一份介紹信、一個筆記本、一支筆，衣服就身上這套中山裝，領口扣的嚴實實的。
門口停著一輛解放牌卡車，駕駛員老趙坐在駕駛室里抽菸等著。
「陳工，上車吧，先送你到縣城火車站。」
陳序年爬上副駕，屁股剛坐下，有人從宿舍樓方向跑過來。
「陳工！等一下！」
通訊員小張跑過來，懷裡抱著一個紙包。
「周幹事讓我給你帶的，路上吃。」
陳序年打開一看，四個窩頭，一個紙包花生米，窩頭還是溫的，剛從食堂拿出來的，花生米這年頭可不是隨便能有的東西。
「周幹事哪來的花生米？」
小張撓了撓頭。
「不知道啊，他從抽屜里翻出來的，可能上次出差帶回來的吧？」
陳序年把紙包重新包好放進挎包。
「替我謝謝周幹事。」
「好嘞！」
小張轉身跑回去了。
卡車發動，顛簸簸的往縣城方向開。
老趙一邊開車一邊聊天，問他去哪兒，陳序年說出差，老趙也不多問，在所里待久了的人都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到了縣城火車站，陳序年拎著挎包跳下車跟老趙道了別。
火車站不大，候車室里坐著幾十號人，大多是農民背著大包小包，空氣里菸草味、汗味、煤灰味混在一塊兒。
他拿出車票看了看，先到北京再轉去中科院。
火車來了，綠皮車硬座，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車廂里滿噹噹的，對面坐了個抱孩子的婦女，孩子瘦的很，臉上沒什麼肉，在媽懷裡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