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中科院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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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中科院的研究成果

  旁邊一個穿棉襖的老頭,棉襖上好幾個補丁,從兜里掏出布袋子拿了塊紅薯干出來掰了一小塊放嘴裡慢慢的嚼。

  火車動了。

  陳序年從挎包掏了個窩頭出來啃了兩口。

  對面那婦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窩頭上停了一下就移開了。

  陳序年把窩頭放回去,猶豫了一下,掰了半個遞過去。

  「給孩子吃。」

  婦女愣住了,瞪著他看了好幾秒。

  「不————不用了同志。」

  「拿著吧。」

  婦女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個窩頭,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把窩頭掰成小塊一小塊一小塊往孩子嘴裡送,孩子張開嘴嚼的很慢。

  陳序年轉頭看窗外。

  火車哐當走著,他在搖晃中打了會兒盹,醒來天已經暗了,車廂里亮著昏黃色的燈。

  他在筆記本上把要問的問題又過了一遍。

  技術路線:先做區熔提純還是先做拉制單晶?

  設備:現有的加熱系統能不能達到鍺的熔點937度?

  純度:目前的鍺錠純度是多少?

  這些問題得親眼看親耳聽親手摸才能知道答案。

  到BJ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陳序年出了站問了路,坐了一趟公共汽車又走了二十分鐘。

  中科院物理所,三間平房。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走進去。

  物理所半導體小組在最東頭那間平房裡。

  陳序年推開門,迎面看到一個搪瓷水缸。

  白色搪瓷大號的那種,跟農村醃鹹菜用的一模一樣,水缸外面纏了一圈電阻絲用石棉

  繩綁著,電阻絲連著一個老式調壓變壓器,水缸頂部扣了個鐵蓋子,蓋子上焊了一根管子通向外面,那是排氣管。

  這就是他們的晶體生長爐。

  陳序年看著那個搪瓷水缸愣了一下。

  一個戴厚眼鏡的中年人從裡屋出來,四十來歲偏瘦,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外面套灰色工作圍裙,圍裙上有幾個燒洞,聞的到焊錫味。

  「你好同志,找誰?」

  「我叫陳序年,二機部第九研究所的。」

  他遞上介紹信。

  「來做技術調研。」

  「二機部?」

  中年人接過信看了看,眉頭一挑。

  「我叫方培生,這個組的負責人,你先坐。」

  把他引到裡屋,隔壁那間平房中間開了個門洞,屋裡兩張桌子四把椅子一面黑板,黑板上寫滿了公式和參數,字跡潦草的很。

  方培生倒了杯水遞過來自己也坐下。

  「茶沒有,白開水行不行?」

  「行。」

  陳序年喝了口水,不繞彎子直接問。

  「方老師,你們組現在做到什麼程度了?」

  方培生推了推眼鏡。

  「你要聽好的還是聽實話?」

  「實話。」

  「鍺單晶拉過三次,第一次溫度失控炸了坩堝,搪瓷缸底燒穿一個洞,第二次拉出來了,但晶體裡面位錯密度太高做不了電晶體,第三次剛做了兩天停電了,等來了電晶體已經涼透了,廢了。」

  陳序年沉默了兩秒。

  「鍺錠純度現在多少?」

  「三個9,99.9%。

  「三個9?」

  陳序年重複了一遍,離做器件的要求差的太遠了,至少得六個九的純度才行。

  方培生聽出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不夠,差好幾個數量級呢,區熔提純試過,溫度梯度控不好雜質帶不走。」

  「設備呢?用什麼加熱的?」

  方培生站起來帶他走到外面那間平房。


  七個人的工作間。

  搪瓷水缸在正中間,旁邊一台老式光學顯微鏡筒上纏著膠布固定,一個電阻箱表面掉了好幾塊漆,三個萬用表有一個表筆已經用銅絲接了好幾截了。

  牆角堆著玻璃管銅管橡膠管,桌面上散著幾本翻爛了的俄文教材和手寫的實驗記錄。

  「就這些家當。」

  方培生讓到一邊。

  陳序年一樣一樣看過去,走到搪瓷水缸前面蹲下來看底部結構。

  「加熱功率多少?」

  「調壓器最大能給到三千瓦,夠把鍺熔了,但溫度均勻性不行,缸壁不同部位溫差能有二三十度。」

  「所以晶體質量上不去。」

  「對。」

  方培生搓了搓手,平房裡沒暖氣,說話嘴裡能看到白氣。

  「說白了就是窮,經費一年八百塊什麼都買不起,這搪瓷缸還是我從廢品回收站花兩毛錢淘的。」

  陳序年看著搪瓷水缸想了一會兒。

  「方老師,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如果,我說如果,有人能幫你把鍺的純度提上去,提到六個9,你能不能把電晶體做出來?」

  方培生盯著他看,沉默了好幾秒。

  「純度到六個9?」

  「對。」

  「你是說區熔提純的問題有人能解決?」

  「我在問你,假如純度不是問題了,從拉單晶到做電晶體你能不能走通?」

  方培生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擴散工藝我做過,在蘇聯進修的時候親手做過三十多隻鍺管,放大倍數不算高但基本功能都有,問題不在我會不會做,問題在材料到不到位。」

  他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在空白處畫了個流程圖。

  「拉單晶,切片,研磨,擴散,金屬化,封裝,每一步都要高純度的鍺做基礎,三個9做出來的只能當廢品扔掉,六個9才是及格線。」

  「如果材料到位呢?」

  方培生咬了咬牙。

  「那就能做。」

  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我這七個人裡面有兩個是搞過真正器件的,只要材料給我設備給我,我有信心能做出來。」

  陳序年看著他,這個人在三間平房裡用搪瓷水缸和兩毛錢的廢品,七個人一年八百塊經費,硬是把鍺單晶拉出來了,雖然質量不行,但他把整條路走了一遍,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這就夠了,現在缺的就是這種經驗。

  「方老師,我回去以後向上面匯報,如果順利的話你可能很快會接到一個調令。

  方培生愣了一下。

  「調令?調到哪?」

  「到我們那邊,條件比這裡好。」

  方培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搪瓷水缸。

  「條件比這裡好,你是說有暖氣?」

  陳序年笑了一下。

  「有暖氣,還有不只兩毛錢的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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