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化肥廠喜報頻出
「那行。」她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了，「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的事我就不多說了。你們搞研究的，說了也不一定聽。」
「我聽了。」
「聽了就好，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要忙呢。」
她站起來端著碗往回收處走。
陳序年坐在原地把碗底最後一口粥渣刮乾淨，又用窩頭把碗壁上粘著的粥底擦了一圈，塞進嘴裡。一粒都沒剩。
他端著碗站起來，走到回收處放下。出了食堂，外頭風正冷，迎面就吹了過來。
他把手揣進口袋，低頭往宿舍走。
走了沒幾步，迎面碰見通訊員小張抱著一捆信件往行政樓那邊跑。
「小張，這麼多信？」
「全是寄給周幹事的。」小張抱著那捆東西顛了一下，差點掉地上，「這一個星期多了好多。有信封，有電報，還有公函，全國各地寄來的。」
「都寫的什麼？」
「我哪敢看啊陳工。」小張笑了一下，小跑著上了樓。
陳序年看著他跑遠，沒多想，回了宿舍。
行政樓二樓。
周明德的桌面已經不太夠用了。
通訊員小張抱著那捆信件進來的時候，他正好批完一份調撥函。
桌面左邊是待處理的公文，右邊是已處理的，中間擱著搪瓷茶缸。信件一放上來，桌面中間那點空地也被占滿了。
他解開捆信的繩子。信封、電報紙、公函，大大小小十幾份，散在桌面上。
有的信封髒兮兮的，看得出在路上顛簸了好久。有的電報紙折了好幾道，字擠得密密麻麻。
他拆第一封。
陝西某化肥廠。廠長的字跡潦草得東倒西歪，可數字寫得清楚，日產量從二十八噸恢復到了五十五噸。信末尾寫了一句：「請代為轉告編寫指南的同志，我們全廠三百多口子，謝他。」
他放下信，拆第二封。
湖北某廠的電報。紙皺巴巴的，顯然輾轉了好幾天。內容很短：催化劑再生成功，產能恢復至設計值七成。請速寄指南第五章附錄中提及的變換爐溫控方案細則。
第三封，安徽某廠來函。格式規範多了，是技術處發的正式公函。變換爐溫控改造後一氧化碳轉化率從百分之六十四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六。公函後面附了三頁手寫的操作記錄，每一步都標註了指南對照頁碼。
第四封。
山東。
這一封周明德看得最慢。
信紙是普通信箋，字跡卻正經，一筆一划的。廠長說蘇聯專家走了兩年，廠子半死不活，工人的工資發不出來，去年冬天差點報停產。收到指南後技術員連夜學，兩周內產量翻了一番。
信最後一段：「我們不知道編寫這本指南的人是誰。但我們全廠四百二十七名職工，聯名寫了一封感謝信，附在後面。請轉交。」
周明德翻到後面。
兩整頁紙。
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用鋼筆簽的，有用鉛筆簽的，有用原子筆簽的。還有幾個明顯是印章，大概是不會寫字的工人，讓人刻了個小戳子蓋上去。
三百多個名字擠在兩頁紙上，排列歪歪扭扭，可沒有一個重疊的，看得出是排了隊一個一個來的。
周明德盯著那兩頁名字看了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拿出登記本。
每一封來信都登記入冊，日期、來源、內容摘要、關鍵數據。這個工作他已經做了一個多月，從第一封河南的來信開始就沒斷過。每收到一份反饋就更新一次。
登記完，他把產能數據單獨摘出來，列在另一張紙上。
匯總表現在的數字是這樣的：光紅旗廠加上第一批收到指南的十五家廠，合成氨月總產量比三個月前增加了四成。
四成。
他看著那個數字想了想。合成氨是做化肥的原料，化肥多了，糧食就多。這十五個廠覆蓋的地區加在一起，影響的農田、影響的人口，他在草稿紙上粗略算了幾筆，算到一半把草稿紙翻過去扣在了桌上。
數字大到他不想再往下算了。
他拿出一份空白報告紙，提筆寫正式報告。標題、正文、數據表、來源注釋。每一段話都有信件原文撐著，不寫一句沒憑沒據的話。
寫到一半他停了筆，翻出那封山東的感謝信又看了一眼。
猶豫了兩秒，把感謝信原件夾進了報告附件里。
寫完通讀了一遍，改了兩處用詞，簽了名，蓋了章，裝進專用信封，走專門渠道送了出去。
信封密封好、交到傳遞窗口之後，周明德回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信件分門別類收進文件袋，按省份分，一個省一袋，鎖進柜子。
搪瓷缸里的茶早就涼透了。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
三天後，回復到了。
不是普通批件。
李鑄鼎親筆批覆。字跡剛勁，紅筆寫在報告首頁天頭上，就一句話：
「在三個省選十二個縣做試點推廣，全面驗證化肥增產及糧食增收效果。」
下面蓋了私章。
周明德看完批覆，把文件鎖好。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找到一個電話號碼，拿起聽筒撥了出去。
電話嗞啦啦響了一陣，那頭終於有人接了。是個女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省農科院值班室。」
「你好同志，我找馬守正。」
那頭停了兩秒。「馬守正？他不在辦公室。」
「他在哪兒？」
「應該在後頭試驗田裡。這個人一天到晚蹲田裡，吃飯都喊不回來。您是哪個單位的？」
「二機部第九研究所。麻煩你去叫一下，有急事。」
「二機部？」那頭的語氣變了一下，大概是不太常接到這種單位打來的電話，「行，您等著，我去喊。」
聽筒擱在桌上的聲音傳過來，然後是腳步聲遠去，門響了一聲。
周明德端著聽筒等。搪瓷缸里的涼茶就在手邊，他騰出一隻手端起來抿了一口。茶葉泡了四五遍了，跟白開水沒兩樣。
等了有四五分鐘。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拿起聽筒的碰撞聲，接著一個喘著粗氣的沙啞聲音冒出來。
「喂，哪位？」
喘得不輕，跑過來的。
「馬守正同志？我是二機部第九研究所行政科周明德。」
「我聽了。」
「聽了就好，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要忙呢。」
她站起來端著碗往回收處走。
陳序年坐在原地把碗底最後一口粥渣刮乾淨，又用窩頭把碗壁上粘著的粥底擦了一圈，塞進嘴裡。一粒都沒剩。
他端著碗站起來，走到回收處放下。出了食堂，外頭風正冷，迎面就吹了過來。
他把手揣進口袋，低頭往宿舍走。
走了沒幾步，迎面碰見通訊員小張抱著一捆信件往行政樓那邊跑。
「小張，這麼多信？」
「全是寄給周幹事的。」小張抱著那捆東西顛了一下，差點掉地上，「這一個星期多了好多。有信封，有電報，還有公函，全國各地寄來的。」
「都寫的什麼？」
「我哪敢看啊陳工。」小張笑了一下，小跑著上了樓。
陳序年看著他跑遠，沒多想，回了宿舍。
行政樓二樓。
周明德的桌面已經不太夠用了。
通訊員小張抱著那捆信件進來的時候，他正好批完一份調撥函。
桌面左邊是待處理的公文，右邊是已處理的，中間擱著搪瓷茶缸。信件一放上來，桌面中間那點空地也被占滿了。
他解開捆信的繩子。信封、電報紙、公函，大大小小十幾份，散在桌面上。
有的信封髒兮兮的，看得出在路上顛簸了好久。有的電報紙折了好幾道，字擠得密密麻麻。
他拆第一封。
陝西某化肥廠。廠長的字跡潦草得東倒西歪，可數字寫得清楚，日產量從二十八噸恢復到了五十五噸。信末尾寫了一句：「請代為轉告編寫指南的同志，我們全廠三百多口子，謝他。」
他放下信，拆第二封。
湖北某廠的電報。紙皺巴巴的，顯然輾轉了好幾天。內容很短：催化劑再生成功，產能恢復至設計值七成。請速寄指南第五章附錄中提及的變換爐溫控方案細則。
第三封，安徽某廠來函。格式規範多了，是技術處發的正式公函。變換爐溫控改造後一氧化碳轉化率從百分之六十四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六。公函後面附了三頁手寫的操作記錄，每一步都標註了指南對照頁碼。
第四封。
山東。
這一封周明德看得最慢。
信紙是普通信箋，字跡卻正經，一筆一划的。廠長說蘇聯專家走了兩年，廠子半死不活，工人的工資發不出來，去年冬天差點報停產。收到指南後技術員連夜學，兩周內產量翻了一番。
信最後一段：「我們不知道編寫這本指南的人是誰。但我們全廠四百二十七名職工，聯名寫了一封感謝信，附在後面。請轉交。」
周明德翻到後面。
兩整頁紙。
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用鋼筆簽的，有用鉛筆簽的，有用原子筆簽的。還有幾個明顯是印章，大概是不會寫字的工人，讓人刻了個小戳子蓋上去。
三百多個名字擠在兩頁紙上，排列歪歪扭扭，可沒有一個重疊的，看得出是排了隊一個一個來的。
周明德盯著那兩頁名字看了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拿出登記本。
每一封來信都登記入冊，日期、來源、內容摘要、關鍵數據。這個工作他已經做了一個多月，從第一封河南的來信開始就沒斷過。每收到一份反饋就更新一次。
登記完，他把產能數據單獨摘出來，列在另一張紙上。
匯總表現在的數字是這樣的：光紅旗廠加上第一批收到指南的十五家廠，合成氨月總產量比三個月前增加了四成。
四成。
他看著那個數字想了想。合成氨是做化肥的原料，化肥多了，糧食就多。這十五個廠覆蓋的地區加在一起，影響的農田、影響的人口，他在草稿紙上粗略算了幾筆，算到一半把草稿紙翻過去扣在了桌上。
數字大到他不想再往下算了。
他拿出一份空白報告紙，提筆寫正式報告。標題、正文、數據表、來源注釋。每一段話都有信件原文撐著，不寫一句沒憑沒據的話。
寫到一半他停了筆，翻出那封山東的感謝信又看了一眼。
猶豫了兩秒，把感謝信原件夾進了報告附件里。
寫完通讀了一遍，改了兩處用詞，簽了名，蓋了章，裝進專用信封，走專門渠道送了出去。
信封密封好、交到傳遞窗口之後，周明德回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信件分門別類收進文件袋，按省份分，一個省一袋，鎖進柜子。
搪瓷缸里的茶早就涼透了。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
三天後，回復到了。
不是普通批件。
李鑄鼎親筆批覆。字跡剛勁，紅筆寫在報告首頁天頭上，就一句話：
「在三個省選十二個縣做試點推廣，全面驗證化肥增產及糧食增收效果。」
下面蓋了私章。
周明德看完批覆，把文件鎖好。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找到一個電話號碼，拿起聽筒撥了出去。
電話嗞啦啦響了一陣，那頭終於有人接了。是個女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省農科院值班室。」
「你好同志，我找馬守正。」
那頭停了兩秒。「馬守正？他不在辦公室。」
「他在哪兒？」
「應該在後頭試驗田裡。這個人一天到晚蹲田裡，吃飯都喊不回來。您是哪個單位的？」
「二機部第九研究所。麻煩你去叫一下，有急事。」
「二機部？」那頭的語氣變了一下，大概是不太常接到這種單位打來的電話，「行，您等著，我去喊。」
聽筒擱在桌上的聲音傳過來，然後是腳步聲遠去，門響了一聲。
周明德端著聽筒等。搪瓷缸里的涼茶就在手邊，他騰出一隻手端起來抿了一口。茶葉泡了四五遍了，跟白開水沒兩樣。
等了有四五分鐘。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拿起聽筒的碰撞聲，接著一個喘著粗氣的沙啞聲音冒出來。
「喂，哪位？」
喘得不輕，跑過來的。
「馬守正同志？我是二機部第九研究所行政科周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