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兩人的接觸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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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序年把手套接過來捏了捏,確實薄,揣兜里了。往回走。

  剛出後勤處的門,迎面碰上林晚秋。

  她手裡攥著領料條,正低著頭往這邊走,差一點撞上來。

  兩個人都頓了一步。

  「你也來領東西?」

  「嗯,消毒酒精和紗布。」林晚秋晃了晃手裡的領料條,「上次那批棉球還沒到呢,這回又該領酒精了,醫務室的東西消耗得快。」

  她今天穿著棉襖,外面套著白大褂。領口那塊洗得發白的地方往外翻著,她一隻手順勢把領口按了回去,按完又不太放心地摸了一下。

  兩個人站在後勤處門口,面對面停了兩三秒。

  「那你進去吧。」陳序年往旁邊讓了讓。

  「嗯。」

  林晚秋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後勤處的門。

  陳序年站在門外頭,想了一下。往宿舍走的方向跟往醫務室走的方向有一段路是重合的。他就在門口等了一下。

  沒過兩分鐘,林晚秋抱著一紙箱東西出來了。

  紙箱不大,但她抱著有點吃力,箱子裡頭是幾瓶酒精和一摞紗布卷,走兩步箱子就往下出溜一截,她得重新往上顛一下。

  「我幫你拿吧。」陳序年伸了一下手。

  「不用不用。」林晚秋把紙箱往懷裡緊了緊,「又不重,就是不太好抱,走兩步就到了。」

  兩個人往同一個方向走了幾十步路。誰都沒說話。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停下來了。陳序年該往宿舍那邊拐,林晚秋該往醫務室那邊走。

  「那我走了。」

  「嗯。」林晚秋點了下頭,往左拐了。

  陳序年站在岔路口看了她一眼。白大褂在風裡鼓起來,兩根辮子在後背上一晃一晃的。她抱著紙箱走路的姿勢有點滑稽,箱子擋住了下巴,她得歪著頭從箱子旁邊往前看路,走幾步又得把箱子往上顛一下。

  他收回目光,往宿舍方向走了。

  行政樓二樓。

  周明德站在走廊的窗戶後面。窗簾沒拉嚴,留了一條縫。

  他透過那條縫,看著下面兩個人在岔路口分開。

  推了推圓框眼鏡,轉身回了辦公室,坐下來繼續批文件。

  ……

  500小時測試繼續推進。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陳序年的作息固定得跟上了發條一樣。每天上午八點到測試間核對數據,九點半完成簽字,回宿舍寫報告和指南草稿,下午三點之前不去車間,這是錢忠國的原話。

  測試數據持續平穩。溫度、壓力、水化學參數全部在錢忠國方案規定範圍內。

  技術員三班倒值班,記錄詳實得挑不出毛病。夜班小劉雖然瘦得脫了相,但每一頁記錄工工整整,字體大小均勻,行距一致,連壓力值的小數點都準確對齊。

  錢忠國每天來轉一圈。推開門,走到控制台前,翻翻記錄本看一看表頭讀數。沒有異常就走,不多說一個字。

  陳序年的存在更像一道保險,在海量正常數據里找那個可能被忽略的異常信號。

  大部分時間數據都是正常的。枯燥。但枯燥就是最好的消息。

  有一天中午,陳序年從食堂打了飯端著碗找位子坐。剛坐下來,餘光掃到林晚秋從窗口那邊過來了,手裡也端著碗。她在食堂里掃了一圈,靠窗那排座位全坐滿了人,只有陳序年對面還空著一個位子。

  她走過來,碗往桌上一放,坐了下來。

  「這兒沒人吧?」

  「沒有,坐。」

  兩個人低頭吃飯。食堂里人聲嗡嗡的,搪瓷碗碰桌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序年喝了兩口粥,把窩頭掰了一塊泡進去。林晚秋也在吃,嚼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安靜了一會兒,林晚秋先開了口。

  「你上次紙條上寫的那幾種野菜,我去後山找過了。」

  陳序年抬頭看了她一眼。「找到了?」

  「找到一種,薺菜。長在背風坡一個石頭縫旁邊,貼著地皮,葉子小小的一叢。我差點沒認出來,冬天的薺菜跟春天長的不太一樣,葉子又短又緊,顏色也深好多。」


  「挖了多少?」

  「兩捧吧。那一片石縫底下零零散散長了不少,我挖了能有小半斤。回來用開水焯了一遍,分給了那幾個夜盲症的人,一人分了一小份。他們拿到手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在這個季節能吃到一口綠葉子,跟過年差不多。」

  「其他幾種呢?」

  「沒找到。」林晚秋搖了搖頭,「蒲公英和苦菜我認識,但這個季節全枯了,地面上啥都看不見。馬齒莧更不用想了,那得到夏天才有。紙條上寫的六七種,冬天真正能找到的也就薺菜,而且就那一片有,別的地方我轉了大半個山頭都沒看到第二片。」

  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要是開了春就好了,春天漫山遍野都是,隨便挖。冬天山上光禿禿的,翻半天就那麼一小片。」

  陳序年想了想。「薺菜能在背風坡長出來,說明那個位置有小氣候。你下次去的時候往山溝底下看看,溝底背風又有水,可能還有別的東西能長。」

  「你還懂這個?」

  「就是常識。植物挑地方長的,背風、向陽、有水,這三個條件湊齊了,冬天也能活幾種耐寒的。你去溝底找找看,說不定能碰到點別的。」

  林晚秋點了點頭,像是記下了。

  食堂里的人漸漸少了。打飯窗口已經關了一半,王師傅在裡面收拾灶台,鐵鏟刮鍋底的聲音刺啦刺啦地傳過來。

  「你最近忙什麼?」林晚秋問了一句,「好像沒怎麼見你往車間跑了。」

  「在實驗室那邊盯點東西,不用跑來跑去了,坐著就行。」

  林晚秋等了兩秒,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也沒追問。

  在這個所里待了幾個月,她早就明白了,有些事不該問。這裡的人做什麼工作,彼此之間心照不宣地不多嘴。她是見習軍醫,管的是人的身體,至於這些人在車間裡搗鼓的是什麼東西,跟她沒關係,她也從來不打聽。

  「那比以前輕鬆了?」她換了個角度問。

  「算是吧。錢老不讓我乾重活,說怕我身體再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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