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鉤海米
第100章 金鉤海米
」同志，有沒有干蝦仁？大點兒的那種。不用凍的。」
女人把鏟子擱回冰櫃旁邊。
「有。海米。大粒的，叫金鉤海米。」她轉身從身後貨架上拎了一個麻袋下來，解開袋口，「你過來看看。」
吳鋒走近了。袋口一開，一股甜絲絲的乾鮮味飄出來，帶著些腥味。海米顏色金黃帶粉，個個有手指肚那麼大，乾爽利落，不潮不黏。他伸手撈了一把，一根一根在掌心裡看。還挺大的，蝦身完整的居多。
「怎麼賣？」
「三塊五，一斤。」
吳鋒心裡算起來。
三塊五，但乾貨不壓秤。這一下拎回去，放得住，不占地方，隨用隨泡。泡發了他心裡有數，一斤能出兩斤多。一個包子放兩三粒夠鮮，有嚼勁，鮮味比凍蝦仁還濃。凍蝦仁化了之後鮮味會損失很多，弄不好花高價還不如用這個。
「來十斤。」
女人看了他一眼。十斤海米，對一個家庭來說是批發量，對一個飯館來說差不多。
「開飯館的？」
「嗯，在雙橋鎮。」吳鋒掏錢，「小飯館。」
「雙橋鎮。」女人一邊稱一邊念叨了一句，抬頭看了看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你們那邊有個肉聯廠吧？」
「有。」
「前陣子你們肉聯廠有個人來水產公司辦事，也上我這兒買了點東西。」她把秤桿上的繩往手指上繞了一圈，「說雙橋鎮有個個體戶，年輕輕的，手藝挺好，包子做得特別好吃，說的天花亂墜的，說的不會是你吧？」
吳鋒愣了一下。
肉聯廠的人。能在水產公司碰上的。大概率是供銷科或者食堂的人來辦事，順嘴提了一句。讓這個營業員記住了。
他本來想說是。話到嘴邊變成了：「做得一般。湊合。」
「呵呵，謙虛了，倒時候我去嘗嘗。」女人也沒追問，把秤好的海米倒進油紙袋裡，拿紙繩扎了口。
「歡迎，歡迎。」吳鋒數好了錢，她接過去放進抽屜里。
吳鋒拎著海米出了水產商店。袋子不輕，十斤出頭，還挺墜手。
陽光比來的時候亮了一些，他站在水產商店門口眯了眯眼，把海米抗在肩上，右手揣進兜里，順著街沿往供銷社走。
供銷社比水產商店熱鬧得多。門口堆了幾輛自行車，裡頭三五成群地排著隊。吳鋒熟悉地走到最東頭的櫃檯。
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守著台磨粉機，手搖的老式機器，後來改裝了個電動機，嗡嗡嗡地轉著。旁邊架子上擺了幾個搪瓷盆，分別裝著干辣椒、花椒、大料，還有一盆已經磨好的辣椒麵，顏色暗紅髮亮。
「磨辣椒麵。」吳鋒把袋子擱在櫃檯上。
大媽指了指搪瓷盆里的小半盆干辣椒：「要多少？自己挑。」
吳鋒看了看。干辣椒顏色深紅帶紫，油亮油亮的，是正經二荊條。他抓了一把聞了聞，辣味干香，比鎮上成袋買的可強多了。
「這個來五斤。現磨。」
然後他又要了西北線椒等幾種，這次打算加二荊條試試。
大媽應了一聲，把干辣椒倒進磨粉機里。機器一開，轟隆聲混著辣椒粉的嗆味一下子炸開。吳鋒退了兩步，還是被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大媽戴著白帽子白口罩，穩如泰山地看著他。
磨完了，大媽把辣椒麵裝進紙袋裡，袋口一紮。吳鋒付了錢。
兩樣東西買齊了。他拎著海米和辣椒麵出了供銷社，往食品公司走。
食品公司在市區南邊，走了十多分鐘。後門是個大院子，停了四五輛貨車，都是往周邊送貨的。老李還沒來，車不在，吳鋒找了個牆根蹲下，把袋子擱在腳邊。
院子裡等車的還有兩個人。一個蹲在對面牆根，手裡剝著茶葉蛋，慢悠悠的，蛋殼一片一片掉在地上。另一個靠在一輛貨車旁邊，手裡翻著報紙，報頭寫著「松江日報」四個字。吳鋒瞥了一眼，頭版大標題是「廠長負責制試點進一步擴大」之類的字，他沒細看。
曬曬太陽感覺也挺舒服的。他把海米袋子和辣椒麵摞在一起，一隻手搭在上面。院子裡沒什麼風，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兒。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老李的車突突突地開進了院子。車一停，老李從駕駛室探出頭來。
「等著急了吧？卸貨排了會兒隊。」
「沒事。」吳鋒拎起袋子，拉開車門上了車。
駕駛室比來的時候暖和了些。吳鋒把兩袋東西擱在腿上，一隻手攥著袋口。
車拐出食品公司，上了大路。從市區往雙橋鎮走，窗外的樓房漸漸矮下來，變成了平房，又變成了農田，在車窗外交替往後退。
吳鋒靠著座椅背，車一晃一晃的，人有點犯困。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袋子。辣椒麵的香味從袋口透出來，熏得鼻子發癢。這股子香比在供銷社裡聞到的還衝。
車到肉聯廠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吳鋒跟老李道了謝，拎著兩袋東西往回走。
推開店門，彤彤和泛泛正趴在桌子上畫畫，聽見門響一起抬頭。
「爸爸！」
兩個孩子從凳子上跳下來，撲過來就往他身上掛。彤彤拽著他的衣角仰頭問：「爸爸，帶什麼好吃的回來了？」
吳鋒還沒來得及答，泛泛已經扒開他手裡袋子的一角，湊上去聞了一下。
「咳咳咳...」
泛泛連退了兩步，打了兩個噴嚏，兩隻手在臉前面使勁扇，吳鋒趕緊把袋口紮緊。彤彤本來也想湊上去，看見哥哥這樣，機靈地退了一步，躲在桌子後面。
「辣的，爸爸沒買吃的。」吳鋒蹲下來給汎汎擦了擦臉，「只有辣椒和大海米，下次給你們買。」
劉梅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汎汎，又看了看吳鋒手裡的袋子：「買著了？」
「嗯。蝦仁太貴，改海米了。」他把袋子擱在灶台邊上，「先做飯。
，7
午飯簡單做了兩個家常菜，和工人一起吃完，吳鋒把鴨貨焯出來，鹵湯燒開，鴨脖鴨翅挨個下了鍋，下午的活兒就算開了個頭。
「我去趟廠里拿肉。」他跟劉梅說了一聲，出了門。
」同志，有沒有干蝦仁？大點兒的那種。不用凍的。」
女人把鏟子擱回冰櫃旁邊。
「有。海米。大粒的，叫金鉤海米。」她轉身從身後貨架上拎了一個麻袋下來，解開袋口，「你過來看看。」
吳鋒走近了。袋口一開，一股甜絲絲的乾鮮味飄出來，帶著些腥味。海米顏色金黃帶粉，個個有手指肚那麼大，乾爽利落，不潮不黏。他伸手撈了一把，一根一根在掌心裡看。還挺大的，蝦身完整的居多。
「怎麼賣？」
「三塊五，一斤。」
吳鋒心裡算起來。
三塊五，但乾貨不壓秤。這一下拎回去，放得住，不占地方，隨用隨泡。泡發了他心裡有數，一斤能出兩斤多。一個包子放兩三粒夠鮮，有嚼勁，鮮味比凍蝦仁還濃。凍蝦仁化了之後鮮味會損失很多，弄不好花高價還不如用這個。
「來十斤。」
女人看了他一眼。十斤海米，對一個家庭來說是批發量，對一個飯館來說差不多。
「開飯館的？」
「嗯，在雙橋鎮。」吳鋒掏錢，「小飯館。」
「雙橋鎮。」女人一邊稱一邊念叨了一句，抬頭看了看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你們那邊有個肉聯廠吧？」
「有。」
「前陣子你們肉聯廠有個人來水產公司辦事，也上我這兒買了點東西。」她把秤桿上的繩往手指上繞了一圈，「說雙橋鎮有個個體戶，年輕輕的，手藝挺好，包子做得特別好吃，說的天花亂墜的，說的不會是你吧？」
吳鋒愣了一下。
肉聯廠的人。能在水產公司碰上的。大概率是供銷科或者食堂的人來辦事，順嘴提了一句。讓這個營業員記住了。
他本來想說是。話到嘴邊變成了：「做得一般。湊合。」
「呵呵，謙虛了，倒時候我去嘗嘗。」女人也沒追問，把秤好的海米倒進油紙袋裡，拿紙繩扎了口。
「歡迎，歡迎。」吳鋒數好了錢，她接過去放進抽屜里。
吳鋒拎著海米出了水產商店。袋子不輕，十斤出頭，還挺墜手。
陽光比來的時候亮了一些，他站在水產商店門口眯了眯眼，把海米抗在肩上，右手揣進兜里，順著街沿往供銷社走。
供銷社比水產商店熱鬧得多。門口堆了幾輛自行車，裡頭三五成群地排著隊。吳鋒熟悉地走到最東頭的櫃檯。
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守著台磨粉機，手搖的老式機器，後來改裝了個電動機，嗡嗡嗡地轉著。旁邊架子上擺了幾個搪瓷盆，分別裝著干辣椒、花椒、大料，還有一盆已經磨好的辣椒麵，顏色暗紅髮亮。
「磨辣椒麵。」吳鋒把袋子擱在櫃檯上。
大媽指了指搪瓷盆里的小半盆干辣椒：「要多少？自己挑。」
吳鋒看了看。干辣椒顏色深紅帶紫，油亮油亮的，是正經二荊條。他抓了一把聞了聞，辣味干香，比鎮上成袋買的可強多了。
「這個來五斤。現磨。」
然後他又要了西北線椒等幾種，這次打算加二荊條試試。
大媽應了一聲，把干辣椒倒進磨粉機里。機器一開，轟隆聲混著辣椒粉的嗆味一下子炸開。吳鋒退了兩步，還是被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大媽戴著白帽子白口罩，穩如泰山地看著他。
磨完了，大媽把辣椒麵裝進紙袋裡，袋口一紮。吳鋒付了錢。
兩樣東西買齊了。他拎著海米和辣椒麵出了供銷社，往食品公司走。
食品公司在市區南邊，走了十多分鐘。後門是個大院子，停了四五輛貨車，都是往周邊送貨的。老李還沒來，車不在，吳鋒找了個牆根蹲下，把袋子擱在腳邊。
院子裡等車的還有兩個人。一個蹲在對面牆根，手裡剝著茶葉蛋，慢悠悠的，蛋殼一片一片掉在地上。另一個靠在一輛貨車旁邊，手裡翻著報紙，報頭寫著「松江日報」四個字。吳鋒瞥了一眼，頭版大標題是「廠長負責制試點進一步擴大」之類的字，他沒細看。
曬曬太陽感覺也挺舒服的。他把海米袋子和辣椒麵摞在一起，一隻手搭在上面。院子裡沒什麼風，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兒。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老李的車突突突地開進了院子。車一停，老李從駕駛室探出頭來。
「等著急了吧？卸貨排了會兒隊。」
「沒事。」吳鋒拎起袋子，拉開車門上了車。
駕駛室比來的時候暖和了些。吳鋒把兩袋東西擱在腿上，一隻手攥著袋口。
車拐出食品公司，上了大路。從市區往雙橋鎮走，窗外的樓房漸漸矮下來，變成了平房，又變成了農田，在車窗外交替往後退。
吳鋒靠著座椅背，車一晃一晃的，人有點犯困。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袋子。辣椒麵的香味從袋口透出來，熏得鼻子發癢。這股子香比在供銷社裡聞到的還衝。
車到肉聯廠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吳鋒跟老李道了謝，拎著兩袋東西往回走。
推開店門，彤彤和泛泛正趴在桌子上畫畫，聽見門響一起抬頭。
「爸爸！」
兩個孩子從凳子上跳下來，撲過來就往他身上掛。彤彤拽著他的衣角仰頭問：「爸爸，帶什麼好吃的回來了？」
吳鋒還沒來得及答，泛泛已經扒開他手裡袋子的一角，湊上去聞了一下。
「咳咳咳...」
泛泛連退了兩步，打了兩個噴嚏，兩隻手在臉前面使勁扇，吳鋒趕緊把袋口紮緊。彤彤本來也想湊上去，看見哥哥這樣，機靈地退了一步，躲在桌子後面。
「辣的，爸爸沒買吃的。」吳鋒蹲下來給汎汎擦了擦臉，「只有辣椒和大海米，下次給你們買。」
劉梅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汎汎，又看了看吳鋒手裡的袋子：「買著了？」
「嗯。蝦仁太貴，改海米了。」他把袋子擱在灶台邊上，「先做飯。
，7
午飯簡單做了兩個家常菜，和工人一起吃完，吳鋒把鴨貨焯出來，鹵湯燒開，鴨脖鴨翅挨個下了鍋，下午的活兒就算開了個頭。
「我去趟廠里拿肉。」他跟劉梅說了一聲，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