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兩塊錢一個的包子
第99章 兩塊錢一個的包子
第二天一早，吳鋒照常起來到店裡。生火，燒水，揉面。頭天晚上發好的老面發的正好，蓋簾一掀有股淡淡的酸香。他加了鹼水把酸味揉回去，麵團在掌根底下翻著個兒，越揉越光滑。
有了高壓鍋，醬牛肉比鐵鍋燉省了好幾倍時間。炒完加水直接壓就行，二十來分鐘就爛了。牛雜也壓了一鍋，不到一個小時兩種餡就好了。
揉好的面揪成劑子，包上餡，上籠。不到七點，工人們就進門了，熱騰騰的包子就羊雜湯，一人兩三個，吃完嘴都顧不上擦就往工地走。
忙過早上那波，他跟著收拾一會兒，解了圍裙，跟劉梅說了一聲。
「我去趟市里，買點蝦仁。中午之前回來。」
劉梅正給兩個孩子洗臉，頭也沒回：「知道了，去吧。」
吳鋒出了門，往肉聯廠走。
肉聯廠每天有往市里送貨的車，主要是往食品公司送各種肉和副食。司機老李正往車上搬東西，看見吳鋒打了個招呼。
「小鋒，上哪兒去？」
「去趟水產公司買點蝦仁，李叔啥時候走？正好搭一段。」
「上來上來，這就走了。「老李拍了拍車門，「正好路過水產公司後門那條街。」
吳鋒上了車。解放牌貨車，駕駛室里兩個座，中間是檔杆。副駕駛座上擱了條舊毛巾當坐墊。老李發動了車，突突突地抖了一陣，緩緩開出肉聯廠大門。
「買蝦仁做啥？」老李問。
「試試三鮮餡包子。這韭菜都下來了，也該換點新鮮餡兒了。」
「三鮮包子。「老李咂了咂嘴，「聽著就鮮靈。明天上嗎？我早上去嘗嘗。」
「上啊，來吧。」
出了雙橋鎮，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五月中旬，玉米苗剛出齊，一行一行綠茸茸的，遠遠看著像綠絨布鋪在地上。車窗開了一條縫，泥土味兒混著青苗味兒往裡鑽。
進市區之後，路兩邊變了。平房變成了樓房，灰色的四層五層，窗戶密密麻麻。街上的自行車多起來，鈴聲此起彼伏。
老李把車拐進一條稍窄的街，在一棟灰色大樓附近停下。
「到了。水產公司在左邊那條街，走兩步就到。我一會兒在食品公司後門卸貨，你完事到那兒找我就行。」
吳鋒下了車，謝過老李。
水產公司大樓是棟蘇聯式的老樓，四層，外牆刷著灰白的水刷石，年頭久了有點發黃。大門是厚重的木框玻璃門，門把手磨得程亮。吳鋒推門進去，一股腥味混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門廳很高，吊燈是那種老式的玻璃罩燈，裡頭燈泡暗了一個。水磨石地板拖得發亮，走上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右手邊是個半人高的前台，後面的木椅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藏藍列寧裝，戴著套袖，正低頭翻著一本檯曆。
「同志，蝦仁兒在哪兒賣？」
女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樓走廊直走，左手第三個門。」說完又低下頭。
吳鋒道了聲謝，沿著走廊往裡走。走廊挺暗，頂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不亮了，剩下一根嗡嗡響。兩邊牆上貼了些通知和表格，紙邊已經卷了。左手第三個門，棕色木門，門上掛著個小牌，批發部。
他有些納悶，但還是推門進去了。
裡頭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柜子。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前攤著一張報紙。桌上壓著一塊大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列印好的價格表和幾張黑白照片。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子上印著「浙」字。
「同志，蝦仁怎麼賣？」
男人從報紙上頭抬了抬眼。
「要多少？」
吳鋒想了想。
「先來個幾斤就行。」
男人看了看他，樂了。
「小伙子，這兒是批發部。批發知道不？「他把報紙放下，「對公不對私。你要是飯店單位的，拿介紹信來。要是自己零買.．「他往右指了指，「出門往右，走一百來米有個水產商店，那兒零售。」
「行，謝謝您。」
吳鋒出了批發部，心想自己確實冒失了。現在批發和零售是兩碼事。個體戶不上不下。不是公家單位開不了批發單，用量又比普通家庭大。卡在這縫裡，只能走零售。
出了水產公司大門往右，走了一百來米拐過街角，果然看見一塊木頭招牌，白底紅字寫著「水產商店」。門臉不大，玻璃窗後面擺著些乾貨樣品。
推門進去，海腥味更濃了，混著一股冷颼颼的冰霜味。地板是水泥的，被水泡得發黑。櫃檯是木頭的，漆面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紋理。
櫃檯後頭站著個女人，四十出頭，白圍裙外面套了件舊的灰布對襟褂子，袖子挽到手肘。
「同志，有蝦仁嗎？」
「有。」女人轉身走到大冰櫃前。冰櫃比家裡的飯桌還大，蓋子掀開，一股白汽翻湧出來。裡頭一排排凍貨碼得整整齊齊。她抄起一把鐵鏟似的鏟子，鏟了一鏟凍蝦仁倒在案板上。
「喏。」
吳鋒湊近了看。凍蝦仁個頭不小，一隻有大拇指那麼長，凍得硬邦邦的，表面掛著一層白霜。去了殼，去了蝦線，蝦身飽滿。凍之前應該也算好貨。
「多少錢一斤？」
「七塊。」
吳鋒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七塊一斤。」
女人顯然不是頭一回被人這麼問，語氣平淡。她指了指牆上手寫的價牌。白紙黑字。「凍蝦仁：7元/斤」
吳鋒看著那幾個字，腦子裡飛快地轉。
「一斤多少個？」
「二十來個。看大小，這批算大的。」
二十來個。三鮮餡包子，一個裡頭至少得放倆蝦仁。放一個吃都吃不出來，還不如不放。一斤二十個蝦仁，一個包子放倆就是十個包子。光蝦仁成本就七毛，加上肉、菜、
面、調料。一個包子光成本就得一塊錢出頭，那起碼得賣兩塊吧。
兩塊錢一個包子。現在廠工人可不會掏錢買。
七塊一斤，光價格就夠勸退的了。
第二天一早，吳鋒照常起來到店裡。生火，燒水，揉面。頭天晚上發好的老面發的正好，蓋簾一掀有股淡淡的酸香。他加了鹼水把酸味揉回去，麵團在掌根底下翻著個兒，越揉越光滑。
有了高壓鍋，醬牛肉比鐵鍋燉省了好幾倍時間。炒完加水直接壓就行，二十來分鐘就爛了。牛雜也壓了一鍋，不到一個小時兩種餡就好了。
揉好的面揪成劑子，包上餡，上籠。不到七點，工人們就進門了，熱騰騰的包子就羊雜湯，一人兩三個，吃完嘴都顧不上擦就往工地走。
忙過早上那波，他跟著收拾一會兒，解了圍裙，跟劉梅說了一聲。
「我去趟市里，買點蝦仁。中午之前回來。」
劉梅正給兩個孩子洗臉，頭也沒回：「知道了，去吧。」
吳鋒出了門，往肉聯廠走。
肉聯廠每天有往市里送貨的車，主要是往食品公司送各種肉和副食。司機老李正往車上搬東西，看見吳鋒打了個招呼。
「小鋒，上哪兒去？」
「去趟水產公司買點蝦仁，李叔啥時候走？正好搭一段。」
「上來上來，這就走了。「老李拍了拍車門，「正好路過水產公司後門那條街。」
吳鋒上了車。解放牌貨車，駕駛室里兩個座，中間是檔杆。副駕駛座上擱了條舊毛巾當坐墊。老李發動了車，突突突地抖了一陣，緩緩開出肉聯廠大門。
「買蝦仁做啥？」老李問。
「試試三鮮餡包子。這韭菜都下來了，也該換點新鮮餡兒了。」
「三鮮包子。「老李咂了咂嘴，「聽著就鮮靈。明天上嗎？我早上去嘗嘗。」
「上啊，來吧。」
出了雙橋鎮，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五月中旬，玉米苗剛出齊，一行一行綠茸茸的，遠遠看著像綠絨布鋪在地上。車窗開了一條縫，泥土味兒混著青苗味兒往裡鑽。
進市區之後，路兩邊變了。平房變成了樓房，灰色的四層五層，窗戶密密麻麻。街上的自行車多起來，鈴聲此起彼伏。
老李把車拐進一條稍窄的街，在一棟灰色大樓附近停下。
「到了。水產公司在左邊那條街，走兩步就到。我一會兒在食品公司後門卸貨，你完事到那兒找我就行。」
吳鋒下了車，謝過老李。
水產公司大樓是棟蘇聯式的老樓，四層，外牆刷著灰白的水刷石，年頭久了有點發黃。大門是厚重的木框玻璃門，門把手磨得程亮。吳鋒推門進去，一股腥味混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門廳很高，吊燈是那種老式的玻璃罩燈，裡頭燈泡暗了一個。水磨石地板拖得發亮，走上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右手邊是個半人高的前台，後面的木椅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藏藍列寧裝，戴著套袖，正低頭翻著一本檯曆。
「同志，蝦仁兒在哪兒賣？」
女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樓走廊直走，左手第三個門。」說完又低下頭。
吳鋒道了聲謝，沿著走廊往裡走。走廊挺暗，頂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不亮了，剩下一根嗡嗡響。兩邊牆上貼了些通知和表格，紙邊已經卷了。左手第三個門，棕色木門，門上掛著個小牌，批發部。
他有些納悶，但還是推門進去了。
裡頭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柜子。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前攤著一張報紙。桌上壓著一塊大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列印好的價格表和幾張黑白照片。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袋子上印著「浙」字。
「同志，蝦仁怎麼賣？」
男人從報紙上頭抬了抬眼。
「要多少？」
吳鋒想了想。
「先來個幾斤就行。」
男人看了看他，樂了。
「小伙子，這兒是批發部。批發知道不？「他把報紙放下，「對公不對私。你要是飯店單位的，拿介紹信來。要是自己零買.．「他往右指了指，「出門往右，走一百來米有個水產商店，那兒零售。」
「行，謝謝您。」
吳鋒出了批發部，心想自己確實冒失了。現在批發和零售是兩碼事。個體戶不上不下。不是公家單位開不了批發單，用量又比普通家庭大。卡在這縫裡，只能走零售。
出了水產公司大門往右，走了一百來米拐過街角，果然看見一塊木頭招牌，白底紅字寫著「水產商店」。門臉不大，玻璃窗後面擺著些乾貨樣品。
推門進去，海腥味更濃了，混著一股冷颼颼的冰霜味。地板是水泥的，被水泡得發黑。櫃檯是木頭的，漆面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紋理。
櫃檯後頭站著個女人，四十出頭，白圍裙外面套了件舊的灰布對襟褂子，袖子挽到手肘。
「同志，有蝦仁嗎？」
「有。」女人轉身走到大冰櫃前。冰櫃比家裡的飯桌還大，蓋子掀開，一股白汽翻湧出來。裡頭一排排凍貨碼得整整齊齊。她抄起一把鐵鏟似的鏟子，鏟了一鏟凍蝦仁倒在案板上。
「喏。」
吳鋒湊近了看。凍蝦仁個頭不小，一隻有大拇指那麼長，凍得硬邦邦的，表面掛著一層白霜。去了殼，去了蝦線，蝦身飽滿。凍之前應該也算好貨。
「多少錢一斤？」
「七塊。」
吳鋒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七塊一斤。」
女人顯然不是頭一回被人這麼問，語氣平淡。她指了指牆上手寫的價牌。白紙黑字。「凍蝦仁：7元/斤」
吳鋒看著那幾個字，腦子裡飛快地轉。
「一斤多少個？」
「二十來個。看大小，這批算大的。」
二十來個。三鮮餡包子，一個裡頭至少得放倆蝦仁。放一個吃都吃不出來，還不如不放。一斤二十個蝦仁，一個包子放倆就是十個包子。光蝦仁成本就七毛，加上肉、菜、
面、調料。一個包子光成本就得一塊錢出頭，那起碼得賣兩塊吧。
兩塊錢一個包子。現在廠工人可不會掏錢買。
七塊一斤，光價格就夠勸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