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春菜任務
他把鍋擱在自行車后座上，后座不大，鍋剛好卡在兩邊的彈簧夾中間。他又從兜里掏出備用的繩子，從鍋蓋頂繞了三圈，穿過手柄，在后座支架上打了個豬蹄扣，拽了拽，紋絲不動。
騎上車往回走。后座的高壓鍋隨著路面顛簸輕輕磕著，一下一下的，隔著繩子傳過來悶悶的震感。鍋蓋和鍋身碰撞發出很輕的金屬聲，叮叮的，像夏天遠處有人敲鐵皮。
到了店裡，劉梅還沒回來。劉蘭在前台拿抹布擦桌子，看見他抱了個大箱子進來，眼睛瞪大了：「姐夫，你買了個啥？「
「高壓鍋。「
「高壓鍋？「劉蘭湊過來，拿手指戳了戳鍋蓋，好像才想起來。「啊！這玩意可不敢用，快拿遠點，不是說容易爆炸嗎？」她連忙往後退。
吳鋒把鍋搬進後廚，擱在灶台上。鍋身亮得能照出人影來，他把臉湊過去，銀白色的鍋面上映出他半張臉，有點變形，像是在照哈哈鏡。
他擰開鍋蓋，裡頭的密封圈是新的，橡皮味還沒散。鍋底厚實，拿手指敲了敲，悶悶的一聲。他又合上鍋蓋，對著煤爐比劃了一下。
大小正好，一個煤爐放高壓鍋燉肉，另一個炒菜，剛好夠用。
行。下午燉肉就能用上。排骨扔進去，二十分鐘出鍋，比原來省一大半時間。紅燒牛窩骨更快，上汽之後壓四十分鐘再轉鍋，能提前兩個鐘頭出鍋。早上備餡的時間也能提前。
牛雜包子餡的牛腩，用這鍋壓二十多分鐘就爛糊，終於不用再四五個鍋一起燉著了。
吳鋒心裡盤算著，手上把高壓鍋擦了一遍。鍋身鋥亮，擱在灶台上，跟旁邊那口大黑鐵鍋一比，一個銀白一個烏黑，像是兩個年代的東西擺在了同一個灶上。
弄完這些，他從後廚搬了把躺椅到店門口。五月的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熱。早市忙了一大早，又騎了半鎮子來回跑，腿有些乏了。他靠在躺椅上，楊樹上有鳥叫，遠遠的。肉聯廠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空氣里有一絲煤煙味。
他閉著眼，腦子裡轉著那三樣春菜。
到底要做什麼呢，什麼叫店裡可以上架的新品，還有不可以上架的嗎？
那韭菜炒雞蛋是不是就太普通了啊，家家都會做，上菜單沒啥意思。韭菜盒子倒是可以試試。
菠菜...他腦子裡過了幾道菠菜的做法。焯水涼拌，蒜蓉炒，菠菜雞蛋湯...都太家常了。不是不好吃，是沒什麼讓人記住的點。
油菜更頭疼。清炒油菜，香菇油菜...在84年的東北，香菇這東西普通人家壓根沒見過，更別說拿來賣了，關鍵一個青菜賣好幾塊誰買啊。
三道菜，三道菜...
他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太陽曬在身上，暖得恰到好處。楊樹上有鳥叫，遠遠的。一陣小風吹過來，最後一個念頭是，果然人一思考就犯困。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鼻尖癢了一下。他伸手扒拉了一下，翻了個身。
又癢了一下。這回還帶著一根毛茸茸的東西掃過他的上嘴唇。
吳鋒眼睛還沒睜開，就聽見劉梅的聲音壓低了在說：「別鬧了，你爸累了，讓他睡一會兒。「
他沒睜眼。
又一下。這回直接掃進了鼻孔里。吳鋒猛地打了個噴嚏。
睜開眼，兩張小臉正湊在他面前。彤彤和汎汎一人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汎汎的草還舉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去。彤彤先咯咯笑了，露出兩排小牙。
「你們兩個..「吳鋒一把搶過兩根狗尾巴草，「撓癢是吧？看我的。「
他把兩個孩子一把抱過來，橫在腿上，狗尾巴草往他們鼻子上掃。彤彤尖叫著把臉扭到左邊，汎汎把臉扭到右邊，兩個小傢伙的小臉擰來擰去的，咯咯笑得接不上氣。
「知道錯了沒有？「
「知道啦。「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下次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
「不敢什麼？「
兩個小傢伙互相看了一眼，誰也答不上來。
「不敢什麼？「吳鋒又問了一遍。
彤彤眨巴著眼睛，試探著說：「不敢...不敢什麼？「
汎汎也跟著學：「不敢什麼？「
「合著一句沒聽進去啊。「吳鋒把狗尾巴草一扔，「看我不打你們屁股。「
說著把他倆橫過來，手抬起來。
「啊！爸爸不要！「彤彤兩隻小腳亂蹬。
「再說什麼？說，下次再不敢什麼了。「
彤彤小臉憋得通紅：「再不敢...再不敢打擾爸爸睡覺覺了。「
吳鋒又看向汎汎。汎汎也趕緊說了一遍：「再不敢打擾爸爸睡覺覺了。「
吳鋒這才鬆開手。兩個孩子一骨碌爬起來，跑到門口。然後同時轉過身來。
汎汎做了個鬼臉：「下次還敢！「
彤彤也跟著喊：「下次還敢！「一邊喊一邊吐舌頭，「略略略...「
說完兩個人一溜煙跑了。
吳鋒無奈的看向劉梅。劉梅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把韭菜，嘴角翹著。
「看啥。「她說，「誰讓你不真打了。「
吳鋒心裡嘆了口氣。慣著吧，就當前世欠他們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劉梅正準備摘韭菜。
「買這麼多菜乾嘛？「劉梅往案板上努了努嘴，「又是油菜又是菠菜的，韭菜還多買了兩捆。「
「吃點新鮮菜嘛。「吳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大白菜吃一冬天早膩了。春菜頭一茬，嘗嘗鮮。「
劉梅點了點頭，把韭菜擱回盆里：「韭菜我洗了，這個要咋做？「
吳鋒看著那盆綠汪汪的韭菜，腦子裡又轉了一圈。
「先放著。「他說，「我再想想。「
劉梅看了他一眼，沒追問。端著盆進了後廚。
吳鋒還在思來想去，還是沒什麼頭緒，感覺這菜都太常規了，要不就烙點韭菜盒子吧，主要是他想吃了，上不上的再說，反正也不著急。
香菇也買不起，油菜就炒點五花肉。菠菜的話..也炒了嗎？
菠菜..菠菜...花生..對啊，果仁菠菜。這也是到涼拌菜，早晚都能上。
嗯..早上，對啊，他老想著晚上能上什麼菜，把早餐忘了。
這韭菜不正好...
騎上車往回走。后座的高壓鍋隨著路面顛簸輕輕磕著，一下一下的，隔著繩子傳過來悶悶的震感。鍋蓋和鍋身碰撞發出很輕的金屬聲，叮叮的，像夏天遠處有人敲鐵皮。
到了店裡，劉梅還沒回來。劉蘭在前台拿抹布擦桌子，看見他抱了個大箱子進來，眼睛瞪大了：「姐夫，你買了個啥？「
「高壓鍋。「
「高壓鍋？「劉蘭湊過來，拿手指戳了戳鍋蓋，好像才想起來。「啊！這玩意可不敢用，快拿遠點，不是說容易爆炸嗎？」她連忙往後退。
吳鋒把鍋搬進後廚，擱在灶台上。鍋身亮得能照出人影來，他把臉湊過去，銀白色的鍋面上映出他半張臉，有點變形，像是在照哈哈鏡。
他擰開鍋蓋，裡頭的密封圈是新的，橡皮味還沒散。鍋底厚實，拿手指敲了敲，悶悶的一聲。他又合上鍋蓋，對著煤爐比劃了一下。
大小正好，一個煤爐放高壓鍋燉肉，另一個炒菜，剛好夠用。
行。下午燉肉就能用上。排骨扔進去，二十分鐘出鍋，比原來省一大半時間。紅燒牛窩骨更快，上汽之後壓四十分鐘再轉鍋，能提前兩個鐘頭出鍋。早上備餡的時間也能提前。
牛雜包子餡的牛腩，用這鍋壓二十多分鐘就爛糊，終於不用再四五個鍋一起燉著了。
吳鋒心裡盤算著，手上把高壓鍋擦了一遍。鍋身鋥亮，擱在灶台上，跟旁邊那口大黑鐵鍋一比，一個銀白一個烏黑，像是兩個年代的東西擺在了同一個灶上。
弄完這些，他從後廚搬了把躺椅到店門口。五月的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熱。早市忙了一大早，又騎了半鎮子來回跑，腿有些乏了。他靠在躺椅上，楊樹上有鳥叫，遠遠的。肉聯廠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空氣里有一絲煤煙味。
他閉著眼，腦子裡轉著那三樣春菜。
到底要做什麼呢，什麼叫店裡可以上架的新品，還有不可以上架的嗎？
那韭菜炒雞蛋是不是就太普通了啊，家家都會做，上菜單沒啥意思。韭菜盒子倒是可以試試。
菠菜...他腦子裡過了幾道菠菜的做法。焯水涼拌，蒜蓉炒，菠菜雞蛋湯...都太家常了。不是不好吃，是沒什麼讓人記住的點。
油菜更頭疼。清炒油菜，香菇油菜...在84年的東北，香菇這東西普通人家壓根沒見過，更別說拿來賣了，關鍵一個青菜賣好幾塊誰買啊。
三道菜，三道菜...
他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太陽曬在身上，暖得恰到好處。楊樹上有鳥叫，遠遠的。一陣小風吹過來，最後一個念頭是，果然人一思考就犯困。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鼻尖癢了一下。他伸手扒拉了一下，翻了個身。
又癢了一下。這回還帶著一根毛茸茸的東西掃過他的上嘴唇。
吳鋒眼睛還沒睜開，就聽見劉梅的聲音壓低了在說：「別鬧了，你爸累了，讓他睡一會兒。「
他沒睜眼。
又一下。這回直接掃進了鼻孔里。吳鋒猛地打了個噴嚏。
睜開眼，兩張小臉正湊在他面前。彤彤和汎汎一人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汎汎的草還舉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去。彤彤先咯咯笑了，露出兩排小牙。
「你們兩個..「吳鋒一把搶過兩根狗尾巴草，「撓癢是吧？看我的。「
他把兩個孩子一把抱過來，橫在腿上，狗尾巴草往他們鼻子上掃。彤彤尖叫著把臉扭到左邊，汎汎把臉扭到右邊，兩個小傢伙的小臉擰來擰去的，咯咯笑得接不上氣。
「知道錯了沒有？「
「知道啦。「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下次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
「不敢什麼？「
兩個小傢伙互相看了一眼，誰也答不上來。
「不敢什麼？「吳鋒又問了一遍。
彤彤眨巴著眼睛，試探著說：「不敢...不敢什麼？「
汎汎也跟著學：「不敢什麼？「
「合著一句沒聽進去啊。「吳鋒把狗尾巴草一扔，「看我不打你們屁股。「
說著把他倆橫過來，手抬起來。
「啊！爸爸不要！「彤彤兩隻小腳亂蹬。
「再說什麼？說，下次再不敢什麼了。「
彤彤小臉憋得通紅：「再不敢...再不敢打擾爸爸睡覺覺了。「
吳鋒又看向汎汎。汎汎也趕緊說了一遍：「再不敢打擾爸爸睡覺覺了。「
吳鋒這才鬆開手。兩個孩子一骨碌爬起來，跑到門口。然後同時轉過身來。
汎汎做了個鬼臉：「下次還敢！「
彤彤也跟著喊：「下次還敢！「一邊喊一邊吐舌頭，「略略略...「
說完兩個人一溜煙跑了。
吳鋒無奈的看向劉梅。劉梅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把韭菜，嘴角翹著。
「看啥。「她說，「誰讓你不真打了。「
吳鋒心裡嘆了口氣。慣著吧，就當前世欠他們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劉梅正準備摘韭菜。
「買這麼多菜乾嘛？「劉梅往案板上努了努嘴，「又是油菜又是菠菜的，韭菜還多買了兩捆。「
「吃點新鮮菜嘛。「吳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大白菜吃一冬天早膩了。春菜頭一茬，嘗嘗鮮。「
劉梅點了點頭，把韭菜擱回盆里：「韭菜我洗了，這個要咋做？「
吳鋒看著那盆綠汪汪的韭菜，腦子裡又轉了一圈。
「先放著。「他說，「我再想想。「
劉梅看了他一眼，沒追問。端著盆進了後廚。
吳鋒還在思來想去，還是沒什麼頭緒，感覺這菜都太常規了，要不就烙點韭菜盒子吧，主要是他想吃了，上不上的再說，反正也不著急。
香菇也買不起，油菜就炒點五花肉。菠菜的話..也炒了嗎？
菠菜..菠菜...花生..對啊，果仁菠菜。這也是到涼拌菜，早晚都能上。
嗯..早上，對啊，他老想著晚上能上什麼菜，把早餐忘了。
這韭菜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