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心換真心
吃完飯，工人們扛起鐵鍬往外走。小趙磨蹭到最後，走到前台掏錢。
「吳老闆，那個辣椒油...我買一罐。「他從兜里摸出幾張毛票，又補了一句，「半斤的就行。「
後頭老王也把鐵鍬靠門框上，折回來了：「我也來一罐。半斤的。「
老趙站門口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一擺手：「算了，我也要一罐。媳婦老說家裡拌菜沒滋味。「
吳鋒笑了，進去拿了三個罐頭瓶，挨個裝好。辣椒油往瓶里灌的時候，那股油香混著辣味衝上來，老趙站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蓋子擰緊啊。「
小趙接過瓶子，小心地擱在懷裡：「晚上收工再拿行不？工地上沒地方放。「
「行，給你們留著。「
工人扛著鐵鍬走了。張師傅也吃完了，站起來給了錢。吳鋒送到門口：「張師傅，剛才謝謝你幫我說那兩句。「
「謝啥。「張師傅擺了擺手，「孫師傅這人我確實知道，但手下幹活的也得一條心才行。工人承你的情，才能給你好好干。我也就是隨便點兩句，不算啥。「
他頓了頓，又回過頭來：「真要感謝我，你再研究兩個好菜。我就好這一口。「
吳鋒笑了：「好嘞，我再努力。「
張師傅走了沒一會兒，店門又被推開了。老孫一個人回來的，走到前台，表情比剛才在桌上嚴肅了不少。
「小鋒，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吳鋒從後廚走出來，拿圍裙擦了擦手。
「你店裡那些菜，排骨、牛窩骨，哪個不是賣錢的。「老孫把煙掐了，看著吳鋒，「你放著錢不掙，給我們白吃，太虧得慌了。「
「沒事孫師傅，我當進貨價算也沒那麼多錢。「
「進貨價也是錢。「老孫打斷他，「我回去想了想，這事不能這麼來。剛才工地上他們也跟我說了，心裡都過意不去。大傢伙讓我來找你。「
他頓了頓，態度很堅決：「這樣，家常菜就行。白菜豆腐、酸菜粉條的，有點葷腥就不錯了。你要是還照昨天那樣上菜，這活我們可不敢接了。「
吳鋒剛要開口。
「你別跟我說沒事。「老孫抬手攔住，「我知道你大方，但我們受之有愧。你這菜單上價格都一兩塊，給我們吃一樣的，我們這心裡...「他拍了拍胸口，「有壓力。「
吳鋒看著老孫，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吳鋒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推辭。「那我以後做點家常的。「真心換真心，其實他也覺得當時話說大了，但算下來也還好，只要是房子蓋的好，他是無所謂的。
「這就對了。「老孫臉色緩下來了，「現在有幾個天天吃細糧的啊，家常菜就足夠了。「
老孫滿意地走了。吳鋒卻站在前台撓了撓頭。
省是省了，但另做一鍋菜也耽誤功夫。眼看五月中旬了，早市忙完緊接著就得備午晚餐，再額外給工人另做一鍋，時間上更緊巴了。高壓鍋還是得儘快弄一個。
做什麼也是個事。家常菜也是菜，不能糊弄。白菜燉豆腐、酸菜粉條也不能天天吃吧...他腦子裡又沒什麼思緒。
正想著，門口進來一波客人。他暫時放下這些，迎了上去。
早上忙完，已經快八點多了。吳鋒解了圍裙，跟劉梅說了聲「我出去一趟「，騎上二八大槓出了門。
高壓鍋的事不能再拖了。工業券這玩意正規渠道不好弄，但他知道有個地方能買到。
就是鎮東頭那條胡同，上回買油票和自行車票的時候來過。說是黑市，其實也不大，平時就幾個人在胡同口站著，有需要就來，管得也沒那麼嚴了。
吳鋒騎著車穿過鎮上的主街，拐進東邊的胡同。五月的太陽掛到半空，胡同里卻陰涼得很。
上回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還在老地方，靠牆抽著煙。旁邊蹲著個年輕人，穿了件舊軍便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中年人看見吳鋒騎車過來，猛嘬一口，把菸頭扔地上碾滅了，迎上來。
「兄弟，又來啦。「中年人認出他來了，「上回那自行車騎著咋樣？「
「挺好。「吳鋒支好車子，「你還記得我。「
「那可不。「中年人咧嘴一笑，「干我們這行的，認人是基本功。你上回買油票糖票還要了張鳳凰票，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好像是開飯店的吧？「
年輕人在旁邊接話：「他肯定開飯店的，一般人誰買那麼多油票。咋樣老闆，買賣咋樣？「
「還行。「吳鋒蹲下來，也不急著說要啥，「生意嘛，餓不死撐不著。「
「謙虛。「中年人從兜里摸出根煙遞給吳鋒。吳鋒擺了擺手，中年人自己點上了，吐了口煙，「你今天來，肯定不是買油票了吧。「
「工業券，十張。「
中年人眼睛亮了一下，把煙從嘴上夾下來：「十張？買大件啊。「
「嗯，買個鍋。「
「啥鍋要十張券？高壓鍋？「中年人反應快，「那玩意可不便宜，好幾十呢。「
吳鋒點點頭。中年人把煙叼回去，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攤在膝蓋上。裡頭厚厚一沓券，按面值分好，橡皮筋扎著。他翻到工業券那沓，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開始數。
「工業券你也知道，五毛一張，十張就是五塊。「他一邊數一邊說，「這東西比糧票緊俏，市面上流通的少。你要的不是小數。「
「便宜點。「吳鋒看著他的手，「買的多，給個批發價。「
中年人停了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年輕人。年輕人聳了聳肩。中年人轉回來，把煙掐滅了擱在搪瓷缸子邊上：「你也是回頭客了...這樣吧，十張收你四塊五，多送你兩張油票，夠意思不？「
油票對飯店來說比工業券還實用。炒菜用油多，糧店供應的那點根本不夠。吳鋒在肉聯廠拿肉可以走內部價，但油這東西得另外想辦法。兩張油票雖然不多，但螞蚱也是肉，積少成多。
「吳老闆，那個辣椒油...我買一罐。「他從兜里摸出幾張毛票，又補了一句，「半斤的就行。「
後頭老王也把鐵鍬靠門框上，折回來了：「我也來一罐。半斤的。「
老趙站門口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一擺手：「算了，我也要一罐。媳婦老說家裡拌菜沒滋味。「
吳鋒笑了，進去拿了三個罐頭瓶，挨個裝好。辣椒油往瓶里灌的時候，那股油香混著辣味衝上來，老趙站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蓋子擰緊啊。「
小趙接過瓶子，小心地擱在懷裡：「晚上收工再拿行不？工地上沒地方放。「
「行，給你們留著。「
工人扛著鐵鍬走了。張師傅也吃完了，站起來給了錢。吳鋒送到門口：「張師傅，剛才謝謝你幫我說那兩句。「
「謝啥。「張師傅擺了擺手，「孫師傅這人我確實知道，但手下幹活的也得一條心才行。工人承你的情，才能給你好好干。我也就是隨便點兩句，不算啥。「
他頓了頓，又回過頭來：「真要感謝我，你再研究兩個好菜。我就好這一口。「
吳鋒笑了：「好嘞，我再努力。「
張師傅走了沒一會兒，店門又被推開了。老孫一個人回來的，走到前台，表情比剛才在桌上嚴肅了不少。
「小鋒，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吳鋒從後廚走出來，拿圍裙擦了擦手。
「你店裡那些菜，排骨、牛窩骨，哪個不是賣錢的。「老孫把煙掐了，看著吳鋒，「你放著錢不掙，給我們白吃，太虧得慌了。「
「沒事孫師傅，我當進貨價算也沒那麼多錢。「
「進貨價也是錢。「老孫打斷他，「我回去想了想，這事不能這麼來。剛才工地上他們也跟我說了，心裡都過意不去。大傢伙讓我來找你。「
他頓了頓，態度很堅決：「這樣，家常菜就行。白菜豆腐、酸菜粉條的，有點葷腥就不錯了。你要是還照昨天那樣上菜，這活我們可不敢接了。「
吳鋒剛要開口。
「你別跟我說沒事。「老孫抬手攔住，「我知道你大方，但我們受之有愧。你這菜單上價格都一兩塊，給我們吃一樣的，我們這心裡...「他拍了拍胸口，「有壓力。「
吳鋒看著老孫，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吳鋒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推辭。「那我以後做點家常的。「真心換真心，其實他也覺得當時話說大了，但算下來也還好，只要是房子蓋的好，他是無所謂的。
「這就對了。「老孫臉色緩下來了，「現在有幾個天天吃細糧的啊，家常菜就足夠了。「
老孫滿意地走了。吳鋒卻站在前台撓了撓頭。
省是省了，但另做一鍋菜也耽誤功夫。眼看五月中旬了，早市忙完緊接著就得備午晚餐，再額外給工人另做一鍋，時間上更緊巴了。高壓鍋還是得儘快弄一個。
做什麼也是個事。家常菜也是菜，不能糊弄。白菜燉豆腐、酸菜粉條也不能天天吃吧...他腦子裡又沒什麼思緒。
正想著，門口進來一波客人。他暫時放下這些，迎了上去。
早上忙完，已經快八點多了。吳鋒解了圍裙，跟劉梅說了聲「我出去一趟「，騎上二八大槓出了門。
高壓鍋的事不能再拖了。工業券這玩意正規渠道不好弄，但他知道有個地方能買到。
就是鎮東頭那條胡同，上回買油票和自行車票的時候來過。說是黑市，其實也不大，平時就幾個人在胡同口站著，有需要就來，管得也沒那麼嚴了。
吳鋒騎著車穿過鎮上的主街，拐進東邊的胡同。五月的太陽掛到半空，胡同里卻陰涼得很。
上回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還在老地方，靠牆抽著煙。旁邊蹲著個年輕人，穿了件舊軍便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中年人看見吳鋒騎車過來，猛嘬一口，把菸頭扔地上碾滅了，迎上來。
「兄弟，又來啦。「中年人認出他來了，「上回那自行車騎著咋樣？「
「挺好。「吳鋒支好車子，「你還記得我。「
「那可不。「中年人咧嘴一笑，「干我們這行的，認人是基本功。你上回買油票糖票還要了張鳳凰票，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好像是開飯店的吧？「
年輕人在旁邊接話：「他肯定開飯店的，一般人誰買那麼多油票。咋樣老闆，買賣咋樣？「
「還行。「吳鋒蹲下來，也不急著說要啥，「生意嘛，餓不死撐不著。「
「謙虛。「中年人從兜里摸出根煙遞給吳鋒。吳鋒擺了擺手，中年人自己點上了，吐了口煙，「你今天來，肯定不是買油票了吧。「
「工業券，十張。「
中年人眼睛亮了一下，把煙從嘴上夾下來：「十張？買大件啊。「
「嗯，買個鍋。「
「啥鍋要十張券？高壓鍋？「中年人反應快，「那玩意可不便宜，好幾十呢。「
吳鋒點點頭。中年人把煙叼回去，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攤在膝蓋上。裡頭厚厚一沓券，按面值分好，橡皮筋扎著。他翻到工業券那沓，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開始數。
「工業券你也知道，五毛一張，十張就是五塊。「他一邊數一邊說，「這東西比糧票緊俏，市面上流通的少。你要的不是小數。「
「便宜點。「吳鋒看著他的手，「買的多，給個批發價。「
中年人停了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年輕人。年輕人聳了聳肩。中年人轉回來，把煙掐滅了擱在搪瓷缸子邊上：「你也是回頭客了...這樣吧，十張收你四塊五，多送你兩張油票，夠意思不？「
油票對飯店來說比工業券還實用。炒菜用油多，糧店供應的那點根本不夠。吳鋒在肉聯廠拿肉可以走內部價，但油這東西得另外想辦法。兩張油票雖然不多，但螞蚱也是肉，積少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