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舒坦啊
兩桌人全傻了。
剛才還你搶我奪的黑鴨和花生，沒人理了。
老孫手裡的鴨脖停在半空中，看著那盤牛窩骨，嘴張著，鴨脖差點掉下來。老趙本來還在撿花生碎渣，勺子停在盤沿上，眼睛盯著話梅排骨挪不開了。
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小趙最先伸出筷子。他夾了塊牛窩骨的筋頭，那琥珀色的筋在筷子尖上晃了一下，他趕緊用另一隻手托著，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不嚼了。
趕緊端起碗，扒了兩口碗裡的米飯，慢慢地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然後轉過頭來，表情像是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他娘的...「他頓了頓，好像在想詞，「這..這...比肥肉都好吃。」要是在後世聽見這種話，大部分人肯定嗤之以鼻。現在這年頭，一般人家買肉都挑肥肉買，既能炸油，又能解饞，炒在菜里也更有滋味。
旁邊老王已經夾了塊話梅排骨。一口咬下去，那酸甜的滋味在嘴裡炸開，先是話梅的酸，但不沖。帶著果子特有的那種醇酸，然後冰糖的甜跟上來了，接著是排骨的焦香，一層一層地疊上來。排骨燉得軟爛，筷子一夾骨肉就分離了。他又嚼了兩下，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才放下，愣了一秒，端起面前的米飯扒了一大口。
「這個排骨...「老王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指著盤子，「甜的酸的怎麼搭得這麼好。咬下去那個汁...你嘗嘗。」
他把盤子往旁邊推了推。
有人舀了勺牛窩骨的湯汁澆在米飯上。深褐色的醬汁往飯粒縫裡滲，那人扒了一口，眯起眼睛，身子往後一靠，長長地出了口氣。那口氣出得特別慢，像是一天的疲乏都跟著吐出來了。
「我操。」就兩個字，但說得比前面所有話都實在。
另一個人夾了塊牛窩骨的筋，在燈底下照了照。那筋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顫巍巍的，油光在燈下一閃。他看了兩秒才放進嘴裡，慢慢嚼。嚼著嚼著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啥也沒想，就是被這味道激了一下。
「我幹活這麼多年，「他嚼著，說得很慢，「第一次覺得累了一天，吃這麼一口...「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他擺了擺手，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老孫端著酒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倒上的，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桌子上這幾盤菜，排骨、牛窩骨、黑鴨、花生、熗拌菜，紅的是辣椒油，黃的是排骨的油光，琥珀色的是牛窩骨的筋。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幹完活吃上這麼一頓。」孫師傅咂咂嘴。「真舒坦啊！」
「小鋒。」他把吳鋒叫過來，「不是我誇你。我老孫蓋了大半輩子房子，鎮上多少家的房子是我帶人蓋的..「
「頭一回碰見管飯管這麼實在的東家。」老趙替他把話說了。
「對。」老孫也不惱，端著酒杯點了點頭，「就沖你這三頓飯，你這房子，我給你蓋得明明白白的。工地上誰偷懶我跟誰急。」
旁邊老趙接了一句：「不用你急，我們自己跟自己急。」
又有人跟著說：「這伙食，要是還不賣力氣，對得起誰？」
一桌人都笑了。這笑聲比早上和中午都大，一聽就是那種底氣十足，由內而外的笑。有人笑著又夾了塊排骨，有人趁笑把最後一塊牛窩骨搶走了，被旁邊的罵了一句「你小子手快「。
這一頓吃了快半個鐘頭。沒有人趕，也沒有人催。吃完飯工人往外走，腳步比來時輕了。走到門口，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門框上那塊木匾。
吳氏飯館，三個字在傍晚的天光里，熠熠生輝。
老趙站在門口，點了根煙：「明天早上還是包子不？」
「包子。」吳鋒點點頭。
「包子好。」老趙吐了口煙，心滿意足地走了。
工人往外走的時候，彤彤和汎汎正蹲在門口拿小棍逗螞蟻。彤彤抬起頭，看著十個人扛著鐵鍬一個接一個地走遠。
「爸爸，那些叔叔明天還來嗎？」彤彤仰著頭問吳鋒。
「來。以後天天來。」
汎汎拿著那根小棍站起來，學著工人扛鐵鍬的樣子，把棍子往肩膀上一搭：「那我長大了也要蓋房子！」
吳鋒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先學會自己繫鞋帶再說。」
汎汎捂著後腦勺跑了。
......
等工人走了，吳鋒站在店門口透了口氣。
往河邊方向看過去，能看見地基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磚垛和木料堆。明天工人來了繼續挖地基，後天該拉黃土回來夯底了。工期至少一個半月，不著急。
回了店裡，桌子上也擺好了菜，他們自己也要先吃。剛坐下，吳國慶和李玉珍推門進來了。
「正好。」吳鋒往裡挪了挪，給老兩口讓出位置。李玉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兩桌工人剛走留下的空碗碟，坐下來拿起筷子：「你們這忙的，自己都顧不上吃。」
吳鋒扒了兩口飯，還沒咽下去，門口就有客人進來了。劉梅放下筷子要起來，吳鋒先站起來了：「你吃你的，我能招呼過來。」
王玉梅也放下碗要起身，吳鋒朝她擺了擺手：「都坐著，消停吃完再說。」
他自己端著茶水走到門口，招呼客人坐下，拿了菜單過去。客人點完菜，他把桌子收拾了，再進後廚開火。
一邊顛勺一邊探頭看了一眼。劉梅她們正吃著。吳鋒把菜炒完端出去，又繼續坐下吃飯。
等他們吃差不多，客人也陸續上來了，收拾完桌子就開始忙活。
快八點客人陸續走了，幾人收拾完就可以早點回家了，今天提前吃了飯，就感覺很輕鬆，不用餓著幹活。
街對面肉聯廠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天還沒全黑，西邊剩了一抹淡橙色。
劉梅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河邊看了一眼。
「工人晚上這頓，成本不少吧。」
「按進價算就行，不算虧。」
劉梅沒說話，回去把燈關了。
剛才還你搶我奪的黑鴨和花生，沒人理了。
老孫手裡的鴨脖停在半空中，看著那盤牛窩骨，嘴張著，鴨脖差點掉下來。老趙本來還在撿花生碎渣，勺子停在盤沿上，眼睛盯著話梅排骨挪不開了。
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小趙最先伸出筷子。他夾了塊牛窩骨的筋頭，那琥珀色的筋在筷子尖上晃了一下，他趕緊用另一隻手托著，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不嚼了。
趕緊端起碗，扒了兩口碗裡的米飯，慢慢地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然後轉過頭來，表情像是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他娘的...「他頓了頓，好像在想詞，「這..這...比肥肉都好吃。」要是在後世聽見這種話，大部分人肯定嗤之以鼻。現在這年頭，一般人家買肉都挑肥肉買，既能炸油，又能解饞，炒在菜里也更有滋味。
旁邊老王已經夾了塊話梅排骨。一口咬下去，那酸甜的滋味在嘴裡炸開，先是話梅的酸，但不沖。帶著果子特有的那種醇酸，然後冰糖的甜跟上來了，接著是排骨的焦香，一層一層地疊上來。排骨燉得軟爛，筷子一夾骨肉就分離了。他又嚼了兩下，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才放下，愣了一秒，端起面前的米飯扒了一大口。
「這個排骨...「老王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指著盤子，「甜的酸的怎麼搭得這麼好。咬下去那個汁...你嘗嘗。」
他把盤子往旁邊推了推。
有人舀了勺牛窩骨的湯汁澆在米飯上。深褐色的醬汁往飯粒縫裡滲，那人扒了一口，眯起眼睛，身子往後一靠，長長地出了口氣。那口氣出得特別慢，像是一天的疲乏都跟著吐出來了。
「我操。」就兩個字，但說得比前面所有話都實在。
另一個人夾了塊牛窩骨的筋，在燈底下照了照。那筋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顫巍巍的，油光在燈下一閃。他看了兩秒才放進嘴裡，慢慢嚼。嚼著嚼著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啥也沒想，就是被這味道激了一下。
「我幹活這麼多年，「他嚼著，說得很慢，「第一次覺得累了一天，吃這麼一口...「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他擺了擺手，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老孫端著酒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倒上的，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桌子上這幾盤菜，排骨、牛窩骨、黑鴨、花生、熗拌菜，紅的是辣椒油，黃的是排骨的油光，琥珀色的是牛窩骨的筋。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幹完活吃上這麼一頓。」孫師傅咂咂嘴。「真舒坦啊！」
「小鋒。」他把吳鋒叫過來，「不是我誇你。我老孫蓋了大半輩子房子，鎮上多少家的房子是我帶人蓋的..「
「頭一回碰見管飯管這麼實在的東家。」老趙替他把話說了。
「對。」老孫也不惱，端著酒杯點了點頭，「就沖你這三頓飯，你這房子，我給你蓋得明明白白的。工地上誰偷懶我跟誰急。」
旁邊老趙接了一句：「不用你急，我們自己跟自己急。」
又有人跟著說：「這伙食，要是還不賣力氣，對得起誰？」
一桌人都笑了。這笑聲比早上和中午都大，一聽就是那種底氣十足，由內而外的笑。有人笑著又夾了塊排骨，有人趁笑把最後一塊牛窩骨搶走了，被旁邊的罵了一句「你小子手快「。
這一頓吃了快半個鐘頭。沒有人趕，也沒有人催。吃完飯工人往外走，腳步比來時輕了。走到門口，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門框上那塊木匾。
吳氏飯館，三個字在傍晚的天光里，熠熠生輝。
老趙站在門口，點了根煙：「明天早上還是包子不？」
「包子。」吳鋒點點頭。
「包子好。」老趙吐了口煙，心滿意足地走了。
工人往外走的時候，彤彤和汎汎正蹲在門口拿小棍逗螞蟻。彤彤抬起頭，看著十個人扛著鐵鍬一個接一個地走遠。
「爸爸，那些叔叔明天還來嗎？」彤彤仰著頭問吳鋒。
「來。以後天天來。」
汎汎拿著那根小棍站起來，學著工人扛鐵鍬的樣子，把棍子往肩膀上一搭：「那我長大了也要蓋房子！」
吳鋒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先學會自己繫鞋帶再說。」
汎汎捂著後腦勺跑了。
......
等工人走了，吳鋒站在店門口透了口氣。
往河邊方向看過去，能看見地基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磚垛和木料堆。明天工人來了繼續挖地基，後天該拉黃土回來夯底了。工期至少一個半月，不著急。
回了店裡，桌子上也擺好了菜，他們自己也要先吃。剛坐下，吳國慶和李玉珍推門進來了。
「正好。」吳鋒往裡挪了挪，給老兩口讓出位置。李玉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兩桌工人剛走留下的空碗碟，坐下來拿起筷子：「你們這忙的，自己都顧不上吃。」
吳鋒扒了兩口飯，還沒咽下去，門口就有客人進來了。劉梅放下筷子要起來，吳鋒先站起來了：「你吃你的，我能招呼過來。」
王玉梅也放下碗要起身，吳鋒朝她擺了擺手：「都坐著，消停吃完再說。」
他自己端著茶水走到門口，招呼客人坐下，拿了菜單過去。客人點完菜，他把桌子收拾了，再進後廚開火。
一邊顛勺一邊探頭看了一眼。劉梅她們正吃著。吳鋒把菜炒完端出去，又繼續坐下吃飯。
等他們吃差不多，客人也陸續上來了，收拾完桌子就開始忙活。
快八點客人陸續走了，幾人收拾完就可以早點回家了，今天提前吃了飯，就感覺很輕鬆，不用餓著幹活。
街對面肉聯廠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天還沒全黑，西邊剩了一抹淡橙色。
劉梅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河邊看了一眼。
「工人晚上這頓，成本不少吧。」
「按進價算就行，不算虧。」
劉梅沒說話，回去把燈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