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此乃何物
李玉珍倒是嘴角翹著，給吳鋒夾了塊肉：「多吃點。」
吃完飯，吳國慶擦了擦嘴站起來，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吳鋒。沒說話，推門出去了。李玉珍跟在後頭，嘴角還翹著。
工人們吃完往外走。老趙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孫：「孫師傅，剛才那位是誰啊？你這殷勤的。」
「肉聯廠副廠長，三把手。」老孫把菸頭掐滅，「也是咱東家他爹。」
幾個工人愣了一下。
「怪不得...「老趙回頭看了一眼店裡，「這一家子，都不是一般人。」
......
工人們吃完午飯回工地了。吳鋒收拾完也沒歇著，系上圍裙進了後廚。
晚飯比平時多了十個人，備料的量要多一點，還要早點做。
牛窩骨從袋子裡拿出來，焯水去沫，然後姜蒜先燉上，然後是包子餡，醬牛肉和牛腩都燉上，鴨貨滷好泡著就行了，最後再燉排骨。
煤爐上的火一直沒熄過。四個鍋一起發力，後廚又悶又熱。吳鋒拿袖子蹭了把汗，又蹲下去往灶眼裡添了點煤。
上次在供銷社看那個電飯鍋，三角牌的，太小，蒸三斤米還不夠塞牙縫的。大的要工業券，一百多塊，還不一定有貨。
吳鋒想了想，乾脆把屜布鋪兩層在蒸籠底層，提前泡好的米往裡一倒，蓋上蓋兒蒸。蒸出來的飯不比電飯鍋差，就是得多盯一眼火候。
他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幾個灶眼的火光，心裡盤算著。
也五月中旬了，包子餡不能再下午燉了，都敢一起有點忙不過來了。
高壓鍋還是得買一個。燉肉能省下一大半時間，包子餡早上燉就行了，比電飯鍋實在。
他拿圍裙擦了擦手，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牛窩骨的筋已經開始變色了，琥珀色的醬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黑鴨也差不多了，香料的味道從鍋里撲出來，混著醬香和甜辣味，後廚的空氣都變稠了。
吳鋒蓋上鍋蓋，又往灶眼裡加了塊煤。
下午四點半，工人從工地回來吃晚飯。
幹了一天的活，早上挖地基、下午還挖地基，十個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沉了些。鐵鍬靠在門口牆上，工人們洗了手進來坐下，身上帶著一股汗味和泥土味。這回沒客氣，自己就進來了。
中午那頓讓他們放了心，知道吳鋒不太在乎。
晚飯按規矩是四點半。吳鋒已經在後廚忙活一陣了。
先端上來的是熗拌干豆腐絲和土豆絲，各裝了兩大盤。紅油亮汪汪地掛在干豆腐絲上，蒜末和辣椒段星星點點撒在頂上。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勻，焯過水還帶著脆勁兒，醋的酸味混著辣椒油的香。
工人們互相看了一眼。老趙先夾了一筷子干豆腐絲，嚼了兩下，點點頭：「這涼菜拌的，酸辣正好。」
旁邊人也跟著夾。早上和中午的熱菜吃了個痛快，涼菜倒也爽口，但畢竟不是肉。有人筷子頓了一下，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想著還有沒有別的了？
吳鋒又端了兩盤出來。一盤黑鴨，醬色發黑，鴨翅鴨掌碼得滿滿當當，甜辣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一盤酒鬼花生，紅亮紅亮的，每顆花生都掛了薄薄一層辣椒油。
老趙先夾了顆花生。他不怎麼吃鴨子。以前在別處吃過，做不好一股腥味。花生一入口，嚼了兩下，眉毛抬起來了：「這花生...咋做的？越嚼越香。」
「鴨子你不吃？」旁邊人問他。
「你先嘗。」老趙又夾了顆花生，含含糊糊地說。
小趙倒不在乎，是肉就行。他夾了個鴨翅，一口咬下去。
然後整個人停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嚼著，腮幫子不動了，就那麼含著那塊鴨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鴨翅，又抬頭看了看桌上那盤黑鴨。
「咋了？不好吃？」旁邊老王問。
小趙把嘴裡那塊咽下去，表情從震驚變回了平靜，搖了搖頭：「不好吃。你別嘗了。」
「不好吃你咋咬那麼大一口？」
「我這不替你們試試嘛。」小趙說著又咬了一口。
旁邊工友看他那表情不太對勁，伸筷子夾了個鴨掌。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立馬瞪圓了眼，一把把小趙面前的鴨翅搶過來：「你小子！還說不好吃！這他娘的...「
「哎你幹啥！」小趙伸手去搶。
晚了。那人已經把鴨掌啃得只剩骨頭了，又伸手去夾了塊鴨脖。
這下兩桌人都懂了。三四雙筷子同時伸向黑鴨的盤子。鴨翅眨眼沒了，鴨掌一人一個不夠分，鴨脖被老趙整根夾走，咬了一口才含含糊糊地開口：「這鴨子...咋這麼好吃？甜的辣的都剛好，越啃越香。」
「也就一般吧。」老孫也夾了一筷子花生，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又伸向了黑鴨。跟前的骨頭已經堆了一小撮。
「孫師傅你這動作可比你說的話實在。」老王笑著拿筷子指他。
「要有酒就好了。」有人感嘆了一句，「這都是下酒菜啊。花生米、這叫什麼鴨貨，再整二兩散白，美死了。」
「真當你下館子呢，喝什麼酒。」老孫說著，又夾了塊鴨脖，嚼得嘎嘣響。
眾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啃著鴨貨，話說得熱鬧，黑鴨的盤子已經快見底了。酒鬼花生也剩了個盤底，老趙拿筷子挨個夾碎渣，一邊夾一邊說「這花生真絕了，回去讓我媳婦也學著做「，旁邊人笑他「你媳婦連包子都不會蒸還做這個「。
忽然，一股酸甜的焦香摻著濃厚的醬香從後廚飄了出來。
話梅排骨端上來的時候，盤子裡的排骨油亮亮的，話梅的酸甜味和排骨的焦香攪在一起，醬汁濃稠地掛在每塊骨頭上，泛著琥珀色的光。話梅燉得皺巴巴的，縮在排骨旁邊，但那酸甜的氣味就是從這幾顆小東西里出來的。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紅燒牛窩骨也端上來了。
一大盤，深褐色的肉筋在盤子裡顫巍巍的，醬汁濃稠得把盤沿都糊了一圈。骨邊肉吸飽了醬色，筷子一碰就從骨頭上滑下來。熱氣往上冒，醬香和骨髓香攪在一起，整張桌子都被這股味道罩住了。
吃完飯，吳國慶擦了擦嘴站起來，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吳鋒。沒說話，推門出去了。李玉珍跟在後頭，嘴角還翹著。
工人們吃完往外走。老趙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孫：「孫師傅，剛才那位是誰啊？你這殷勤的。」
「肉聯廠副廠長，三把手。」老孫把菸頭掐滅，「也是咱東家他爹。」
幾個工人愣了一下。
「怪不得...「老趙回頭看了一眼店裡，「這一家子，都不是一般人。」
......
工人們吃完午飯回工地了。吳鋒收拾完也沒歇著，系上圍裙進了後廚。
晚飯比平時多了十個人，備料的量要多一點，還要早點做。
牛窩骨從袋子裡拿出來，焯水去沫，然後姜蒜先燉上，然後是包子餡，醬牛肉和牛腩都燉上，鴨貨滷好泡著就行了，最後再燉排骨。
煤爐上的火一直沒熄過。四個鍋一起發力，後廚又悶又熱。吳鋒拿袖子蹭了把汗，又蹲下去往灶眼裡添了點煤。
上次在供銷社看那個電飯鍋，三角牌的，太小，蒸三斤米還不夠塞牙縫的。大的要工業券，一百多塊，還不一定有貨。
吳鋒想了想，乾脆把屜布鋪兩層在蒸籠底層，提前泡好的米往裡一倒，蓋上蓋兒蒸。蒸出來的飯不比電飯鍋差，就是得多盯一眼火候。
他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幾個灶眼的火光，心裡盤算著。
也五月中旬了，包子餡不能再下午燉了，都敢一起有點忙不過來了。
高壓鍋還是得買一個。燉肉能省下一大半時間，包子餡早上燉就行了，比電飯鍋實在。
他拿圍裙擦了擦手，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牛窩骨的筋已經開始變色了，琥珀色的醬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黑鴨也差不多了，香料的味道從鍋里撲出來，混著醬香和甜辣味，後廚的空氣都變稠了。
吳鋒蓋上鍋蓋，又往灶眼裡加了塊煤。
下午四點半，工人從工地回來吃晚飯。
幹了一天的活，早上挖地基、下午還挖地基，十個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沉了些。鐵鍬靠在門口牆上，工人們洗了手進來坐下，身上帶著一股汗味和泥土味。這回沒客氣，自己就進來了。
中午那頓讓他們放了心，知道吳鋒不太在乎。
晚飯按規矩是四點半。吳鋒已經在後廚忙活一陣了。
先端上來的是熗拌干豆腐絲和土豆絲，各裝了兩大盤。紅油亮汪汪地掛在干豆腐絲上，蒜末和辣椒段星星點點撒在頂上。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勻，焯過水還帶著脆勁兒，醋的酸味混著辣椒油的香。
工人們互相看了一眼。老趙先夾了一筷子干豆腐絲，嚼了兩下，點點頭：「這涼菜拌的，酸辣正好。」
旁邊人也跟著夾。早上和中午的熱菜吃了個痛快，涼菜倒也爽口，但畢竟不是肉。有人筷子頓了一下，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想著還有沒有別的了？
吳鋒又端了兩盤出來。一盤黑鴨，醬色發黑，鴨翅鴨掌碼得滿滿當當，甜辣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一盤酒鬼花生，紅亮紅亮的，每顆花生都掛了薄薄一層辣椒油。
老趙先夾了顆花生。他不怎麼吃鴨子。以前在別處吃過，做不好一股腥味。花生一入口，嚼了兩下，眉毛抬起來了：「這花生...咋做的？越嚼越香。」
「鴨子你不吃？」旁邊人問他。
「你先嘗。」老趙又夾了顆花生，含含糊糊地說。
小趙倒不在乎，是肉就行。他夾了個鴨翅，一口咬下去。
然後整個人停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嚼著，腮幫子不動了，就那麼含著那塊鴨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鴨翅，又抬頭看了看桌上那盤黑鴨。
「咋了？不好吃？」旁邊老王問。
小趙把嘴裡那塊咽下去，表情從震驚變回了平靜，搖了搖頭：「不好吃。你別嘗了。」
「不好吃你咋咬那麼大一口？」
「我這不替你們試試嘛。」小趙說著又咬了一口。
旁邊工友看他那表情不太對勁，伸筷子夾了個鴨掌。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立馬瞪圓了眼，一把把小趙面前的鴨翅搶過來：「你小子！還說不好吃！這他娘的...「
「哎你幹啥！」小趙伸手去搶。
晚了。那人已經把鴨掌啃得只剩骨頭了，又伸手去夾了塊鴨脖。
這下兩桌人都懂了。三四雙筷子同時伸向黑鴨的盤子。鴨翅眨眼沒了，鴨掌一人一個不夠分，鴨脖被老趙整根夾走，咬了一口才含含糊糊地開口：「這鴨子...咋這麼好吃？甜的辣的都剛好，越啃越香。」
「也就一般吧。」老孫也夾了一筷子花生，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又伸向了黑鴨。跟前的骨頭已經堆了一小撮。
「孫師傅你這動作可比你說的話實在。」老王笑著拿筷子指他。
「要有酒就好了。」有人感嘆了一句，「這都是下酒菜啊。花生米、這叫什麼鴨貨，再整二兩散白，美死了。」
「真當你下館子呢，喝什麼酒。」老孫說著，又夾了塊鴨脖，嚼得嘎嘣響。
眾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啃著鴨貨，話說得熱鬧，黑鴨的盤子已經快見底了。酒鬼花生也剩了個盤底，老趙拿筷子挨個夾碎渣，一邊夾一邊說「這花生真絕了，回去讓我媳婦也學著做「，旁邊人笑他「你媳婦連包子都不會蒸還做這個「。
忽然，一股酸甜的焦香摻著濃厚的醬香從後廚飄了出來。
話梅排骨端上來的時候，盤子裡的排骨油亮亮的，話梅的酸甜味和排骨的焦香攪在一起，醬汁濃稠地掛在每塊骨頭上，泛著琥珀色的光。話梅燉得皺巴巴的，縮在排骨旁邊，但那酸甜的氣味就是從這幾顆小東西里出來的。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紅燒牛窩骨也端上來了。
一大盤，深褐色的肉筋在盤子裡顫巍巍的，醬汁濃稠得把盤沿都糊了一圈。骨邊肉吸飽了醬色，筷子一碰就從骨頭上滑下來。熱氣往上冒，醬香和骨髓香攪在一起，整張桌子都被這股味道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