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子有出息了
「那不行。」萬隆把菸頭踩滅，「沒有這一句話捅破窗戶紙，我還不知道要琢磨到啥時候。有時候人就是差那麼一下子，說出來就通了，說不出來就堵著。」
遠處傳來汽笛聲，鐵軌盡頭冒出一縷白煙。火車快到了。
萬隆拍了拍吳國慶的胳膊：「老哥，你這兒子，將來是個人物。」
吳國慶嘴角明顯動了一下，但是沒接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誇他兒子，心裡雖然有些不一樣的情緒，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火車哐當哐當地進了站，蒸汽把月台裹在一片白霧裡。萬隆提起行李，走了兩步又回頭：「下次來，我還去你兒子那吃牛窩骨，那滋味，回了豫南可就吃不到了。」
「行。」吳國慶站在站台上，朝他揮了揮手，「等你來。」
萬隆上了車，兩個跟班跟在後面。火車慢慢開動，萬隆從窗口探出身子，又朝吳國慶揮了揮手，喊了句什麼，被汽笛聲蓋住了。
吳國慶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越來越小，直到變成鐵軌盡頭的一個小黑點。風吹過來，帶著煤煙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背著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突然笑了一下。「小子有出息了。「
吳鋒早上起來，先去了趟廠里。吳國慶辦公室的門半開著，他敲了敲，推門進去。
「批條。」吳國慶從抽屜里拿出張紙，上面蓋了廠里的紅戳，「木材去物資站拉，水泥去建材廠，都打過招呼了。」
吳鋒接過批條看了一眼，揣進兜里:「行。我找福強開車去。」
「誒，你..」吳國慶突然叫住吳鋒。
「咋了？」吳鋒有些莫名其妙的回頭，看著他爸欲言又止的樣子。
「沒啥，」吳國慶裝作不經意的開口：「那個萬主任一早回去處理廠里事了，說下回來好好感謝你。」
「哎呀，一句話的事，感謝啥啊。」吳鋒擺擺手。「走了。」
因為車隊不能停，所以是輪休的，劉福強今天休班，正在家睡懶覺，被吳鋒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他打著哈欠把卡車發動，兩人先去建材廠拉水泥，又去物資站裝木料，最後繞到磚窯補了一批紅磚，順帶拉了兩車黃土，老孫說打地基得用黃土夯實。
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等最後一車料卸在地基邊上，太陽已經偏西了。劉福強靠在車頭上喘氣:「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結果比上班都累，鋒哥，你欠我一頓酒。」
「走吧，那去店裡，管夠。」吳鋒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地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磚垛和木料堆，心裡踏實了不少。
「不了，不了，改天，今天太累了，我得回去躺著了。」劉福強連忙擺手，要上車回家。
「福強，你這體格也不行啊，這以後結婚了咋整？」吳鋒笑著調侃。
「啊？結婚和體力有啥關係？」劉福強有點懵。
「哈哈，沒啥，回家躺著去吧，我走了。」吳鋒笑著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店裡走了。
只留劉福強在後面喊。「鋒哥，你話別說一半啊。」
......
而另一邊，劉梅她們一早就出了門。
劉梅騎著那輛鳳凰女士車，后座帶著彤彤，王玉梅騎車載著周強;劉蘭騎著二八大槓，汎汎坐在槓上。三輛車出了鎮子往山坡那邊去。
五月中旬的東北，春天才真正站穩了腳跟。楊樹葉子長齊了，不再是剛吐芽時那種嫩黃，變成了深綠色。路邊的草也高了，小野花一簇白一簇黃，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是好看。遠處的山坡上，幾棵零散的榆樹掛滿了榆錢，風一吹就往下掉。
三個孩子一下車就瘋了。
汎汎追著一隻白蝴蝶跑出去老遠，蝴蝶飛高了，他就跳起來夠，夠不著，又一溜煙跑回來:「小姨!那隻蝴蝶不讓我抓!」
「那你跟它商量商量。」劉蘭有些好笑的回他。
汎汎歪著頭想了一秒，又轉身去追了。
彤彤不追蝴蝶。她蹲在路邊摘野花，一朵白的一朵黃的，攏了一小把舉給劉梅看:「媽媽，好看嗎？」
劉梅接過來，插在她的小辮子上:「好看。」
彤彤高興了，又轉身去摘新的。
劉蘭笑著說：」多大點就知道臭美了。「
劉梅帶了幾個布袋，招呼大家往山坡上走:「那邊的蕨菜應該不少。刺五加葉子也能摘，回去焯水涼拌。」
劉蘭蹲在地上看劉梅掐了一根蕨菜:「這個上次跟媽挖野菜教過，頭是卷的。」她自己試了一棵，頭卷卷的，莖綠綠的，掐下來舉給劉梅看。
「對，就是這種。」劉梅點了點頭。
「那這個呢?」劉蘭指著旁邊一叢帶刺的嫩葉。
「刺五加。」劉梅掐了一片葉子，「嫩的時候能吃，老了就苦了。回去焯水拌著吃，跟蕨菜兩樣。」
兩個孩子也跟著湊熱鬧，每找到一棵就喊「我找到了」，跑過來獻寶一樣往布袋裡塞。劉梅低頭一看，半袋子草混在裡面。
「這棵是草。」
「哦。」汎汎又去找新的了。
王玉梅拎著布袋走在後面，她認得不少野菜。婆婆丁開著小黃花，葉子鋸齒似的，這種老了，這種她不會挖。
周強跟在她旁邊，認真地學著認，婆婆丁葉子有白漿，刺五加葉子背面有刺，蕨菜頭是卷的。他每認對一樣就拿給劉梅看，劉梅都點點頭:「對，強強認得好。」
周強嘴角咧了一下，又彎腰去找下一棵了。
采了小半袋蕨菜，又摘了些刺五加葉和婆婆丁。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劉梅找了塊平地鋪開毯子。山坡往下能看見整個雙橋鎮，遠處的廠房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更遠處的地里小麥像一株株綠草，風吹過去一層一層地翻卷。
劉梅坐在毯子上，看著遠處。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遠處炊煙的味道。五月的太陽不毒，暖洋洋的，曬在臉上直犯困。
劉蘭靠在她肩膀上說了句:「可惜姐夫沒來。」
「他得忙正事。」劉梅眯著眼睛。
王玉梅沒說話。她心裡想著自己什麼時候，能把家裡房子翻新一下。
回去的路上，彤彤已經在車后座上睡著了，歪在劉梅背上，手裡還攥著一把快蔫了的野花。汎汎倒精神，坐在后座上，一路手舞足蹈地講他今天追了幾隻蝴蝶。
周強坐在他媽后座上，懷裡抱著布袋，裡面裝著今天采的野菜，蕨菜、刺五加、婆婆丁，分得清清楚楚的。他要帶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遠處傳來汽笛聲，鐵軌盡頭冒出一縷白煙。火車快到了。
萬隆拍了拍吳國慶的胳膊：「老哥，你這兒子，將來是個人物。」
吳國慶嘴角明顯動了一下，但是沒接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誇他兒子，心裡雖然有些不一樣的情緒，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火車哐當哐當地進了站，蒸汽把月台裹在一片白霧裡。萬隆提起行李，走了兩步又回頭：「下次來，我還去你兒子那吃牛窩骨，那滋味，回了豫南可就吃不到了。」
「行。」吳國慶站在站台上，朝他揮了揮手，「等你來。」
萬隆上了車，兩個跟班跟在後面。火車慢慢開動，萬隆從窗口探出身子，又朝吳國慶揮了揮手，喊了句什麼，被汽笛聲蓋住了。
吳國慶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越來越小，直到變成鐵軌盡頭的一個小黑點。風吹過來，帶著煤煙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背著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突然笑了一下。「小子有出息了。「
吳鋒早上起來，先去了趟廠里。吳國慶辦公室的門半開著，他敲了敲，推門進去。
「批條。」吳國慶從抽屜里拿出張紙，上面蓋了廠里的紅戳，「木材去物資站拉，水泥去建材廠，都打過招呼了。」
吳鋒接過批條看了一眼，揣進兜里:「行。我找福強開車去。」
「誒，你..」吳國慶突然叫住吳鋒。
「咋了？」吳鋒有些莫名其妙的回頭，看著他爸欲言又止的樣子。
「沒啥，」吳國慶裝作不經意的開口：「那個萬主任一早回去處理廠里事了，說下回來好好感謝你。」
「哎呀，一句話的事，感謝啥啊。」吳鋒擺擺手。「走了。」
因為車隊不能停，所以是輪休的，劉福強今天休班，正在家睡懶覺，被吳鋒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他打著哈欠把卡車發動，兩人先去建材廠拉水泥，又去物資站裝木料，最後繞到磚窯補了一批紅磚，順帶拉了兩車黃土，老孫說打地基得用黃土夯實。
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等最後一車料卸在地基邊上，太陽已經偏西了。劉福強靠在車頭上喘氣:「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結果比上班都累，鋒哥，你欠我一頓酒。」
「走吧，那去店裡，管夠。」吳鋒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地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磚垛和木料堆，心裡踏實了不少。
「不了，不了，改天，今天太累了，我得回去躺著了。」劉福強連忙擺手，要上車回家。
「福強，你這體格也不行啊，這以後結婚了咋整？」吳鋒笑著調侃。
「啊？結婚和體力有啥關係？」劉福強有點懵。
「哈哈，沒啥，回家躺著去吧，我走了。」吳鋒笑著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店裡走了。
只留劉福強在後面喊。「鋒哥，你話別說一半啊。」
......
而另一邊，劉梅她們一早就出了門。
劉梅騎著那輛鳳凰女士車，后座帶著彤彤，王玉梅騎車載著周強;劉蘭騎著二八大槓，汎汎坐在槓上。三輛車出了鎮子往山坡那邊去。
五月中旬的東北，春天才真正站穩了腳跟。楊樹葉子長齊了，不再是剛吐芽時那種嫩黃，變成了深綠色。路邊的草也高了，小野花一簇白一簇黃，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是好看。遠處的山坡上，幾棵零散的榆樹掛滿了榆錢，風一吹就往下掉。
三個孩子一下車就瘋了。
汎汎追著一隻白蝴蝶跑出去老遠，蝴蝶飛高了，他就跳起來夠，夠不著，又一溜煙跑回來:「小姨!那隻蝴蝶不讓我抓!」
「那你跟它商量商量。」劉蘭有些好笑的回他。
汎汎歪著頭想了一秒，又轉身去追了。
彤彤不追蝴蝶。她蹲在路邊摘野花，一朵白的一朵黃的，攏了一小把舉給劉梅看:「媽媽，好看嗎？」
劉梅接過來，插在她的小辮子上:「好看。」
彤彤高興了，又轉身去摘新的。
劉蘭笑著說：」多大點就知道臭美了。「
劉梅帶了幾個布袋，招呼大家往山坡上走:「那邊的蕨菜應該不少。刺五加葉子也能摘，回去焯水涼拌。」
劉蘭蹲在地上看劉梅掐了一根蕨菜:「這個上次跟媽挖野菜教過，頭是卷的。」她自己試了一棵，頭卷卷的，莖綠綠的，掐下來舉給劉梅看。
「對，就是這種。」劉梅點了點頭。
「那這個呢?」劉蘭指著旁邊一叢帶刺的嫩葉。
「刺五加。」劉梅掐了一片葉子，「嫩的時候能吃，老了就苦了。回去焯水拌著吃，跟蕨菜兩樣。」
兩個孩子也跟著湊熱鬧，每找到一棵就喊「我找到了」，跑過來獻寶一樣往布袋裡塞。劉梅低頭一看，半袋子草混在裡面。
「這棵是草。」
「哦。」汎汎又去找新的了。
王玉梅拎著布袋走在後面，她認得不少野菜。婆婆丁開著小黃花，葉子鋸齒似的，這種老了，這種她不會挖。
周強跟在她旁邊，認真地學著認，婆婆丁葉子有白漿，刺五加葉子背面有刺，蕨菜頭是卷的。他每認對一樣就拿給劉梅看，劉梅都點點頭:「對，強強認得好。」
周強嘴角咧了一下，又彎腰去找下一棵了。
采了小半袋蕨菜，又摘了些刺五加葉和婆婆丁。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劉梅找了塊平地鋪開毯子。山坡往下能看見整個雙橋鎮，遠處的廠房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更遠處的地里小麥像一株株綠草，風吹過去一層一層地翻卷。
劉梅坐在毯子上，看著遠處。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遠處炊煙的味道。五月的太陽不毒，暖洋洋的，曬在臉上直犯困。
劉蘭靠在她肩膀上說了句:「可惜姐夫沒來。」
「他得忙正事。」劉梅眯著眼睛。
王玉梅沒說話。她心裡想著自己什麼時候，能把家裡房子翻新一下。
回去的路上，彤彤已經在車后座上睡著了，歪在劉梅背上，手裡還攥著一把快蔫了的野花。汎汎倒精神，坐在后座上，一路手舞足蹈地講他今天追了幾隻蝴蝶。
周強坐在他媽后座上，懷裡抱著布袋，裡面裝著今天采的野菜，蕨菜、刺五加、婆婆丁，分得清清楚楚的。他要帶回去和奶奶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