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樣的危機
另外兩個人已經顧不上說話了。一個逮著骨頭啃，一個舀了勺湯澆在米飯上，大口大口地扒。
「再來碗飯。」
後來每人吃了兩碗米飯，又加了份牛窩骨，才算吃飽。
「這飯吃的真過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萬隆臉上泛起紅光，話匣子也打開了。
「老哥，我跟你說實話。」他端著酒杯，也不敬了，就那麼舉著，「我們漯河廠，四百六十八萬的資產，五百三十四萬的債。八百多號人，工資靠貸款發。市里要搞改革試點，讓我當這個廠長，說是選舉，其實就是把我推上去...唉。」
他喝了一口酒，杯子放在桌上，發出悶悶的一聲:「我想著來老大哥這邊學學經驗，看看有沒有啥路子。結果一樣，大家都不好過。生豬收不上來，價格又不能動。你說這咋辦?」
吳國慶沒說話。他自己的廠子他知道，雖然比漯河強，但本質問題是一樣的。
吳鋒這時候正端著新出鍋的話梅排骨從後廚出來，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漯河肉聯廠，辦公室主任，負債五百三十四萬，八百多個工人，改革試點，職工選舉廠長...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對，不是畫面。是一個名字。
萬隆..漯河肉聯廠...雙匯前身?
那個把一家瀕臨破產的小肉聯廠干到千億市值，一手打造雙匯王中王的人?
吳鋒站在萬隆身後，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了。
「那給養豬戶漲點錢不就行了?」
話一出口，桌上安靜了。
吳國慶放下茶杯，皺著眉看了吳鋒一眼:「你不懂就別瞎說。國企收豬的價格都是定死的，哪有那麼好漲的。咱們廠都是從其他方面找補，一分錢都不敢漲。」
吳鋒看著他爸的臉色，又看了看萬隆。萬隆端著酒杯，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為什麼沒反應?吳鋒心裡納悶。前世新聞上明明寫著，萬隆就是靠每斤漲兩分錢，把漯河肉聯廠從破產邊緣拉回來的。
他想了想，又開口了:「咱們廠還沒改革，不一樣。可他們廠...」吳鋒指了指萬隆，「已經是改革試點企業了，眼看都要死了，還有啥不能幹的?還跟以前一樣，那還叫什麼改革?」
這句話說完，桌上又安靜了。
但這次安靜得不一樣。
萬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吳鋒，眼睛裡的醉意忽然散了。
別的廠不能幹。不代表他的廠不能幹。
改革。
他腦袋裡嗡的一聲。來了一整天，聽了一整天，想的都是跟老大哥學經驗。可人家沒改革，自己來這學什麼?
眼看要死了，還跟以前一樣，那叫什麼改革?
萬隆的思路一下唄打通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
他握住吳鋒的手，用力搖了搖:「說得好啊。說得對啊!」他轉過頭看向吳國慶，「老哥，這位是..」
吳國慶端著茶杯，看了吳鋒一眼。那一眼裡內容很多，但嘴上只說了九個字:「這家店的老闆，我兒子。」
萬隆愣了一下。
然後大笑起來。他拍了拍吳國慶的肩膀:「哎呀老哥!你這兒子，可以!可以啊!」他鬆開吳國慶的肩膀，又去握吳鋒的手，「小師傅，你今天這一句話，比我在廠里逛一整天都管用。來學習是錯的，不對不對，來學習是對的，歪打正著啊!」
他鬆開手，轉頭看向兩個跟班:「明天一早就回去。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頓飯吃到了快八點。萬隆喝得盡興，吃得滿足，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吳國慶把他們送到廠招待所門口才回家。
店裡，吳鋒在收拾桌子上的杯盤碗筷。劉梅在旁邊數票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跟你爸說的那些話，啥漲不漲價的?」
「沒啥。」吳鋒把碗摞起來，「就是聽他們嘮嗑，順嘴說了一句。」
這時候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吳鋒把最後一個桌子擦乾淨，招呼劉梅劉蘭和王玉梅坐下。
「以後咱們還是提前吃飯吧。」吳鋒把幾盤剩下的菜端到中間，「八點吃飯有點太晚了，都餓著肚子幹活，不習慣。四點半就吃，客人來了咱們也有精神。」
幾人都贊同地點了點頭。劉蘭夾了塊排骨，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早該這樣了」。王玉梅小口吃著，也輕輕點了點頭。
「明天休息，你們打算幹啥啊?」吳鋒隨口問道。
「俺們仨商量了，明天早上去上山挖野菜。」劉蘭搶先回道。「姐夫，你去不?」
「你們去吧。」吳鋒搖搖頭。「我明天要去拉水泥木料啥的回來。」
「你自己能行嗎?」劉梅關切的問，要是有正事她就不去挖野菜了。「要不我跟你去吧?」
「不用。」吳鋒拒絕道。「你該幹啥幹啥，我找福強開車去拉，你去也沒什麼可乾的。」
「那好吧。」劉梅點點頭也沒再說。
吃完飯發了面，收拾利索。吳鋒關了燈，鎖了門準備回家。
......
萬隆三人是第二天一早的火車。吳國慶起了個大早，先去廠招待所接上人，又叫了廠里的吉普車送到火車站。
雙橋鎮沒有火車站，只能去市里，要半個小時左右。站台上已經站了些等車的旅客，有抗袋子的，有抱孩子的，都在等著那趟往南的綠皮火車。
萬隆今天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精神了不少。他站在站台上，回頭看著吳國慶：「老哥，這次來雙橋，本來是取經的，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吳國慶擺了擺手：「他就是順嘴說了一句。」
「這可不能說是順嘴。」萬隆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我為了收豬這事，想了好幾個月了。總覺得有辦法，又總覺得沒路子。你兒子那句話很關鍵。」
他彈了下菸灰，「我鑽牛角尖了。改革改革，不就是改規矩嗎？守著老規矩等死，那不是改革。」
萬隆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吳國慶：「等我把廠子的事理順了，一定再來雙橋，好好謝謝你們爺倆。」
「謝啥。」吳國慶嘴上這麼說，但勁頭都比平時精神了幾分，「就一句話的事，沒必要那么正式。」
「再來碗飯。」
後來每人吃了兩碗米飯，又加了份牛窩骨，才算吃飽。
「這飯吃的真過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萬隆臉上泛起紅光，話匣子也打開了。
「老哥，我跟你說實話。」他端著酒杯，也不敬了，就那麼舉著，「我們漯河廠，四百六十八萬的資產，五百三十四萬的債。八百多號人，工資靠貸款發。市里要搞改革試點，讓我當這個廠長，說是選舉，其實就是把我推上去...唉。」
他喝了一口酒，杯子放在桌上，發出悶悶的一聲:「我想著來老大哥這邊學學經驗，看看有沒有啥路子。結果一樣，大家都不好過。生豬收不上來，價格又不能動。你說這咋辦?」
吳國慶沒說話。他自己的廠子他知道，雖然比漯河強，但本質問題是一樣的。
吳鋒這時候正端著新出鍋的話梅排骨從後廚出來，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漯河肉聯廠，辦公室主任，負債五百三十四萬，八百多個工人，改革試點，職工選舉廠長...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對，不是畫面。是一個名字。
萬隆..漯河肉聯廠...雙匯前身?
那個把一家瀕臨破產的小肉聯廠干到千億市值，一手打造雙匯王中王的人?
吳鋒站在萬隆身後，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了。
「那給養豬戶漲點錢不就行了?」
話一出口，桌上安靜了。
吳國慶放下茶杯，皺著眉看了吳鋒一眼:「你不懂就別瞎說。國企收豬的價格都是定死的，哪有那麼好漲的。咱們廠都是從其他方面找補，一分錢都不敢漲。」
吳鋒看著他爸的臉色，又看了看萬隆。萬隆端著酒杯，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為什麼沒反應?吳鋒心裡納悶。前世新聞上明明寫著，萬隆就是靠每斤漲兩分錢，把漯河肉聯廠從破產邊緣拉回來的。
他想了想，又開口了:「咱們廠還沒改革，不一樣。可他們廠...」吳鋒指了指萬隆，「已經是改革試點企業了，眼看都要死了，還有啥不能幹的?還跟以前一樣，那還叫什麼改革?」
這句話說完，桌上又安靜了。
但這次安靜得不一樣。
萬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吳鋒，眼睛裡的醉意忽然散了。
別的廠不能幹。不代表他的廠不能幹。
改革。
他腦袋裡嗡的一聲。來了一整天，聽了一整天，想的都是跟老大哥學經驗。可人家沒改革，自己來這學什麼?
眼看要死了，還跟以前一樣，那叫什麼改革?
萬隆的思路一下唄打通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
他握住吳鋒的手，用力搖了搖:「說得好啊。說得對啊!」他轉過頭看向吳國慶，「老哥，這位是..」
吳國慶端著茶杯，看了吳鋒一眼。那一眼裡內容很多，但嘴上只說了九個字:「這家店的老闆，我兒子。」
萬隆愣了一下。
然後大笑起來。他拍了拍吳國慶的肩膀:「哎呀老哥!你這兒子，可以!可以啊!」他鬆開吳國慶的肩膀，又去握吳鋒的手，「小師傅，你今天這一句話，比我在廠里逛一整天都管用。來學習是錯的，不對不對，來學習是對的，歪打正著啊!」
他鬆開手，轉頭看向兩個跟班:「明天一早就回去。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頓飯吃到了快八點。萬隆喝得盡興，吃得滿足，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吳國慶把他們送到廠招待所門口才回家。
店裡，吳鋒在收拾桌子上的杯盤碗筷。劉梅在旁邊數票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跟你爸說的那些話，啥漲不漲價的?」
「沒啥。」吳鋒把碗摞起來，「就是聽他們嘮嗑，順嘴說了一句。」
這時候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吳鋒把最後一個桌子擦乾淨，招呼劉梅劉蘭和王玉梅坐下。
「以後咱們還是提前吃飯吧。」吳鋒把幾盤剩下的菜端到中間，「八點吃飯有點太晚了，都餓著肚子幹活，不習慣。四點半就吃，客人來了咱們也有精神。」
幾人都贊同地點了點頭。劉蘭夾了塊排骨，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早該這樣了」。王玉梅小口吃著，也輕輕點了點頭。
「明天休息，你們打算幹啥啊?」吳鋒隨口問道。
「俺們仨商量了，明天早上去上山挖野菜。」劉蘭搶先回道。「姐夫，你去不?」
「你們去吧。」吳鋒搖搖頭。「我明天要去拉水泥木料啥的回來。」
「你自己能行嗎?」劉梅關切的問，要是有正事她就不去挖野菜了。「要不我跟你去吧?」
「不用。」吳鋒拒絕道。「你該幹啥幹啥，我找福強開車去拉，你去也沒什麼可乾的。」
「那好吧。」劉梅點點頭也沒再說。
吃完飯發了面，收拾利索。吳鋒關了燈，鎖了門準備回家。
......
萬隆三人是第二天一早的火車。吳國慶起了個大早，先去廠招待所接上人，又叫了廠里的吉普車送到火車站。
雙橋鎮沒有火車站，只能去市里，要半個小時左右。站台上已經站了些等車的旅客，有抗袋子的，有抱孩子的，都在等著那趟往南的綠皮火車。
萬隆今天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精神了不少。他站在站台上，回頭看著吳國慶：「老哥，這次來雙橋，本來是取經的，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吳國慶擺了擺手：「他就是順嘴說了一句。」
「這可不能說是順嘴。」萬隆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我為了收豬這事，想了好幾個月了。總覺得有辦法，又總覺得沒路子。你兒子那句話很關鍵。」
他彈了下菸灰，「我鑽牛角尖了。改革改革，不就是改規矩嗎？守著老規矩等死，那不是改革。」
萬隆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吳國慶：「等我把廠子的事理順了，一定再來雙橋，好好謝謝你們爺倆。」
「謝啥。」吳國慶嘴上這麼說，但勁頭都比平時精神了幾分，「就一句話的事，沒必要那么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