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肘子沒有牛窩骨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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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老孫走之前給吳鋒列了一張材料清單。吳鋒接過來一看,密密麻麻寫了大半張紙。紅磚、青瓦、松木樑、水泥、沙子、暖氣片、地磚、衛生管道。好多都不是能直接買的。他把清單折好揣進兜里,心想看來還得他爸出面。

  下午五點,店裡準時上人。吳鋒把清單的事暫時放下,系上圍裙進了後廚。好在現在菜還不多,兩個主菜都是提前做了一半的,熗拌三樣更是簡單。張師傅今天罕見的沒來,也不知道休息日上哪兒去了。

  第二天早上,吳國慶來吃早餐。吳鋒給他端了包子和羊雜湯,趁他吃包子的工夫把材料清單的事說了。

  「磚瓦暖氣片這些倒是能買。」吳鋒把清單放在桌上,「木料水泥和衛生管道這都需要票單的吧?」

  吳國慶拿過清單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回頭我給你批個條子,走廠里的採購指標。但錢你自己出,廠里不能給你墊。」

  「行。」吳鋒滿口答應。

  「你先準備其他的。」吳國慶把清單折好收起來,「吃完飯我得去火車站,豫南那邊過來幾個人考察學習,我得去接一下。回來了再給你辦。」

  吳國慶吃完就走了。吳鋒上午忙完,中午先去找了劉福強,讓他開車帶自己去磚廠。磚窯在鎮南三里地,紅磚碼得整整齊齊一垛一垛的。吳鋒按著老孫清單上的數量下了訂單,付了定金。劉福強幫他把頭一批磚裝上車斗,拉回來先卸在地基旁邊,碼得方方正正的。兩人來回跑了兩趟,可累壞了。

  下午回店裡備料,不能耽誤晚上營業。

  而同一時間,肉聯廠辦公樓里,吳國慶的辦公室還坐著三個人。

  一人坐在沙發上,四十多歲的樣子,濃眉大眼,國字臉,身子骨結實,一看就是當過兵的。另外兩人坐在旁邊,像是跟班。茶几上的茶水已經涼了。

  坐在沙發上的那人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吳廠長,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本來是想著老大哥廠這邊能有啥辦法,沒想到情況是一樣的。」

  漯河肉聯廠的日子比雙橋廠難過多了。受改革雙軌制影響,雖然統購統銷還沒有完全取消,但生豬收購價格已經受到了衝擊。農戶們開始私下高價賣豬,國營廠按牌價根本收不上來。雙橋廠靠著市縣調撥還能撐一下,漯河廠從省屬下調到了市屬,已經在破產邊緣了。

  廠里資產只值四百六十八萬,欠債就有五百三十四萬。八百多個工人靠貸款發工資。老廠長要退了,市里讓工人民主選新廠長,可這個爛攤子根本沒人想接。

  他現在是辦公室主任,還沒選上廠長,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實話說他也不想當這個廠長,但想著八百多個家庭的生計,他還是來想辦法了。

  「一樣。」吳國慶靠在椅背上,「咱們這邊也是硬撐。生豬不好收,價格又不能動。只能從其他地方找補。」

  兩個退伍轉業的漢子,相處了一天倒是聊得來。

  眼看窗外天快黑了,吳國慶站起來:「老萬,該吃飯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

  萬隆點了點頭:「哎,中,我就愛大口吃肉。以前在部隊,那東北炊事兵燉了回肘子,那叫一個香,到現在還記得。要不轉業也不能選肉聯廠。」

  吳國慶一聽肘子也是樂了。「那我讓食堂給你安排。」他領著三人去了廠食堂,結果灶上的師傅已經下班了。人家是按時按點做飯的,他倒是忘了提前說。

  「那就跟著大家吃食堂吧。」萬隆倒不計較,「肘子以後再吃。」

  吳國慶站在食堂門口想了想,轉頭看著萬隆:「肘子沒有。牛窩骨行不行?」

  「牛窩骨?」

  「牛膝蓋。」吳國慶難得主動推薦,「有家店做的,保管合你胃口。」

  萬隆笑道:「老哥你說好吃,那肯定錯不了,走吧。」

  四個人出了廠門,走了沒幾分鐘,就看見了吳氏飯館的招牌。

  萬隆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木匾,笑了:「吳氏飯館,還跟你同姓。不會是老哥你家開的吧?」

  吳國慶笑笑沒說話,推門進去了。

  店裡已經坐了幾桌。吳國慶找了個靠里的桌子,招呼三人坐下。吳鋒從後廚出來,看見他爸又帶了人來,微微愣了一下。

  「把店裡的菜都上一份。」吳國慶說。

  「牛窩骨和話梅排骨得多燉一會兒。」吳鋒擦了擦手,「先上涼菜?」


  「行。」

  先端上來的是熗拌土豆絲、干豆腐絲、海帶絲,糖色黑鴨和酒鬼花生。吳國慶讓人倒上散白,四人先喝了一口。

  萬隆夾了一筷子干豆腐絲,嚼了兩下,眉毛抬了起來。又夾了塊黑鴨,拿在手裡看了看,咬了一口,眼睛猛的亮了。

  「這是鴨肉嗎?」他把黑鴨舉到燈底下看,「黑的?」

  「黑鴨。」吳國慶說。

  萬隆嚼完一塊又夾了一塊,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這個味兒,甜辣甜辣的,越嚼越香。下酒絕了。」

  旁邊的跟班嘗了酒鬼花生,也是一愣:「這花生是什麼做法?越吃越想吃。」

  吳國慶端著酒杯,嘴角動了一下:「叫什麼酒鬼花生。」

  萬隆又夾了熗拌海帶絲,嚼了兩口放下筷子:「老哥,就這幾個涼菜的水平,擱我們市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你們鎮上還有這種手藝?」

  吳國慶笑而不語。

  萬隆越吃越高興,連幹了兩杯,又要了碗米飯墊墊肚子。正好紅燒牛窩骨和話梅排骨也出鍋了。

  吳鋒端著一大盤牛窩骨上來,琥珀色的筋在燈底下顫巍巍的,醬汁濃稠得把碗沿都糊了一圈。話梅排骨油亮亮的,話梅的酸甜味和排骨的焦香攪在一起,從後廚一路飄到門口。

  萬隆夾了一塊牛窩骨的筋頭。

  嚼了兩下,不說話了。又嚼了兩下,扒了一口米飯。

  「老哥。」他看著吳國慶,「這筋燉的...」他好像找不到詞了,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這菜,真他娘的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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