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紅燒牛窩骨
劉梅從前廳進來，一進門就站在了門口。她看了看吳鋒，又看了看那個咕嘟咕嘟冒泡的鐵鍋，走過去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牛窩骨周圍那一圈筋已經變色了，從生肉的乳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筷子戳上去，顫巍巍的，像果凍，又比果凍更有彈性。骨頭上掛著的肉也鬆了，輕輕一碰就往下滑。
醬汁收了一大半，濃稠得能掛勺。舀起來一勺，醬汁從勺沿慢慢往下淌，拉出一道亮光。
「這還得燉多久?」
「快了，收收汁就行了。」
劉梅又看了一眼鍋里的骨頭，蓋了回去。她雖然很想嘗嘗，但想想還是等公公婆婆來一起再吃吧。
五點十分。
吳鋒掀開鍋蓋。
一股濃烈的醬香混合著骨髓油脂的香氣從鍋口炸開，整個廚房都籠罩在這股味道里。骨頭周圍那一圈筋已經完全燉透了，筷子一夾就顫，彈性十足。骨頭旁邊的肉酥爛得一碰就散，但最驚艷的是筋。琥珀色的，半透明，夾起來一晃，能看見光從筋里透過去。
他夾了一塊放在盤子裡，吹了吹，先自己嘗了口。
筋入口的第一感覺是彈，牙齒咬下去不是肉的軟，是一種帶著韌勁的彈。嚼了兩下，筋化了。不是那種散開的化，是慢慢融在舌頭上。醬香味和骨髓的油脂香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嚼著嚼著，整塊筋就從固體變成了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嘴裡的香味還在。
骨頭上貼著的那層薄肉比純瘦肉香了不止一個檔次。骨邊肉本來就嫩，又在醬汁里燉了幾個鐘頭，每一絲肉纖維都吸飽了醬汁，咬開之後醬汁從肉絲縫裡滋出來。
吳鋒放下筷子，心想這道菜成了。
劉梅端著一摞碗筷再桌上擺好，回來看了一眼鍋里:「快好了沒?」
「好了好了。」吳鋒把鍋端下來，「上菜吧。」
汎汎和彤彤聞著味兒就跑了進來。汎汎踮著腳往灶台上看，彤彤兩隻小手扒著灶台邊沿，大眼睛盯著鍋里那幾塊顫巍巍的骨頭，小嘴張著。
「爸爸，可以吃了嗎?」彤彤小聲問。
「等爺爺奶奶來了再吃。」劉梅蹲下來，把彤彤往懷裡攏了攏，「乖，去外頭等著。」
彤彤抿了抿嘴，看了鍋里一眼，乖乖點了點頭。汎汎也不鬧，就是咽了口口水，跟在妹妹後面出去了。兩個孩子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四隻小腳晃蕩乖乖等著。
劉蘭從前廳進來，剛好聽見劉梅的話。她本來腳都已經往灶台那邊邁了，又收了回來。想了想，走過來幫劉梅端菜。
「姐，我來。」劉蘭接過那盤話梅排骨，端端正正放到外頭的桌子上。動作比平時都規矩，倆孩子都不著急，她一個當小姨的怎麼能比孩子還饞。
菜剛上齊，吳國慶和李玉珍就到了。
「哎，正好。」李玉珍一進門就笑了，「剛下班就趕上熱乎的。」
吳國慶背著手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話梅排骨、紅燒牛窩骨、熗拌海帶絲、熗拌干豆腐，酒鬼花生。好幾盤子擺了一桌子。他上翹的嘴角一閃而逝，但腳步沒停，直接在桌子旁邊坐下了。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吳鋒給吳國慶倒了一杯散白，自己也倒了一口。
「來來來，嘗嘗這個。」吳鋒拿筷子指了指那盤牛窩骨，「今天新研究的。」
劉蘭早就忍不住了，筷子伸了一半突然頓住了，看向吳國慶和李玉珍，差點忘了還有長輩在。「內個，叔，嬸子，你們想吃哪個?我給你們夾。」
李玉珍笑著開口:「呵呵，這孩子，你給自己夾就行，不用外道。」
「好嘞。」
她夾了一塊牛窩骨，也顧不得燙，連筋帶肉啃了一口。
嚼了兩下，她眼睛瞪得溜圓。
「天啊。」
她又啃了一口，含著一嘴筋，聲音都變了:「這筋也太好吃了吧!跟豬蹄的筋不一樣。豬蹄那個筋是糯糯的、黏黏的，這個更彈!更有嚼頭!」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骨頭，已經被她啃得露出了白色的骨面。筋和肉都沒了，她還意猶未盡，拿舌頭舔了下嘴唇邊沾的醬汁:「比排骨還過癮!排骨啃骨頭主要是啃味兒，這個啃骨頭是實打實的肉和筋!」
劉蘭以前哪吃過牛窩骨這種東西。村里一年殺不了兩次牛，沒幾個知道這玩意兒好吃。她心裡想的是，這城裡人可真會吃，連牛膝蓋都能做出這味兒來。
汎汎和彤彤一人舉著一塊骨頭，坐在凳子上啃。汎汎啃得滿臉是油，兩個大眼睛彎成月牙，吃的可開心了。彤彤雙手抱著骨頭，小嘴對著骨頭縫使勁吸，吸得嗞嗞響，把骨髓往嘴裡嘬。剛才在桌前等的那點失落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劉梅盛了碗米飯，夾了一塊筋。嚼了兩下，眼睛也瞪大了。
這口感跟肉完全不一樣。肉是實打實的，填充感強;筋是軟糯的，有彈性，嚼著不費勁。最關鍵的是不塞牙。她以前吃牛肉最煩的就是塞牙縫，瘦肉絲細，吃完得拿舌頭在嘴裡搜尋半天。這個筋不但不塞牙，還越嚼越香。
她心裡盤算著，七毛一斤也不貴，做一鍋十幾個人吃都夠。下回燉的時候可以再放點土豆，土豆吸了這骨頭湯肯定比肉還香，又能當菜又能頂飯。
「這個比話梅排骨還好吃。」
說完她就覺得也不對，話梅排骨，讓人吃了還想吃，和這個大口吃肉的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
吳鋒笑了一下:「那當然。」
吳國慶夾了一塊牛窩骨，放在小碟子裡。
夾起來嘗了一口。
點點頭沒說話。
筷子又伸出去，夾了第二塊。
李玉珍在旁邊看見了，笑著拿肩膀碰了一下吳國慶:「咋樣?」
吳國慶把第三塊啃完，骨頭放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散白。散白順著喉嚨下去，臉上的表情才鬆了一點。
「這菜能行。」
就四個字。
李玉珍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就一下。幅度不大，但嘴角那個紋路往上彎了，兜不住。
她轉過頭來看了吳鋒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這老頭子，心裡肯定覺得兒子出息了。但讓他夸兒子一句是費老勁了。
李玉珍自己也夾了一塊話梅排骨。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怪不得汎汎念叨了一晚上，這味兒是挺好。」她看了看吳國慶，又看了看吳鋒，端起碗來，臉上一直帶著笑。
牛窩骨周圍那一圈筋已經變色了，從生肉的乳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筷子戳上去，顫巍巍的，像果凍，又比果凍更有彈性。骨頭上掛著的肉也鬆了，輕輕一碰就往下滑。
醬汁收了一大半，濃稠得能掛勺。舀起來一勺，醬汁從勺沿慢慢往下淌，拉出一道亮光。
「這還得燉多久?」
「快了，收收汁就行了。」
劉梅又看了一眼鍋里的骨頭，蓋了回去。她雖然很想嘗嘗，但想想還是等公公婆婆來一起再吃吧。
五點十分。
吳鋒掀開鍋蓋。
一股濃烈的醬香混合著骨髓油脂的香氣從鍋口炸開，整個廚房都籠罩在這股味道里。骨頭周圍那一圈筋已經完全燉透了，筷子一夾就顫，彈性十足。骨頭旁邊的肉酥爛得一碰就散，但最驚艷的是筋。琥珀色的，半透明，夾起來一晃，能看見光從筋里透過去。
他夾了一塊放在盤子裡，吹了吹，先自己嘗了口。
筋入口的第一感覺是彈，牙齒咬下去不是肉的軟，是一種帶著韌勁的彈。嚼了兩下，筋化了。不是那種散開的化，是慢慢融在舌頭上。醬香味和骨髓的油脂香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嚼著嚼著，整塊筋就從固體變成了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嘴裡的香味還在。
骨頭上貼著的那層薄肉比純瘦肉香了不止一個檔次。骨邊肉本來就嫩，又在醬汁里燉了幾個鐘頭，每一絲肉纖維都吸飽了醬汁，咬開之後醬汁從肉絲縫裡滋出來。
吳鋒放下筷子，心想這道菜成了。
劉梅端著一摞碗筷再桌上擺好，回來看了一眼鍋里:「快好了沒?」
「好了好了。」吳鋒把鍋端下來，「上菜吧。」
汎汎和彤彤聞著味兒就跑了進來。汎汎踮著腳往灶台上看，彤彤兩隻小手扒著灶台邊沿，大眼睛盯著鍋里那幾塊顫巍巍的骨頭，小嘴張著。
「爸爸，可以吃了嗎?」彤彤小聲問。
「等爺爺奶奶來了再吃。」劉梅蹲下來，把彤彤往懷裡攏了攏，「乖，去外頭等著。」
彤彤抿了抿嘴，看了鍋里一眼，乖乖點了點頭。汎汎也不鬧，就是咽了口口水，跟在妹妹後面出去了。兩個孩子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四隻小腳晃蕩乖乖等著。
劉蘭從前廳進來，剛好聽見劉梅的話。她本來腳都已經往灶台那邊邁了，又收了回來。想了想，走過來幫劉梅端菜。
「姐，我來。」劉蘭接過那盤話梅排骨，端端正正放到外頭的桌子上。動作比平時都規矩，倆孩子都不著急，她一個當小姨的怎麼能比孩子還饞。
菜剛上齊，吳國慶和李玉珍就到了。
「哎，正好。」李玉珍一進門就笑了，「剛下班就趕上熱乎的。」
吳國慶背著手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話梅排骨、紅燒牛窩骨、熗拌海帶絲、熗拌干豆腐，酒鬼花生。好幾盤子擺了一桌子。他上翹的嘴角一閃而逝，但腳步沒停，直接在桌子旁邊坐下了。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吳鋒給吳國慶倒了一杯散白，自己也倒了一口。
「來來來，嘗嘗這個。」吳鋒拿筷子指了指那盤牛窩骨，「今天新研究的。」
劉蘭早就忍不住了，筷子伸了一半突然頓住了，看向吳國慶和李玉珍，差點忘了還有長輩在。「內個，叔，嬸子，你們想吃哪個?我給你們夾。」
李玉珍笑著開口:「呵呵，這孩子，你給自己夾就行，不用外道。」
「好嘞。」
她夾了一塊牛窩骨，也顧不得燙，連筋帶肉啃了一口。
嚼了兩下，她眼睛瞪得溜圓。
「天啊。」
她又啃了一口，含著一嘴筋，聲音都變了:「這筋也太好吃了吧!跟豬蹄的筋不一樣。豬蹄那個筋是糯糯的、黏黏的，這個更彈!更有嚼頭!」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骨頭，已經被她啃得露出了白色的骨面。筋和肉都沒了，她還意猶未盡，拿舌頭舔了下嘴唇邊沾的醬汁:「比排骨還過癮!排骨啃骨頭主要是啃味兒，這個啃骨頭是實打實的肉和筋!」
劉蘭以前哪吃過牛窩骨這種東西。村里一年殺不了兩次牛，沒幾個知道這玩意兒好吃。她心裡想的是，這城裡人可真會吃，連牛膝蓋都能做出這味兒來。
汎汎和彤彤一人舉著一塊骨頭，坐在凳子上啃。汎汎啃得滿臉是油，兩個大眼睛彎成月牙，吃的可開心了。彤彤雙手抱著骨頭，小嘴對著骨頭縫使勁吸，吸得嗞嗞響，把骨髓往嘴裡嘬。剛才在桌前等的那點失落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劉梅盛了碗米飯，夾了一塊筋。嚼了兩下，眼睛也瞪大了。
這口感跟肉完全不一樣。肉是實打實的，填充感強;筋是軟糯的，有彈性，嚼著不費勁。最關鍵的是不塞牙。她以前吃牛肉最煩的就是塞牙縫，瘦肉絲細，吃完得拿舌頭在嘴裡搜尋半天。這個筋不但不塞牙，還越嚼越香。
她心裡盤算著，七毛一斤也不貴，做一鍋十幾個人吃都夠。下回燉的時候可以再放點土豆，土豆吸了這骨頭湯肯定比肉還香，又能當菜又能頂飯。
「這個比話梅排骨還好吃。」
說完她就覺得也不對，話梅排骨，讓人吃了還想吃，和這個大口吃肉的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
吳鋒笑了一下:「那當然。」
吳國慶夾了一塊牛窩骨，放在小碟子裡。
夾起來嘗了一口。
點點頭沒說話。
筷子又伸出去，夾了第二塊。
李玉珍在旁邊看見了，笑著拿肩膀碰了一下吳國慶:「咋樣?」
吳國慶把第三塊啃完，骨頭放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散白。散白順著喉嚨下去，臉上的表情才鬆了一點。
「這菜能行。」
就四個字。
李玉珍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就一下。幅度不大，但嘴角那個紋路往上彎了，兜不住。
她轉過頭來看了吳鋒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這老頭子，心裡肯定覺得兒子出息了。但讓他夸兒子一句是費老勁了。
李玉珍自己也夾了一塊話梅排骨。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怪不得汎汎念叨了一晚上，這味兒是挺好。」她看了看吳國慶，又看了看吳鋒，端起碗來，臉上一直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