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預支工資
劉梅心裡有了數，沒再往下問。
王玉梅把洗好的碗放進盆里，拿圍裙擦了擦手，站起來又去端蒸籠。劉梅看著她背影，心想這事得跟吳鋒說一聲。
沒多久，陳建國和王建軍掀帘子進來。王建軍往黑板那邊掃了一眼，直接報菜：「老三樣，再來兩份黑鴨。」
陳建國在他對面坐下，眼睛卻往廚房那邊瞄。王建軍點完了菜，端起茶杯吹了吹，發現陳建國心不在焉地看著後廚方向。
「你瞅啥呢？」
「沒，沒啥。」陳建國收回目光。
吳國慶和李玉珍也來了。吳國慶進門時還穿著工服，袖子挽到胳膊，像是隨時要幹活似的。李玉珍跟在後面，藏青色的開衫毛衣套在外頭，系了兩顆扣子，走路時下巴微微抬著，看見店裡坐滿了人，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爸媽，這邊坐。」吳鋒把他們引到靠窗的空桌。正好王建軍那桌就在旁邊，兩桌挨得近。
吳國慶坐下時認出王建軍，點點頭：「王所也來吃早飯？」
「可不。」王建軍端起羊雜湯喝了一口，「吳廠長，你家這小子手藝是真不錯。我吃了多少年食堂，就沒碰見這麼地道的包子。」
李玉珍正在拿筷子，聽見這話手上動作停了，抬頭看王建軍：「王所長也常來吃？」
「天天來。」王建軍旁邊的陳建國接話，「這兩天我們所里的人，都快把這當食堂了。」
李玉珍沒說什麼。吳國慶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嘴角翹得老高，硬是往下壓了壓，結果還是沒壓住。
吳國慶沒管她，自己要了排骨包和一碗湯，咬了一口慢慢嚼。李玉珍也要了兩個醬牛肉的，又添了碟花生米。
「你們兒子這本事真不孬。」王建軍拿著一塊鴨脖啃，「我聽說他以前在市里學過，這可比市里好多館子強。」
吳國慶放下筷子：「是踏實了不少。」
李玉珍在旁邊往包子裡夾了勺辣椒油，嘴裡念叨：「花那錢學手藝，可算用上了。」說這話時語氣硬撐著，表情早出賣了她。
張師傅今天來的晚，在旁邊桌聽見了，轉過身插嘴：「老吳你就是嘴硬。玉珍可是天天在廠里念叨，她兒子多有本事，一天賣多少多少的。」
李玉珍瞪了張師傅一眼：「我哪有天天念叨。」
「咋沒有。」張師傅夾了顆花生米扔嘴裡，「桂蘭還說你現在走路都比以前快，生怕誰不知道你兒子出息了。」
幾個工人跟著笑，王建軍也笑了：「這有啥，該顯擺顯擺。」
李玉珍嘴上往回找補：「我那是著急上班。」但筷子放下來的時候，嘴角又翹了起來。
吳國慶低頭吃包子，默默嚼著。吃到最後，把碗裡羊雜湯一口悶了，抹抹嘴站起來：「走了，上班。」
李玉珍也跟著起身，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眼店裡，再看看兒子，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她轉身時，把那件新毛衣的下擺拉了拉，腰板挺得直直的。
吳鋒送走父母，又去後廚給幾桌催菜。等他出來時，王建軍他們已經吃完了，桌上摞著骨頭，幾個人站起來要結帳。
陳建國磨在最後，拉著吳鋒到門邊，壓低聲音問：「問了沒？」
「問了。」吳鋒往廚房方向看了眼，王玉梅正彎腰擦案板。「玉梅姐說，她不打算改嫁。但要真有人不嫌棄，能接受她兒子和婆婆，她也願意接觸。」
陳建國眼睛亮了，聲音壓得更低：「這我沒問題。」
「你沒問題，玉梅姐也要看的上你啊。所以現在有個機會。」吳鋒拍了拍陳建國肩膀，「強強這小子今年八九歲了，一直沒上學。玉梅姐家那些事你也知道，錢花空了，孩子就這麼耽誤著。」
「我知道。」陳建國點頭。
「你去鎮小學問問，看能不能讓孩子入學。」吳鋒說，「這事要辦成了，玉梅姐心裡肯定記著。」
陳建國一拍腦門：「對，我下午就去。」吳鋒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心想真是猴急。
陳建國出了店門，腳步明顯比平時快，王建軍已經上了挎斗子，回頭看他還小跑了兩步。
「啥事這麼急？」
「沒事。」陳建國跨上車座，連踹三腳才發動著。
快到十點，店裡的客人才散得差不多。包子剩了幾個，黑鴨也只剩些鴨頭鴨脖，劉梅讓王玉梅別忙了，先坐下來吃飯。
桌上擺著羊雜湯、幾個剩包子和一盤子黑鴨，芥菜絲照例免費添，大家坐下動筷子。
吳鋒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抽了三張大團結，推過去放在王玉梅面前。
王玉梅沒接。她看著那三十塊錢，手裡筷子停在半空：「老闆，還沒到月底呢。」
「先拿著。」吳鋒把那張錢往前推了推，正好擱在她碗旁邊。「你這個月剛開始干，家裡要用錢的地方多，先給你支了。」
王玉梅看著那三張大團結，嘴角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還有個事。」吳鋒掰開包子往嘴裡塞了一口，「強強這年紀，也不能一直不上學。」
王玉梅的手停在半空。周強坐在旁邊正啃著鴨頭，聽見這話也停下來，辣得直吸氣，眼睛卻看向媽媽。
「我讓陳公安去鎮小學問了。」吳鋒嚼完嘴裡的包子，「你拿這錢給孩子買書包文具，剩下的該幹啥幹啥。等辦好了，強強直接去上學。」
王玉梅坐在那兒，筷子擱在碗上沒動。過了好幾秒，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
「吳鋒，小梅...」她說不下去了。
劉梅在旁邊給她夾了塊鴨翅：「玉梅姐，你想啥呢。強強這麼聰明，不上學可惜了。你看他講小人書都會看圖編故事了。」
周強低下頭，拿手背蹭了蹭臉。兩個孩子從凳子那邊探過頭來看他，彤彤學著她爸爸把自己碗裡的半個包子掰開，分了一半遞過去。
「哥哥，給你吃。」彤彤小手伸得老長，半個包子油汪汪的，可能以為他被辣到了。
周強接過來，沒吃，就握在手裡用力的握著。
王玉梅擦了把臉，抬起頭：「謝謝你們。」她能說的也就這四個字。
王玉梅把洗好的碗放進盆里，拿圍裙擦了擦手，站起來又去端蒸籠。劉梅看著她背影，心想這事得跟吳鋒說一聲。
沒多久，陳建國和王建軍掀帘子進來。王建軍往黑板那邊掃了一眼，直接報菜：「老三樣，再來兩份黑鴨。」
陳建國在他對面坐下，眼睛卻往廚房那邊瞄。王建軍點完了菜，端起茶杯吹了吹，發現陳建國心不在焉地看著後廚方向。
「你瞅啥呢？」
「沒，沒啥。」陳建國收回目光。
吳國慶和李玉珍也來了。吳國慶進門時還穿著工服，袖子挽到胳膊，像是隨時要幹活似的。李玉珍跟在後面，藏青色的開衫毛衣套在外頭，系了兩顆扣子，走路時下巴微微抬著，看見店裡坐滿了人，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爸媽，這邊坐。」吳鋒把他們引到靠窗的空桌。正好王建軍那桌就在旁邊，兩桌挨得近。
吳國慶坐下時認出王建軍，點點頭：「王所也來吃早飯？」
「可不。」王建軍端起羊雜湯喝了一口，「吳廠長，你家這小子手藝是真不錯。我吃了多少年食堂，就沒碰見這麼地道的包子。」
李玉珍正在拿筷子，聽見這話手上動作停了，抬頭看王建軍：「王所長也常來吃？」
「天天來。」王建軍旁邊的陳建國接話，「這兩天我們所里的人，都快把這當食堂了。」
李玉珍沒說什麼。吳國慶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嘴角翹得老高，硬是往下壓了壓，結果還是沒壓住。
吳國慶沒管她，自己要了排骨包和一碗湯，咬了一口慢慢嚼。李玉珍也要了兩個醬牛肉的，又添了碟花生米。
「你們兒子這本事真不孬。」王建軍拿著一塊鴨脖啃，「我聽說他以前在市里學過，這可比市里好多館子強。」
吳國慶放下筷子：「是踏實了不少。」
李玉珍在旁邊往包子裡夾了勺辣椒油，嘴裡念叨：「花那錢學手藝，可算用上了。」說這話時語氣硬撐著，表情早出賣了她。
張師傅今天來的晚，在旁邊桌聽見了，轉過身插嘴：「老吳你就是嘴硬。玉珍可是天天在廠里念叨，她兒子多有本事，一天賣多少多少的。」
李玉珍瞪了張師傅一眼：「我哪有天天念叨。」
「咋沒有。」張師傅夾了顆花生米扔嘴裡，「桂蘭還說你現在走路都比以前快，生怕誰不知道你兒子出息了。」
幾個工人跟著笑，王建軍也笑了：「這有啥，該顯擺顯擺。」
李玉珍嘴上往回找補：「我那是著急上班。」但筷子放下來的時候，嘴角又翹了起來。
吳國慶低頭吃包子，默默嚼著。吃到最後，把碗裡羊雜湯一口悶了，抹抹嘴站起來：「走了，上班。」
李玉珍也跟著起身，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眼店裡，再看看兒子，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她轉身時，把那件新毛衣的下擺拉了拉，腰板挺得直直的。
吳鋒送走父母，又去後廚給幾桌催菜。等他出來時，王建軍他們已經吃完了，桌上摞著骨頭，幾個人站起來要結帳。
陳建國磨在最後，拉著吳鋒到門邊，壓低聲音問：「問了沒？」
「問了。」吳鋒往廚房方向看了眼，王玉梅正彎腰擦案板。「玉梅姐說，她不打算改嫁。但要真有人不嫌棄，能接受她兒子和婆婆，她也願意接觸。」
陳建國眼睛亮了，聲音壓得更低：「這我沒問題。」
「你沒問題，玉梅姐也要看的上你啊。所以現在有個機會。」吳鋒拍了拍陳建國肩膀，「強強這小子今年八九歲了，一直沒上學。玉梅姐家那些事你也知道，錢花空了，孩子就這麼耽誤著。」
「我知道。」陳建國點頭。
「你去鎮小學問問，看能不能讓孩子入學。」吳鋒說，「這事要辦成了，玉梅姐心裡肯定記著。」
陳建國一拍腦門：「對，我下午就去。」吳鋒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心想真是猴急。
陳建國出了店門，腳步明顯比平時快，王建軍已經上了挎斗子，回頭看他還小跑了兩步。
「啥事這麼急？」
「沒事。」陳建國跨上車座，連踹三腳才發動著。
快到十點，店裡的客人才散得差不多。包子剩了幾個，黑鴨也只剩些鴨頭鴨脖，劉梅讓王玉梅別忙了，先坐下來吃飯。
桌上擺著羊雜湯、幾個剩包子和一盤子黑鴨，芥菜絲照例免費添，大家坐下動筷子。
吳鋒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抽了三張大團結，推過去放在王玉梅面前。
王玉梅沒接。她看著那三十塊錢，手裡筷子停在半空：「老闆，還沒到月底呢。」
「先拿著。」吳鋒把那張錢往前推了推，正好擱在她碗旁邊。「你這個月剛開始干，家裡要用錢的地方多，先給你支了。」
王玉梅看著那三張大團結，嘴角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還有個事。」吳鋒掰開包子往嘴裡塞了一口，「強強這年紀，也不能一直不上學。」
王玉梅的手停在半空。周強坐在旁邊正啃著鴨頭，聽見這話也停下來，辣得直吸氣，眼睛卻看向媽媽。
「我讓陳公安去鎮小學問了。」吳鋒嚼完嘴裡的包子，「你拿這錢給孩子買書包文具，剩下的該幹啥幹啥。等辦好了，強強直接去上學。」
王玉梅坐在那兒，筷子擱在碗上沒動。過了好幾秒，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
「吳鋒，小梅...」她說不下去了。
劉梅在旁邊給她夾了塊鴨翅：「玉梅姐，你想啥呢。強強這麼聰明，不上學可惜了。你看他講小人書都會看圖編故事了。」
周強低下頭，拿手背蹭了蹭臉。兩個孩子從凳子那邊探過頭來看他，彤彤學著她爸爸把自己碗裡的半個包子掰開，分了一半遞過去。
「哥哥，給你吃。」彤彤小手伸得老長，半個包子油汪汪的，可能以為他被辣到了。
周強接過來，沒吃，就握在手裡用力的握著。
王玉梅擦了把臉，抬起頭：「謝謝你們。」她能說的也就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