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新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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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

  她走進來。踩著八厘米的細跟走在木地板上,聲音極有節奏感——像在彈鋼琴,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某個拍子上。

  萱姨正在吧檯後面修剪一束芍藥。聽到高跟鞋聲,抬頭看了沈曼一眼。

  「你穿這身來我花店?」

  「怎麼了?」

  「你把我門口那三個學生的魂都勾走了。待會兒還怎麼做生意?」

  沈曼一屁股坐進那張靠窗的椅子裡,翹起二郎腿。裙擺往上滑了一截。

  「嫌我招蜂引蝶?那不正好給你帶流量?」

  「我這是花店,不是夜總會。」

  「喲。萱老闆口氣不小。夜總會都不配?」

  兩個女人對視。

  然後同時笑了。

  沈曼拿起桌上那份烤冷麵,用塑料叉子戳了戳。猶豫了半天,夾起一小塊送到嘴邊。咬了一口之後愣了。

  「臥槽。」

  「好吃吧。」我靠在吧檯上。

  「這玩意兒才七塊?」她又夾了一根,嚼的速度明顯快了,「回頭我買那個攤子。」

  「你認真的?」

  「開玩笑的。但是真好吃。」

  她吃完大半份烤冷麵,擦了擦嘴——用的是她自己包里的濕巾,不是紙巾。

  擦完了還補了一下唇。

  「行了。說正事。」她把墨鏡往頭上一推當發箍,「剛才電話里你那個語氣不太對。怎麼了?生意不好?」

  我看了萱姨一眼。

  萱姨沒抬頭,繼續剪她的芍藥。但剪刀的速度慢了一點。

  「還行。」我說。

  「還行?」沈曼的眉毛挑起來,那種「你少糊弄我」的表情拿捏得極為到位,「蘇予樂,你跟你沈姨撒謊的水平比你追女人的水平差遠了。說。」

  「就是……」我搓了搓手指,「開業頭幾天挺好的,這兩天下來了。」

  「下來多少?」

  「六成。」

  沈曼的烤冷麵叉子停在半空。

  「六成?你這新店才開了多久?不到兩個月就掉六成?」

  「所以我在想辦法。」

  「想出來了?」

  「沒有。」

  沈曼放下叉子。從包里掏出手機——最新款的iPhone——點開了什麼東西翻了翻。

  「你這個位置不差。大學城,年輕人多,消費意願有。問題不是在位置上。」

  我點頭。「我知道。問題在於留不住人。」

  「老街那家為什麼能留住?」

  「有景。有茶。有故事。」我把老街的那套邏輯講了一遍,「門口對著山,坐下來就不想走。喝杯茶,看看風景,順手買兩支花。一條線串起來的。」

  沈曼歪著頭聽完了。指了指窗外。

  「你這對面是個快遞點。」

  「對。」

  「旁邊是麻辣燙。」

  「對。」

  「你想讓人對著快遞點喝茶看風景?」

  「所以我說沒想出來。」

  沈曼翻了個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比我的精緻十倍——眼珠子往上一轉,睫毛扇了兩下,鼻子還輕哼了一聲。

  配套動作,一氣呵成。

  「你就不能換個思路?非得借景?」

  「那借什麼?」

  「你問我?我是開花店的嗎?我是來吃烤冷麵的。」

  萱姨終於抬頭了。

  「你就知道吃。」

  「我剛才還分析了呢。分析完了才吃的。勞逸結合,懂不?」

  「你那叫分析?指著窗外說了一句『對面是快遞點』就叫分析?」

  「嗚嗚,萱萱你又凶我。」

  萱姨把剪好的芍藥往花桶里一插,剪刀擱下。


  「行了你們倆別貧了。」

  她看著我,「你是不是又在糾結那個『借景』的事?」

  「嗯。」

  「別糾結了。」

  「啊?」

  「這地方沒景可借,你硬借只會東施效顰。」

  她拿抹布擦著吧檯,動作很慢,聲音也放慢了,「老街那套是天時地利。換個地方就該換打法。你老惦記著複製老路子,腦子就被框住了。」

  這話說的——有道理。

  但有道理不等於有辦法。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我問。

  萱姨擦桌子的手停了一拍。

  「我又不是豆包。」

  沈曼在旁邊「噗嗤」一聲。

  「行了行了,別欺負孩子了。」

  她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打量外面的街道,「你們兩口子在這互相推來推去有什麼用?蘇予樂,你不是有個有錢的親媽嗎?她不是商業大佬嗎?這種事——問她啊。」

  我和萱姨同時安靜了一拍。

  問沈清秋?

  說實話,我不太想什麼事都去找她。

  不是矯情——是怕養成依賴。

  上次在老街辦活動,裝修的事她已經出了一大筆了,茶葉也送了一大堆。

  老讓她出錢出力,我跟她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種平等感就沒了。

  但沈曼說的也對。

  沈清秋看問題的角度跟我們不一樣。

  她是站在高處往下看的人——我在地面上繞來繞去找不到出路的東西,她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我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考慮?打電話就完了。」沈曼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來,我幫你撥?」

  「不用你幫。」

  我把她的手推回去。

  「那你今天打不打?」

  「……打吧。」

  沈曼滿意了。端起剩下的那點烤冷麵繼續吃。

  萱姨在吧檯後面看著我。沒說話。但她的眼神——怎麼說呢——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在裡面。

  不是反對。

  也不是支持。

  是一種「你去吧,但別丟了你自己的判斷」的意思。

  我讀懂了。

  點了點頭。

  拿起手機走到店門外。

  撥通了沈清秋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樂樂?」

  沈清秋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很安靜——大概在辦公室或者酒店房間。

  「媽,忙不?」

  「不忙。剛開完會。怎麼了?」

  「我想跟你聊點事。關於花店的。」

  電話那頭靜了一拍。

  然後她的聲音里多了一層什麼——不是興奮,比興奮克制。

  是那種被兒子主動打電話諮詢時、努力壓著不讓自己顯得太受寵若驚的矜持。

  「你說。」

  我蹲在花店門口的台階上,把情況講了一遍。新店的位置、開業後的數據曲線、從兩千八到六百三的跳水式下跌、老街那套「借景」的思路在這裡行不通。

  沈清秋一直沒打斷我。

  聽完後沉默了幾秒。

  「數據我大概了解了。你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轉動的聲音,然後是鍵盤的敲擊聲——她在查什麼。

  「大學城那個片區,常住人口——包括學生和周邊公寓的白領——大概在五到八萬之間。花店的輻射半徑按步行十分鐘算,覆蓋人群大約一萬到一萬五。你開業第一周日均流水兩千多,客單價按三十到五十算,日均到店人數在四十到七十之間。」

  我聽著這串數字,脊背不自覺地挺了挺。

  她繼續說:「第一周的轉化率大概在千分之五左右。不算低,但這是新鮮感驅動的短期峰值。現在掉到六百三,日均到店人數大概二十個不到。這說明你的復購率出了問題。」


  「復購率……」

  「第一次進店的人沒有變成第二次進店的人。你只做到了讓他們好奇,沒做到讓他們離不開。」

  這個判斷精準得讓我後脊發涼。

  「那……怎麼讓他們離不開?」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的語速放慢了一檔,「你的目標客戶是誰?」

  「大學生。」

  「大學生買花的場景是什麼?」

  「送女朋友。表白。紀念日。偶爾有人買來裝飾宿舍的。」

  「這些場景的頻次高不高?」

  「不高。一個月能有一兩次就不錯了。」

  「所以你的問題不是沒有景——你的問題是低頻。」

  我愣了。

  沈清秋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繼續推進,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像齒輪咬合一樣嚴絲合縫。

  「老街那家店,門口有山有景,你弄了茶座。茶是高頻消費——可以天天喝。那個『愛人如養花』是低頻消費,但茶座是高頻流量入口。低頻加高頻,互相帶動。你的問題不在於沒有山,而在於你沒找到新店的『高頻入口』。」

  她頓了一下。

  「大學生不會每周買花。但大學生每天做什麼?」

  「上課。吃飯。打遊戲。刷手機。談戀愛。考試。」

  「縮小範圍。跟你的花店有可能產生關聯的。」

  「……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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