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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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五點四十分,隔離病房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一絲灰白的光。

  許嘉音醒了。

  她沒有立刻睜眼,先是感受了一下身體。

  左臂注射部位隱隱發脹。

  沒有發熱,沒有皮疹,喉嚨也不疼。

  她慢慢坐起來,把額頭前的碎發攏到耳後。

  床頭柜上的體溫記錄表攤開著,凌晨兩點那欄寫著「36.8℃」。

  她拿起筆,在四點那欄填上「36.7℃」。

  筆尖划過紙面,留下淺淺的凹痕。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停在了門口。

  蕭明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壓得很低。

  「許嘉音,醒了嗎?」

  她下床穿鞋,走過去開門。

  蕭明哲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張摺疊的化驗單,臉色有點怪。

  「結果出來了?」

  蕭明哲點頭,把化驗單遞給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

  許嘉音接過化驗單展開。

  紙上有攥過的摺痕。

  她從頭往下看。

  B肝表面抗原:陰性。

  C肝抗體:陰性。

  梅毒螺旋體抗體:陰性。

  人類免疫缺陷病毒抗體:陰性。

  最後一行,丁型肝炎病毒抗體IgM:陰性。

  丁型肝炎病毒RNA:未檢出。

  全部陰性。

  她盯著最後一行字。

  她抬起頭。

  蕭明哲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聽診器,指節有些發白。

  「完了?」

  「完了。」

  蕭明哲吞了口唾沫。

  「疾控實驗室凌晨三點出的報告,我剛去拿回來的。周老師讓我親自送過來。」

  許嘉音把化驗單折好,塞進白大褂口袋裡。

  她的動作很慢,摺痕壓得很整齊。

  「謝了。」

  蕭明哲張了張嘴。

  「你不高興一下?」

  「高興什麼?」

  許嘉音轉身走回病房,坐在床沿上。

  「陰性是應該的。周老師給的三聯方案,阻斷成功率本來就超過百分之九十七。」

  蕭明哲跟進來。

  「話是這麼說,但你昨天那臉色,跟馬上要交代後事似的,連論文都提前寫好了遺囑格式。現在沒事了,好歹笑一個?」

  許嘉音沒笑。

  她重新拿起那份化驗單,又看了一遍。

  她把化驗單放在膝蓋上,手指按著那個「未檢出」。

  「我去洗個臉。」

  她站起來。

  蕭明哲讓開門口。

  許嘉音走出去,腳步比昨天穩了很多。

  她走到護士站旁邊的水池前,擰開水龍頭。

  水流衝下來,她捧了把水潑在臉上。

  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

  她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是清醒的。

  左臂上的紗布還在,邊緣有點毛躁。

  她關掉水龍頭,用紙巾擦乾臉。

  轉身的時候,看見周懸站在走廊那頭的辦公室門口。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對著窗戶喝水。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白大褂染成淺金色。

  許嘉音站在原地。

  周懸喝完最後一口,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擱。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來,落在許嘉音身上。

  「結果看了?」


  「看了。」

  「什麼結果?」

  「全陰性。」

  周懸點點頭,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進來,把昨天的病歷補完。」

  許嘉音走過去,路過蕭明哲身邊時,聽見他在小聲嘀咕。

  「這反應也太淡了,要是我至少得蹦兩下……」

  她沒理他,走進辦公室。

  周懸已經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開著一個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數據。

  許嘉音拉過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化驗單,放在桌上。

  「周老師,這個……」

  周懸沒抬頭。

  「留著,歸檔。職業暴露登記表需要附原始報告。」

  「哦。」

  許嘉音把化驗單又收回去。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和走廊遠處隱約傳來的咳嗽聲。

  許嘉音坐了一會兒,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調出論文文檔。

  光標在「模型構建」那一行閃爍。

  她敲了幾行字,又停下來。

  「周老師。」

  「說。」

  「您昨天給我用的那個三聯方案……」

  許嘉音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感染病臨床決策手札》第147頁,確實是鍾院士和協和李主任署名的。但那個批註——」

  「哪條批註?」

  周懸終於抬起頭。

  「最後那行。『方案有效,但永遠希望用不上。』」

  許嘉音看著他。

  「那是您的筆跡。」

  周懸靠回椅背,搪瓷缸子在手裡轉了一圈。

  「所以呢?」

  「所以您早就知道這個方案。」

  許嘉音看著他。

  「甚至可能親自參與過驗證。2019年西北地區的暴發疫情,您在場。」

  周懸沒有回答。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底磕在木頭表面,發出一聲輕響。

  「你的論文第三部分,數據清洗完了嗎?」

  周懸轉了話題。

  許嘉音看著他,回答道。

  「做完了。」

  「模型參數呢?」

  「還在調。」

  「調到什麼程度了?」

  「卡在交叉驗證的權重分配上,樣本量不夠,過擬合風險很高。」

  周懸點開桌面上的一個文件夾。

  「這是疾控剛傳過來的本地病例數據,四十七例,脫敏後的。你拿去用,夠不夠?」

  許嘉音愣住。

  「四十七例?這才兩天時間,疾控怎麼——」

  「我昨天讓他們加急做的。」

  周懸打斷她。

  「你那個模型要落地,沒有足夠數據支撐就是紙上談兵。現在情況特殊,正好收集。」

  許嘉音站起來,走到周懸電腦旁邊。

  屏幕上打開的是一個壓縮包,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編號。

  她盯著看。

  「您什麼時候聯繫的疾控?手機信號不是斷了嗎?」

  「座機。」

  周懸拉開抽屜。

  「凌晨兩點恢復的,我讓蕭明哲打的。」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把那個壓縮包下載到自己電腦里。

  解壓進度條慢慢往前爬。

  「周老師。」

  「嗯?」

  「謝謝。」

  周懸沒說話,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

  許嘉音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看著它走到百分之百。


  解壓完成,四十七個病例文件整齊地排列在文件夾里。

  她雙擊打開第一個。

  文件里是完整的病史、檢查結果、治療方案和轉歸。

  每一個欄位都填得清清楚楚,連隨訪記錄都有。

  這不是簡單的脫敏數據,這是完整的臨床資料。

  她翻了幾個,越看越仔細。

  這些病例的時間跨度從三年前到現在,涵蓋了不同年齡段、不同基礎病、不同臨床表現。

  有些病例的肝功能曲線幾乎一模一樣,有些則完全不同。

  她打開自己的模型代碼,開始往裡面錄入數據。

  鍵盤敲擊聲重新響起來。

  許嘉音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翻看文件,或者調出參考文獻對比。

  周懸坐在旁邊喝茶,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只有鍵盤聲和喝水聲。

  半小時後,許嘉音的模型跑通了第一輪測試。

  屏幕上跳出一組結果。

  敏感性89.3%,特異性91.7%,陽性預測值84.2%。

  她盯著這組數字。

  「周老師。」

  「結果怎麼樣?」

  「敏感性比我預期的高。」

  許嘉音說。

  「可能是因為這批數據里重症病例比例高,模型更容易捕捉到特徵。」

  「那就對了。」

  周懸放下缸子。

  「你這個模型本來就是做早期預警的,重症病例是金標準。先把它調到最優,再考慮推廣到輕症篩查。」

  許嘉音點頭,開始調整參數。

  她改了幾行代碼,重新運行。

  這次耗時更長,進度條爬得慢。

  她趁這個間隙,轉頭看向周懸。

  周懸正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上面是一張CT影像,肺部有個小小的陰影。

  他拖動滑鼠放大那個區域,接著又縮小。

  許嘉音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

  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界。

  他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昨天下午在隔離病房裡,周懸給她打針。

  他的手很穩,針頭刺入皮膚時沒有顫抖。

  推藥的速度均勻,按壓棉球的力度恰到好處。

  電腦發出提示音。

  模型跑完了。

  許嘉音轉回屏幕。

  新的數據出來了。

  敏感性92.1%,特異性90.4%,陽性預測值87.6%。

  數字比剛才更好。

  她把結果截圖保存,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寫分析小結。

  鍵盤聲又響起來。

  周懸的視線從CT影像上移開,看向許嘉音的屏幕。

  「模型穩定了嗎?」

  「基本穩定了。」

  許嘉音沒有抬頭。

  「但還需要外部驗證,用這批數據訓練,再用其他醫院的數據測試。不過現在條件有限,只能先這樣。」

  「那就先這樣。」

  周懸說。

  「等疫情結束,你聯繫京州大學附屬醫院的數據中心,他們那邊有全國肝病病例庫,可以拿來做外部驗證。」

  許嘉音的筆停在紙上。

  她抬起頭看周懸。

  「您連這個都想好了?」

  「做研究要有長遠規劃。」

  周懸說。

  「你這個模型如果能通過外部驗證,可以申請專利,然後和疾控合作推廣到基層醫院。早發現早干預,能救不少人。」

  許嘉音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低下頭,繼續寫分析。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寫到一半,她停下來。

  「周老師。」

  「又怎麼了?」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懸挑了下眉。

  「誰對你好了?」

  「您給我找數據,幫我規劃後續,甚至在昨天那種情況下,您第一個反應是給我打阻斷針。」

  周懸沒說話。

  「你是我的學生。」

  他說。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周懸靠回椅背,雙臂環在胸前。

  「你以為我圖什麼?圖你聰明?圖你漂亮?圖你家有錢?」

  許嘉音的臉發紅。

  周懸敲了敲桌面。

  「你聰明是事實,但聰明的學生我見多了,不差你一個。漂亮?你照照鏡子,現在這臉色跟鬼似的。至於錢——我老婆比我有錢,用不著惦記別人的。」

  許嘉音把臉埋進筆記本里,肩膀輕輕抖動。

  「笑什麼?」

  「沒笑。」

  許嘉音抬起頭,眼睛彎起來。

  「就是覺得您說話真損。」

  「這叫實話實說。」

  周懸站起來,走到窗邊。

  「行了,別在這兒浪費時間。論文接著寫,模型接著調,患者接著管。疫情不會因為我們在這兒聊天就自己消失。」

  許嘉音收起笑容,重新坐直。

  「是。」

  周懸打開門,走廊里的光線湧進來。

  他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對了,今天早上林小雅的體溫多少?」

  「37.1℃,比昨天降了0.3℃。」

  「繼續監測。」

  周懸指了指門口。

  「每兩小時一次,數據發我郵箱。」

  「明白。」

  周懸轉身走了。

  許嘉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回頭,看向電腦屏幕。

  模型運行的結果還停留在界面上,那些數字泛著微弱的光。

  她關掉結果窗口,重新打開論文文檔。

  光標在「討論」部分的開頭閃爍。

  她敲下一行字。

  「本研究構建的急性肝損傷早期預警模型,在小樣本驗證中顯示出較高的敏感性與特異性……」

  敲完這句,她停下來,看向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樓下的警戒線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疾控人員站在路邊,正在和一個送外賣的說話。

  她收回目光,繼續寫。

  鍵盤聲和筆尖聲交替響起,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電腦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許嘉音寫完一段,活動了一下手指。

  她轉頭看向周懸剛才坐過的位置。

  椅子已經空了,但搪瓷缸子還留在桌上。

  缸子裡的茶水已經涼了,水面上浮著幾片茶葉。

  她收回目光,繼續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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